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往外走。
走了幾步,聽見身後人不輕不重的一聲:「我不是那個意思。」
腳下一滯,她背對他停下來。
他的聲音被風送到耳邊,因為距離與風聲顯得有些語焉不詳。
「……路知意,我沒當你是乞丐。」
路知意握著那張擦過下巴的紙巾,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卻看見他反向離開的身影。年輕的背影單薄似劍,無法無天,似要劈開這混沌天地,沉沉黑夜,孤勇地殺出一條路來。
她嘀咕一句:「要道歉,對不起三個字就完了,拐彎抹角說些有的沒的,神經病。」
晚上十點,洗了個澡。
陳聲坐在桌前擦頭髮,手機響了。
電話是父親打來的,小叔叔小嬸嬸那邊出事了——陳郡偉他爸對芝加哥那女人有了真感情,死活鬧著要離婚,還要求財產均分。這事他已經嚷嚷好幾年了,陳郡偉他媽當然不同意,拖了這麼好幾年,就是不離,婚姻名存實亡也無所謂,反正我不痛快你也別想痛快。
這回兩人約在外頭見面談判,結果一言不合打起來了。
路人報了警,兩人局裡見,連老爺子也給驚動了。
陳宇森在電話那頭摘了眼鏡,捏了捏鼻樑,聲音裡帶著些許疲憊,「你去小偉家裡看著他。剛才你媽給他打了個電話,那孩子知道這事以後,一個字也沒說,笑了笑就把電話掛了。我擔心他一時衝動,做什麼傻事。」
陳聲扔了毛巾,「好。」
轉頭就給陳郡偉打了個通電話,言簡意賅:「哪兒也別去,我買點酒,一會兒上你家喝兩罐。」
頂著半乾的頭髮下樓,超市買了洗漱用品,校停車場取車,上路。一氣呵成。
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到了陳郡偉家裡。
少年穿著t恤短褲來開門,見他兩手空空,「酒呢?」
屋內開著中央空調,溫度調得很高,就跟過夏天似的。
陳聲:「沒買。」
順便吐槽,「有你這麼敗家的?冬天還沒來,空調就開了,穿件長袖會死?」
「會。」陳郡偉念念不忘,「不是說好買酒來,你唬我?」
陳聲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高二的學生喝個屁的酒。」
接著關掉空調,上他房間開啟衣櫃,拎了件長袖衛衣出來,「套上。少浪費電。」
陳郡偉不服,「又沒讓你交電費,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一事無成的米蟲不配浪費國家資源。」
「???你他媽到底上這兒來幹什麼的?」
陳聲又是一巴掌招呼過去,「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少跟老子沒大沒小。」
「就準你說髒話,不准我說?」陳郡偉就差沒跳起來。
「什麼時候你像我一樣成熟懂事識大體,我就準你跟我平起平坐說髒話。」
陳郡偉:「……」
他有一句mmp不知當不當講。
陳聲來去自如,就跟在自己家中一樣,燒水,煮麵。出鍋後,端了一碗放茶几上,自己手裡捧一碗,開了電視,坐在沙發上吃起來。
他沒調頻道,電視上在放一部法國老電影。
也沒招呼陳郡偉,面他煮了,愛吃不吃。
陳郡偉不會做飯,到底是餓了,坐他旁邊也端了面開吃,一點沒客氣。
隔著熱氣騰騰的煙霧,他看見電影裡那短髮少女仰頭問殺手:「islifealwaysthishard,orisitjustwhenyouareakid?」
殺手說:「alwayslikethis.」
他端著面,忘了吃,視線落在麵湯裡,慢吞吞地問了句:「哥,既然人生永遠這麼操蛋,我努力又有什麼用?」
陳聲捧著碗,目不轉睛盯著電視,「操蛋的是人家的人生,又不是你的,你不好好努力,才他媽一輩子操蛋。」
「蛋有什麼好操的?」
「你不努力,連蛋都操不著。」
「哈哈哈哈……咳!」陳郡偉被嗆得咳嗽起來。
陳聲遞了張紙巾給他,「聽過一句話沒?成功的男人,白天瞎jb忙,晚上jb瞎忙;失敗的男人,白天沒啥鳥事,晚上鳥沒啥事。話糙理不糙。我問你,你想當成功的男人,還是失敗的男人?」
陳郡偉咳得撕心裂肺,邊咳邊笑,就差沒捶胸頓足給他跪下。
夜裡,他非要跟陳聲一起睡。
陳聲一臉嫌惡,「滾,我不跟男人睡。」
陳郡偉站在門口搔首弄姿,「你可以把我當女人。」
「女人要都跟你一樣,我這輩子除了看破紅塵燃燈守夜,不做他想。」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進了陳郡偉的房間。書桌上開著一盞檯燈,鋪了張卷子,他走上前看了眼,注意到卷子上方有一行娟秀漂亮的英文。
拿起來看了看,「誰寫的?」
「我家教。」
「字寫得不錯。」
「人長得不行。」
「人家是來當家教的,長得好看有屁用。」
「這你就不懂了。就跟秀色可餐一個道理,她要是長得好看,我接受知識的能力也會蹭蹭竄上去。」
陳郡偉忽然想起什麼,坐在床邊說:「人挺傻的,今天給我寫範文,也沒注意到那筆漏墨,弄得下巴上都是,就跟長鬍子了似的。哈哈,我故意沒跟她說,讓她出去丟人現眼。」
陳聲一頓,腦子裡彷彿閃電突至,劈開混沌。
兩個多小時以前,那傢伙在操場上用口水擦下巴,那道黑糊糊的痕跡……看著挺像墨漬。
她室友說她為什麼遲到來著?
……做家教。
不會吧???
他捏著那張菲薄的卷子,眉心一蹙,盯著那行小字慢慢開口,「你那家教,叫什麼名字?」
床邊的少年漫不經心地說:「你問這個幹嗎?想處物件?她不行的,像個男人似的,你——」
「陳郡偉,我問你她叫什麼名字。」
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弄得一愣,少年抬頭看,「怎麼了?……行行行,別瞪我,告訴你就告訴你,她叫路知意。」
「……」
「咋了?」
「……」
「哥,怎麼回事?你,你那什麼表情?」
陳聲鬆了手,那捲子輕飄飄落在桌面。他吸口氣,說:「可能是吃了屎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多年後,陳聲求婚。
凌書城給他出主意:「唱個歌唱個歌,她一感動就答應你了。」
陳聲:「唱什麼?」
蘇洋:「你就想想看什麼歌適合她,就像為她量身定做的。」
陳聲略一思索,有想法了。
當晚,他給路知意唱了首歌:「高原紅,美麗的高原紅。」
路知意麵無表情轉身走了。
其實我也挺喜歡陳小弟的,酷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