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滑雪場電梯上漸漸升高,葉星川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初級道聽起來很初級,對絕大多數人來說也的確很初級,但在他看來還是很有挑戰性的。
而且他很快就發現,從下面仰視和從上面俯瞰,雪坡的陡峭度完全是兩個概念!
他有點慌了,但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表現出來,樂言在他身後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兩分鐘後,葉星川來到了坡頂。
樂言站在他的身邊。
他們的面前站著一排遊客,正下餃子似的往下滑。
馬上就到他了。
樂言說:「準備好了嗎?其實很簡單的,雪坡也不陡。記住學的東西,正常發揮就可以了。」
「嗯。」葉星川望著坡下,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在樂言看不到的衣服下,葉星川的身體略有些顫抖,背上直冒冷汗,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樂言正要繼續說,葉星川忽然一臉「鎮定」地轉過頭,看著樂言:「要不……你先輔助我試一次……」
樂言怔了一下,笑道:「好啊那我們去邊上。」
葉星川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抬起滑雪板挪向角落。
樂言比他後走,但比他先到坡頂傾斜的邊緣。
看著因傾斜度矮了一截的樂言,葉星川有點擔心:「我不會撞倒你吧?」
樂言失笑道:「不會。」她心裡說,要是能把她撞倒的話,她的教練證也白拿了。
樂言說:「手給我。」
葉星川不解:「啊?
「啊什麼啊,手給我啊。」
樂言伸出手,把葉星川的雙手握住,頭盔下的臉微微發紅。
雖然戴著手套,也沒有肢體接觸的感覺,但葉星川還是有點不習慣。
其實樂言也不習慣。她很少接這種入門級的任務,即便有也都是女性和小孩子,葉星川這樣的成年人還是第一次。
「往下滑吧,慢慢地,我們先試一次。」
「好。」
葉星川抓住樂言的手,滑雪板呈「v」字形緩往下滑去,樂言在他身前倒滑。
儘管他已經把板尖抵在一起了,下滑速度還是很快。練習用的入門道和這條初級道根本沒法兒相提並論。
不過有樂言在身前抵住他,他下滑得很平穩。周圍獨自滑雪的人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有點羨慕。
下滑了一小段,樂言問:「要快點嗎?」
葉星川沉默了一下,輕輕點頭:「嗯。」
樂言笑了下,說:「那你把板尖分開點。」
葉星川照著做了,頓時感覺下滑速度增快,他的心跳也開始加快,但表面上還過得去,沒有太緊張太失態。
樂言看得出葉星川在強忍緊張,她有些想笑,但畢竟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她忍住了。
樂言說:「用小腿向鞋舌施壓,踝關節再屈曲一點。」
葉星川根本聽不進樂言在說什麼,緊張狀態下,之前學的很多東西他都忘了。
樂言邊下滑邊注意葉星川的動作姿態。
她說:「不能往後坐。要記住,小腿自始至終緊貼鞋舌,臀部自始至終要收緊,重心靠前。把全身重心往板上壓,然後內刃和摩擦減速。」
「嗯嗯。」
葉星川嘴上答應著,但依舊我行我素。
不是他不願意去改正,而是他的腦子實在沒空思考別的東西。
樂言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把葉星川的問題都記下。
片刻後,兩人終於抵達坡底。
葉星川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發現自已渾身都溼透了。
全是汗水。
樂盲說:「再來吧。」
葉星川說:「好。」
樂言說:「是不是感覺沒那麼恐怖了?」
葉星川沉默了兩秒:「還是那麼恐怖。」
剛才有好幾次他都差點失去平衡。每次樂言身後有人的時候,他都有些慌。身邊有人飛快俯衝而下的時候,他更是會流冷汗。
樂言笑了笑,也沒說什麼。葉星川有心理障礙,這不是用語言就能解決的事,得慢慢來。
兩人從滑雪場電梯往上的時候,有遊客「嗖」的一下就衝下去了。
樂言示意葉星川朝他們看去,說:「這種都是新手,俗稱‘雪場魚雷’。真正的滑雪愛好者只會以‘s’形的路線中速下坡,而不是像開賽車那樣比誰速度快。這點其實和打羽毛球很像,沒耐性練習開球的人很喜歡直接扣球,但這個最多影響水平,無傷大雅。滑雪就不樣了,低估雪地環境和高估自我能力是非常危險的。我看過很多不請教練的新手,一個勁地往山下衝,骨折的情況很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