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聲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幾步走過轉角處,站在三樓的走廊邊上,窗外就是一片平靜蔚藍的海。
海風拂來,帶著夏日的燥熱與南方的溼意,鹹得像是要在皮膚上留下一粒粒細碎的鹽。
濱城終日沐浴在陽光下,動不動就是湛藍的天、燦爛的紅日。
陽光照在他小麥色的皮膚上,閃耀著健康的光芒。
他靜靜地站在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不會希望她能進來只是因為有人走了後門。
她那麼驕傲,骨子裡要強至極,哪想看見凌書成在背地裡替她說好話?那個人,做什麼都想靠自己,半點歪主意都不願意有。他就沒見過比她更拗更蠢的人。
笑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事實上比她更拗更蠢的還有一個,不然也不會一頭栽進她的坑裡,摔得個頭破血流都爬不上來了。
週一,濱城又是一個豔陽天。
路知意輕裝上陣,就拎了只背包踏出動車站,咬牙打了輛計程車,「去中國南海海上救援基地。」
人生地不熟的,還趕時間,雖說這會兒離約定的下午兩點還有三個鐘頭,她也不願意走彎路。
不早點找到地點,她心裡不安。
上了計程車,路知意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到了祖國的最南邊。
車窗外蒼穹蔚藍一片,太陽**,空氣潮溼,明明看不見海,卻總覺得鼻端縈繞著鹹溼的氣味。
窗外走路的人、騎車的人,個個都是深色皮膚,沿海地帶的人有自己獨特的樣貌特徵,她說不清到底是什麼特徵,但一眼就看得出來。
司機操著很有地方特色的普通話,友好地問她:「來旅行嗎?」
她一頓,笑了,「我看著不像本地人?我還以為我一隻行李都沒拿,應該不像外地來的。」
司機咧嘴一笑,被深色皮膚一襯,牙齒白得亮晶晶的。
「你皮膚這麼白,哪像本地人?」
路知意一愣。
她皮膚白?
她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朝後視鏡裡看了看,啞然失笑。
四年了。
從她離開大山、學會防曬那一天起,四年時光匆匆而逝。
高原紅不見了。
小雀斑沒有了。
就連曾經的小麥色皮膚都養白了不少,雖無法跟土生土長的蓉城姑娘相提並論,但跟這裡的本地人一比,確實是白得發亮。
她問司機小哥:「從這到救援隊大概要多長時間?」
小哥笑著說:「還早呢,半個多小時。」
「那我先眯一會兒,你開著。」她微微一笑,打算閉目養神,再琢磨琢磨一會兒面試的注意事項。
說來奇怪,其實她並不怎麼緊張。
以前大考前,蘇洋常說:「你瞎緊張什麼啊?學學我啊,逢考就唸三遍,老子腦袋靈光,心中不慌。」
那時候她總是笑個不停,笑完繼續緊張。因為成績對她來說很重要,她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
可是如今——
如今的路知意,已經不是曾經的高原少女。
她眯了一會兒,時間在當下彷彿變得格外短暫,半小時一眨眼就過去。
下車後,她驚訝地看見那片偌大的基地,和基地對面一望無垠的海,竟然就在這?就在海邊?
那片基地是藍白色建築,大門上寫著基地名稱,往裡一瞧,進門處是一大片翠綠的草坪,再往後是無數建築。
她拎著背包,孤身一人站在太陽底下,腳下是被日光炙烤得滾燙的沙灘。
站了好半天,彷彿也沒覺得熱。
看著看著,路知意驀地一笑。
她喜歡這個地方。
既然找著地方了,也不急著進去,畢竟離面試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路知意在附近走了走,海邊的居民建築是低矮小樓,個個都是鄉間小別墅似的,一棟粉色,一棟藍色,一棟白色,一棟淺綠……五彩繽紛,煞是好看。
樓與樓之間是狹窄的小巷,路也不太平坦。
濱城位於祖國最南邊,經濟不夠發達,但旅遊業蒸蒸日上。這份野趣配上大海的豪邁,當真有幾分味道。
她在附近找了家麵館,坐下吃了碗麵。
海鮮麵。
面色黝黑的老婆婆操著方言對她說了幾句話,她聽不太懂,一旁有當地的顧客替她翻譯:「阿婆說,這是今天早上天不亮她兒子剛剛捕撈回來的,最新鮮的蛤蜊和章魚呢!」
路知意咧嘴一笑,伸出大拇指給阿婆比比。
阿婆也笑了,滿面皺紋,條條都在說著歲月無限好。
吃完麵條,她又在附近晃了晃,這裡瞧瞧,那裡看看,就連地上血紅一片的檳榔痕跡都叫她覺得特別好。
小孩對著牆角撒尿,可愛。
瘦瘦的野貓從垃圾桶裡一躍而出,跳上房頂,可愛。
天也可愛,地也可愛,人也可愛,總之就是很可愛。
她一路笑著,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掉頭往基地走。
總有一種人還沒來,心就先安定下來的感覺。
路知意在基地前臺登記後,被引著往面試的地點走。她一路走,一路看,走到三樓走廊時,樓下的空地上有一群人跑步而過,個個穿著白色短袖制服,深藍色長褲,頭髮都剃成了板寸,看著精神抖擻的。
她一陣熱血沸騰,就好像網上的圖片活了過來。
引她去政治處的值班男隊員笑了笑,介紹說:「這是我們第三支隊。」
「這裡還分支隊嗎?」
「當然,第一、二支隊負責航海救援,第三支隊負責飛行救援,四、五支隊是陸地協作。」
他這麼一說,路知意心裡一陣說不出的悸動。
朝外一望,那群年輕男生很快跑過了空地,消失在視線裡。可她笑容一滯,忽然走到視窗,用力探頭望去。
第三支隊,海上飛行救援。
飛行支隊!
她睜大了眼睛,想在人群裡找到那個人的身影,可是沒有他。她找來找去,那裡都沒有他的影子。
那群人很快消失了。
值班隊員問她:「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路知意這才回過神來,很快收回視線,「沒,沒有。就是想看看大家是怎麼出任務的。」
隊員笑了笑,「放心吧,等你通過面試,這些都會有人一一教你。」
路知意也笑了,「你怎麼知道我能通過?」
比她大不了幾歲的男子笑了笑,路出一口大白牙,「我們這兒從來沒進過女隊員,連個投簡歷的女人都沒有,今年知道有個女同行來面試,所有人都準備好拉起橫幅迎接你的到來了。你放心,政治處對我們男同胞是有點苛刻,但是對於百年難得一見的姑娘家來說,絕對是溫柔體貼多加照顧。」
路知意:「……」
又窘又想笑,憋得很艱難。
男隊員停在門口,指指辦公室,「我們劉主任和另外兩個協助面試的支隊長都在裡面了,進去吧,別緊張。」
路知意點點頭,衝他感激一笑,「謝謝。」
男隊員對她照顧有加,還好心替她敲了敲門,聽見裡面那句「進來」後,推開門,用嘴型比了比:「加油!」
路知意唇角帶笑,昂首挺胸踏進辦公室。
下一秒,腿一軟,險些跪下。
海邊空間大,地方不要錢,辦公室也挺大的,有半個教室那麼寬敞了。三個面試官齊刷刷坐在那,目光整齊劃一地向她投來。
路知意誰也沒看見,就看見了左手邊第一個。
只一眼,笑容沒了。
再一眼,恨不能拔腿就跑。
成熟強壯版陳聲,面無表情坐在那,淡淡地看著她。
!!!!!!!!!!!!!!!
作者有話要說:.
陳聲:來了:)?
路知意:……………………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