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個看看。」
路知意側身,規規矩矩走正步,膝蓋永遠與腹部呈九十度,沒有絲毫差錯。
教官有點無語,「……湊合吧。」
路知意停下來。
這下教官有點沒轍了。人群都看著他,路知意也看著他,一旁的陳聲也看著他。
包裡的中華像燙手山芋。
他醞釀片刻,說:「看你底子還可以,昨天學的東西都記住了嗎?」
路知意點頭,「坐下,蹲下,起立。」
「你做一遍給大家看看。」
這比扎馬步和走正步都來得簡單,路知意照做了一遍。
才剛起身,就見教官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很標準。」
雖然不知道陳聲來搞什麼鬼,但路知意自認教官的命令都完成得不錯,那傢伙應該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哪知道教官忽然對她說:「隊伍是一個集體,光一個人好是不行的,得一起進步。」
她點頭。
「行,那這樣,接下來你負責把這三個動作連貫地示範給大家,跟著我的命令來。」
再點頭。
教官吹了聲哨子,看她倏地把背挺直,在原地立正,就開始下達指令。
「蹲下!」
她一絲不苟蹲了下去。
「坐下!」
乾淨利落切換姿勢。
「起立!」
轉瞬之間又站定了。
隊伍裡,蘇洋在替她鼓掌,趙泉泉也跟著拍手。
哪知道教官口中仍在繼續,命令不停。
「蹲下!」
「坐下!」
「起立!」
「坐下!」
「蹲下!」
「坐下!」
……
速度越來越快,並且毫無規律,完全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做了沒到四十下,路知意已然滿頭大汗。
先前還鼓掌的蘇洋和趙泉泉都驚呆了,不止她倆,人群都沒吭氣,呆呆地看著路知意,此刻她已經沒法遊刃有餘地重複指令了。
約莫到了六十下時,路知意坐下去後,爬不起來了。
雙腿有些發抖,汗珠從額頭上吧嗒滾下來,瞬間消失在熱氣騰騰的塑膠跑道上。
她抬頭看著教官,喘著粗氣,「對不起,教官,我體力透支了。」
教官與她對視,不知怎的,也許是那雙眼睛太亮了,他竟挪開了視線,咳嗽一聲,「……那你入列吧。」
路知意汗流浹背入列了。
教官看她片刻,下達命令:「全部坐下,休息五分鐘。」
然後轉身走到十來米開外的陳聲那,把煙掏出來扔還給他。
「老子不幹了。」
「那你剛才在幹嘛?」
教官瞥他一眼,壓低了嗓門兒,「我那是看上你的中華,沒多想,你說讓她累一累,我覺得累一累也沒啥。可她明知是被整了,也毫無怨言照做,沒跟我爭,也沒下我面子,我可幹不下去這缺德事了。」
陳聲看著手裡那包煙,心頭有點煩。
說實話,他以為那丫頭會反抗的,照她那有仇必報錙銖必較的小心眼子,怎麼著都會嚷嚷一頓吧?
讓她知道他的厲害就行。
可她半句怨言都沒有。
他添堵不成,反倒把自己堵得慌。
教官跟他也差不了幾歲,迷途知返,居然大言不慚反過來說他,「你說你一大老爺們兒,氣量多小才讓我跟你合起火來欺負一姑娘家?我沒文化,人糙就算了,你這還本科文憑,中飛院高材生,你說你幼不幼稚?」
陳聲黑了臉,從盒裡抽了支菸,二話不說塞他嘴裡,堵住他的滔滔不絕。
然後極不耐煩地把煙盒子也塞他手心。
頭也不回走了。
人群裡,蘇洋咬牙切齒盯著他的背影,「我操,人至賤則無敵,這畜生真他媽欺人太甚了!」
知道是自己惹的麻煩,趙泉泉低頭跟路知意認錯,「都是我不好,昨天要是我跟他說清楚,他也不至於來折騰你了——」
「那你怎麼不追上去解釋清楚?」蘇洋不耐煩。
「……」趙泉泉一時語塞。
蘇洋斜眼看她,「人還沒走遠,這會兒去還來得及。」
「……」
「怎麼不去?」
路知意笑兩聲,摘了帽子,仰頭躺在青草上,閉眼伸了個懶腰。
蘇洋:「行啊你,心理抗壓能力不是蓋的,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笑得出來。」
「欺負我?」
蘇洋一愣,「你莫不是蹲下起立做傻了吧?連這都看不出來?」
路知意睜眼,因為陽光刺眼,抬手遮了遮,在陰影裡衝她一笑。
「他可幫了我個大忙。」
五分鐘後,休息時間結束。
教官恢復正常,把煙揣進衣兜裡,一來就誇了幾句路知意姿勢標準、身體素質不錯,算是結束剛才的風波。
「接下來,我們練齊步走。」
誰知他話音剛落,路知意慢吞吞舉起手來。
教官一頓,放柔了語氣,「怎麼了?」
「報告教官,我腿麻,站不起來。」
教官撥開人群,「怎麼就站不起來了?」
路知意仰頭看著他,目光誠懇,「可能是剛才劇烈運動,肌肉拉傷了,就連坐下來都一直抽筋。」
「……是嗎?」他很懷疑。
女生點點頭,「我想回去休息休息,假條稍後跟輔導員要,明天給您送來。」
教官也不是傻子,秒懂她的意思,客氣地笑了笑,「這不好吧?軍訓是苦,但沒有正當的請假理由,光說累是不行的。」
路知意為難地看著他,「這樣啊,那請假理由如果是教官讓我連做六十一組蹲下坐下起立,導致肌肉拉傷呢?」
「……」
教官看看她,頭皮發麻,把手一揮,「准假。」
媽個雞,栽在一新兵蛋子手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答兩個問題=v=:
1.冷磧(qi)鎮,讀二聲。
今年夏天我去冷磧鎮的朋友家玩,感受到高原人民的熱情純樸,所以把它作為原型寫了進來。
2.男主幼稚,能治嗎?
能。這不是一篇校園文,他們最終的使命是飛行救援,日天日地。先讓聲哥傻白甜一陣吧。
陳聲【一臉期待】:所以後期我不是傻白甜了?
容哥:對的,後期你長期暴曬,不白了,只剩傻和甜。
陳聲: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