查看《誰在時間的彼岸(亦舞之城)》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 2001年,巴爾的摩,紐約(第2頁,共2頁)

字體:

好在很快過了那片區域,城區高樓林立,街道整齊,顯得漂亮繁華、秩序井然。

到了聖保羅教堂,左思安和高翔在教堂內外轉著,卻根本沒有看到哪裡有鐫刻的詩篇,不免納悶,一位滿頭銀髮、神情和善的老先生主動跟他們打招呼:「你們是在找牆壁上刻的那首詩吧」

「是啊。您怎麼知道」

「我在這座教堂做了近十年義工,碰到過不少來找詩篇的遊客,特意研究了一下才知道,這其實是一個美麗的誤會。」老先生大笑,「desiderata是一個叫xehrnn馬克斯厄曼的詩人在1927年寫的,曾經被聖保羅教堂的某一任教區長收集進小冊子,作為精神食糧散發給教眾,小冊子的封面上印著聖保羅教堂建造的時間:1692年,詩流傳開了以後,就被傳成了他寫作的時間,不知怎麼,還附會成了刻在教堂的牆壁上。」

「哦,原來是這樣。」

老先生笑眯眯地補充:「並不影響詩的美麗,對不對」

左思安點頭同意。

「請繼續參觀,這裡是全美第一座天主教教堂,歷史非常悠久。thereforebeatpeacewithgod,whateveryouconceivehitobe.所以你要與上帝和平相處,無論你覺得他身在何處。」老先生引用了那首詩中的一句,揮手與他們道別。

從聖保羅教堂出來,兩人到了內港,這裡原本是重要的工業港口,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城市的重工業衰退,港口日益蕭條,後來政府進行大規模改造,重新規劃發展商業、旅遊,乘船遊覽成了觀光的重要專案。

他們沿河堤散步,左思安說:「我還挺喜歡這地方,城市沒有華盛頓那麼規整,可看著倒挺親切,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兒像在漢江江邊的感覺。」

他沒覺得有多少相似之處,但知道她大概是犯了鄉愁:「是不是想家」

她一呆,神情有些茫然黯淡,搖搖頭。

「昨天你說夢話了。」

她頓時緊張了:「我吵醒你了嗎我說什麼了」

「你叫你爸爸,還說瀋陽路到了。」

她的眼圈頓時紅了,再也沒法強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想你爸爸了」她無聲地預設,他抱住她,「有沒有跟他聯絡」

「每次跟他打電話,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上次在電話裡,我告訴他我想去紐約上大學了,他說他打算託朋友幫忙把漢江市的那套房子賣掉,和他的積蓄湊在一起寄給我當學費。」說到這裡,她再強忍不住,眼淚順著眼角淌了下來,哽咽著說,「我說我讀公立大學,花不了多少錢,不需要他再寄錢,可他不聽,堅持要這麼做,他說他只能為我做這件事了。我知道他不打算回漢江,我也再沒家可回了。」

他只能摟緊她,撫摸她的頭髮,等她情緒平復下來才說:「小安,我們會有一個家的。」

她沒有吭聲,只是更深地依偎進他的懷抱裡。

晚上,他們住進靠近內港的一家酒店裡,高翔開車有些疲憊,洗了澡後躺在床上,先睡著了。他被一個綿長的吻弄醒時,已經是半夜時分,幾乎懷疑自己在做春夢,然而,他很快明白,這不是夢。

房間裡沒有開燈,月光從半開的窗紗透進來,左思安正伏在他的身邊,舌尖輕輕掠過他的喉頭,柔軟、溼潤而挑逗,黑暗之中,隱約可見她穿著薄薄的睡衣,長髮散落下來,身上散發著幽香。

他苦笑,啞聲說:「和你睡在一起,已經很考驗我的自制力了。你可不能這麼誘惑我。」

她不聽,伸手撩起他充當睡衣的那件圓領t恤,嘴唇印到他胸口的位置,他一把按住她,她抬起了頭,眼睛在夜色中熠熠閃光:「我想要你,高翔。」

他的身體早已經不由自主沸騰起來,勉力說:「你不要勉強自己,我說過,這事不急。」

「如果我們決定在一起,總應該開始的,我需要克服自己的恐懼。所以」她的聲音低微下去,「請你耐心一些。」

他根本不需要更多鼓勵,翻身將她壓到身下,開始吻她。

左思安享受高翔的懷抱帶來的穩定而溫暖的感覺,喜歡與他親吻交換的親密無間,可是所有的衣服都褪去,兩人之間再沒有一絲障礙時,她仍然恐懼瑟縮了。

黑暗讓她不必面對赤裸相對的羞澀,卻也讓一切變得不可知,記憶深處的某些東西如影隨形般浮上來。她需要在心裡不停對自己說:這是你一直愛著的男人,而你已經下了決心。

他從她僵直的身姿、不由自主地退縮、冒出冷汗的肌膚上感受到了這一點,他撐起身體,放鬆對她的壓力,準備放慢下來,然而她死死抱住他,更緊密地纏繞著他,不顧一切去迎接他的激昂、火熱。

他再沒法停下來了。一切都無須預演,無法控制。

他知道她仍然恐懼著,甚至知道她因為努力克服恐懼,而處於一種奇怪的游離分裂狀態,幾乎是在以獻身的方式完成與他的最親密的接觸,表現出的勇敢遠遠大於享受。他的激情裡不由自主混合著憐憫、罪惡,然而所有禁忌都似乎能夠令快感加倍出現,當他迸發時,他感受的快樂如同爆炸一般,純粹,不管不顧,鋪天蓋地淹沒了他。

2

高翔的安排原本是開車到費城待三天,到大西洋城待兩天,再回到紐約。

然而他們徹底放棄計劃,在巴爾的摩足足待了五天。

他們再沒有遊覽任何地方,除了去附近吃飯、去內港散步,其餘的時間都一直待在酒店裡。

左思安仍舊是生澀的。她看過不少書,可是理論與她的體驗完全是兩回事。她多少有些沮喪地意識到,無論她已經怎樣擅長偽裝出一個正常女孩子的外表,卻始終不可能偽裝出正常的生理反應。

她惴惴地問高翔:「我的表現是不是讓你覺得掃興了」

他哭笑不得:「胡說,我已經不可能更盡興了。」

他說的是實話。作為一個有經驗的男人,他發現所謂經驗,其實也不過只是代表他經歷過的已經發生的事。而正在發生的事,對他來講,同樣是嶄新的,未曾體驗過的,近似於奇蹟。

也許是因為隱秘的期待已經持續太久,禁忌終於被放到一邊;也許是因為她終於克服身體接觸帶來的恐懼,力圖取悅他的努力讓他所體驗到的激情前所未有。他知道她並沒有像他那樣到達高潮,甚至愉悅的成分都不是很多,對她來講,做愛更像是一種獻祭,一種奉獻自我的承受。然而她全心全意地接納著他,那種放棄自我、甘願迷失的姿態足以讓一個比他更理智的人瘋狂。

一個又一個的吻,一場又一場的痴纏,睡夢之中觸到另一個身體,馬上本能抱住,無遮無攔,從汗水、喘息,直至身體的每一部分,全部交融到一起。在停歇下來的時刻,他們並排躺在床上,握著彼此的手,一起感受著時光靜謐流逝。

高翔側頭看她,她合著眼睛,神情恬靜放鬆。他吻她的頭髮,想,於佳居然擔心他會用性來控制左思安,其實,他才是徹底迷亂的那個人。

如果不是每天都會接到陳子惠打來的不止一個電話,讓寶寶跟他閒聊,高翔根本不會去想在這裡已經待了幾天。

每當這個時候,左思安都會主動避開。放下手機後,高翔試著想跟她談起寶寶,她馬上將話題扯開,他理解她的躲避,也不願強求,造成她心理上的更大負擔。

除此之外,他們親密到了一個似乎再不可能遞進的程度。他清楚意識到自己的沉湎,如果這時左思安對他說:「我們私奔吧,你不用回國,我不用回家,從此我們就在一起。」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然而左思安說的只是:「你回國的機票是明天的,我們必須走了。」

他並不願意在這個時刻離開,搖搖頭:「不急,來得及的。」

她默然,重新撲進他的懷抱中。

等高翔醒來,左思安已經穿好了衣服,並且已經收拾好了兩人的行李。

結賬之後,他們開車向費城駛去。到達時已經將近黃昏時分,他們對這個美國曆史最悠久的城市幾乎沒什麼印象,只是隨便找地方吃了頓飯,稍事休息,準備繼續上路。

高翔突然拖住左思安的手,走進路邊一家裝修精緻的女裝店。

「我不買衣服啊。」

「前幾天在波特蘭的時候,我去找你,你不正和同學挑選畢業舞會的衣服嗎畢業舞會是什麼時候」

「6月中旬吧。」

高翔想了想:「如果我到時候沒能回來,有人約你,你就答應下來。」

她眼神黯淡地說:「我又不會跳舞,根本沒打算去參加舞會。」

他不理會她的反對,視線掠過陳列的衣架,挑了一件白色細肩帶小禮服裙,說:「快去換上。」

左思安換上那件白色小禮服裙和配套的高跟鞋,她從未穿過這樣綴著珍珠、有著精緻刺繡的隆重禮服,摸一摸露出的肩與背,感覺十分不自在,遲疑良久才走出試衣間。

不必照鏡子,她從高翔發亮的目光裡就能看出來,她是漂亮的,甚至是能讓人「轉不開眼睛」的,那個專注的眼神讓她心神為之盪漾。

高翔馬上把這件禮服裙買了下來,同時攔住她:「不用換下來。」

「喂,開車穿成這樣,別人會當我是神經病的。」

「我願意一直陪著這樣的神經病。」

他帶她去最近的一家酒店,訂了套房,她拉他:「我們得趕回紐約啊。」

「來得及,費城到紐約,開車最多兩個小時就到了。」

進了電梯,他看著她,正氣凜然地說:「別想歪了,我只是打算找個地方教會你跳舞,省得你錯過畢業舞會。」

她又羞又氣,哼了一聲,扭開臉不肯理他,他被她糾結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進了房間,他果真拉開面對陽臺的客廳長窗,開啟音響,調到舞曲,摟著她開始一本正經地教她跳舞。她身不由己地跟隨著他的步伐,但姿勢始終有些僵硬。

「放鬆,跟著節奏來,前進後退我會給你暗示,保證你一會兒就學會了。

不用緊張。」

「那你跳舞是跟誰學的」

「大學時候的學姐。」

她不懷好意地撓了一下他的脖子,問:「她也是這樣給你暗示嗎」他握著她的腰的手稍稍用力一緊,她馬上討饒加耍賴地誇張尖叫:「哎喲,好痛,好痛」

「既然問到學姐,那我也問一下rtin是誰」

「rtin他是sarah的堂兄,怎麼突然問起他」

「他是你的追求者吧,你們有沒有約會」

她頓時一臉不自在:「什麼啊,我們都沒講過幾句話。」

「傻孩子,有男孩子追求你再正常不過。」

「他哪有追求我他很害羞的,只帶我和sarah一起出海看過捕龍蝦。他們家幾代都從事龍蝦捕撈,到他們父親這一代,兄弟姐妹幾人中只有rtin的爸爸願意留在家鄉當漁民,sarah的父親當年一聲不響就去了西部,只偶爾打個電話回來。」

停了一會兒,她補充道:「sarah告訴我,斯蒂芬金的父親在他兩歲的時候說是出門買香菸,然後從此一去不回,男人出走大概跟捕龍蝦一樣,是波特蘭的某種傳統。」她抬起頭來看著他,半開玩笑地說,「喂,你回國了,不會再不回來吧」

他橫她一眼:「別胡說。我說過了,我處理完事情,很快就會回來。」

她終於再也忍不住問:「可是,你家裡人會同意你過來嗎」

他坦白回答:「不會,我希望他們理解,不過我已經做了決定,他們同不同意都不能改變這一點。」

「要是他們」左思安咬著嘴唇,一時不知道怎麼說下去才好。

「他們最多斷絕我的經濟來源,這也不成問題,我有一點兒積蓄,完全可以暫時先不讀商學院,在這邊找工作,負擔起我們的生活。」

她並沒有多少放心的表情,只是輕聲說:「謝謝你。」

「以後不許為這種事跟我說謝謝,因為我也不打算謝謝你為我放棄更好的大學錄取機會。你媽媽是不是還在生氣」

「她確實對我很失望,不過她一向不愛嘮叨的,沒有再說什麼。」

他摟住她,將她收緊到懷裡:「真想帶著你一起走。」

她一怔,止住笑,將頭靠到他肩上,好長時間不說話。他低頭看她,她的眼圈有些發紅了。「怎麼了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不用擔心。」

「我沒擔心。」

「那你在想什麼」

「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我爸爸也說過,不想讓我長大,可以一直帶著我,走到哪裡,帶到哪裡。可是」

高翔停住腳步,抬起她的下巴,凝視著她,正色說:「小安,我不是你父親,而是你男朋友。我會回來的。」

她點點頭,眼裡泛著淚光。

夜色越來越濃,月光如水般灑進來,晚風輕柔吹拂著他們,高翔吻著左思安裸露的肩,舔過她的鎖骨,她調皮地推他:「說好了只是教我跳舞的呢」

他喃喃地說:「我們該溫習另一支舞了。」

他將她轉過身去,徐徐拉下她背後的拉鏈,雪白的禮服滑落下去,露出她背部那道起伏的曲線,腰部微微的凹窩。他一點點吻下去,他們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再度交纏,因為別離在即,而分外激烈。

她也許感受不到傳說中的高潮,可是她對於這種親密有著不可抵制的貪婪。她需要他看著她的眼神迷亂,愛撫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進入到她的體內,攀上快樂的巔峰。

那種強烈的刺激感幾乎帶著痛苦的意味,可是她害怕的同時又渴望著再次經歷,彷彿是一種存在的證明。對她來說,她體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與他做愛,有超越快感與高潮的意味,是相愛的兩個人身體親密的極致,如果真有靈魂存在,在那一刻,也一定發生著看不見的碰撞,迸發出無形的火花。

兩人疲憊而安靜地躺著,高翔放在一邊的手機隔一會兒便無聲地閃爍一陣,左思安提醒他,他搖搖頭:「現在這個時間,寶寶肯定已經睡了,肯定是我媽催我回去的電話,我白天已經跟她說過了,我不會誤機的,不用接。」

高翔沉沉睡去,左思安也很累,可是她思緒萬千,完全睡不著。過了很久,高翔的手機還在斷續閃爍著,她有一點兒不忍:手機那頭的其實也是一個母親,不停打著電話,跟她自己的母親不肯放棄說服她去上更好的大學一樣,都帶著明知無望,卻仍然要做的堅持。

她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半夜一點,她遲疑了一下,披上睡衣,拿了手機,走到陽臺上,按了接聽,輕聲說:「高翔已經睡了,他說了他會及時」

電話那頭陳子惠尖利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真不要臉啊,左思安,你這樣纏著我兒子幹什麼」

她想,被愛情包圍,確實會讓人不由自主地軟弱、犯傻,她居然會主動接聽這個女人的電話,相當於送上門接受侮辱,她只能淡淡地說:「我只是勸您早點兒休息,不必浪費時間再打電話過來。」

她正要結束通話,陳子惠叫:「等一下。左思安,如果你想報復我,只管衝著我來,請你不要糾纏高翔。」

「我沒有糾纏他。」

「那他為什麼會突然想為你留在美國他在國內有大好前途,我們陳家那麼大的公司早晚是他的,他拿寶寶當他的親兒子一樣疼愛,居然要為你放棄一切,你真下得了手」

「那是他自己做的選擇。」

「你和我一樣清楚,他只是出於負疚。雖然從頭到尾根本不關他的事,可是我弟弟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名義是舅甥,實際上跟兄弟一樣親密。他們有血緣關係,他想為那件事贖罪,才沒完沒了照顧你,包括送你去西藏,差點兒把命丟在那裡。」

費城3月的夜風仍舊帶著寒意,左思安全身冰涼,如同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講不出話來,只聽陳子惠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他從小到大都優秀出眾,前一任女朋友到現在還愛著他,時不時跟我聯絡,問他的近況,希望跟他複合,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們根本不會分手。

「什麼樣的女孩子他追不到,憑什麼要跟你在一起他只不過是覺得你可憐罷了,你居然就這樣利用他的同情心,來報復我們。你還是人嗎

「你以為你們能維持多久,別的不說,你跑到我家去講他父親的壞話,離間他父親跟我的感情,他出手打了你一耳光,你總該記得吧這足以證明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始終還是他的家人。

「美國這個地方又沒人在乎你是不是處女,身體乾不乾淨,你為什麼非要這樣死纏爛打我兒子,一直糾纏著他不放,非要害得他身敗名裂才甘心

「就運算元瑜有做錯的地方又怎麼樣,被抓到也就是坐幾年牢罷了,可你爸爸逼得他把命都丟了,你還嫌不夠」

提到那個名字,左思安終於恢復了說話的能力:「不夠。我希望你弟弟爛在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

她一字一字地說完,結束通話電話,順手關了機。

左思安靠在陽臺欄杆上,調整著呼吸,讓激烈的心跳慢慢平復,努力控制住身體的顫抖,回了房間。她爬上床,揭開被單,高翔袒露在她面前,她跪下,一點兒一點兒吻他的身體,聽著他在睡夢裡發出含糊而滿足的低吟,看著他再度興奮起來,她毫不遲疑地跨坐到他身上,接納著他,這個前所未有的狂放與大膽姿勢令他以為他再次置身於幾年前開始纏繞著他的一箇舊夢之中。

然而身體的碰撞如此激烈真實,所有禁忌與自我剋制都顯得異常蒼白無力,被拋到一邊。

朦朧月光灑入房間,他們的身體在幽暗中起伏,她要了又要,而他給了又給,兩人同樣貪婪,沒有饜足。到了某個臨界的點,有電流瞬間同時擊中他們,貫穿他們的全身。

世界隨之寂靜得接近消失,她突然不知身在何處,徹底失去方向,可這樣的迷失不同於小時候的迷路,沒有慌亂,沒有恐懼,而是帶著意外的狂喜,彷彿在不可知的墜落後抵達的卻是期待已久的終點。

平靜下來之後,他們都已經精疲力竭,處於一種滿足到空虛、體力與情感同時透支的狀態。

在清晨五點,左思安再度叫醒了高翔,他們退房,她堅持由她來開車。

她走的是95號州際公路,兩個半小時後順利到達紐約。這一天紐約異常寒冷,飄著細碎的雪花,高翔要送她去長途車站,她拒絕:「不,你時間快來不及了,直接回你家好了。」

到了公寓樓下,她拎了自己的行李下車:「我去對面咖啡館喝杯咖啡,吃點東西,看著你走,然後回波特蘭,不必擔心。」

隔著咖啡館的玻璃窗,左思安看到高翔提了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來,公寓管理員幫他一起放到車上,然後他再度上樓,過了幾分鐘,抱了一個男孩,跟陳子惠一起下來。那男孩子摟著高翔的脖子,親親熱熱地跟他說著什麼,他含笑回答著,揉著小男孩子的頭髮,臉上滿是溫柔的愛意。

新一期芝麻街節目、中央公園裡散步的那隻大金毛、轉彎小店的比薩和冰激凌左思安從高翔每天接到的電話裡,已經知道他們大致的對話內容。

這個場景,讓她不由得想起了她的童年,內心感慨翻湧。

只見高翔開啟後座車門,讓陳子惠坐進去,再將孩子放到她身邊。左思安屏息等待著,高翔將小費遞給管理員,終於緩緩轉身,向她這邊凝望。她舉起手來揮了揮,並不確定他隔著馬路能否看清,然而他也對她揮了揮手,這才上車離去。

窗外仍舊飄著若有若無的小雨雪,鉛色的天空壓抑沉重。左思安靠到椅背上,心裡空茫得如同初到波特蘭的那一年,經歷入冬後第一場大雪,漫天蓋地,一片空白。

儘管才經歷了人生中最大的甜蜜與滿足,又得到了她信任的承諾,但是,對於未來,她有強烈的悲觀預感。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