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帥:「問問更親切嘛。」
「這麼年輕?處物件了沒?」
「……沒。」
一旁又是一聲冷笑。
郝帥權當沒聽到,笑容滿面,「那行,師兄的問題問完了,友情提示一下,基地裡全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單身狗,你要保護好自己,活得謹慎點。生活中遇到什麼難題,隨時找郝師兄,師兄幫你撐腰。」
郝師兄什麼的……
聽著莫名羞恥。
但師兄很親切,都開始歡迎她的到來了,路知意露齒一笑,衝郝師兄友好地笑了笑。
終於輪到陳聲了,他坐在那裡穩如泰山,冷若冰霜,目光從簡歷上移開,落在路知意身上。
首先是對郝帥發言的總結——
「郝隊長說的很對,基地裡如狼似虎的不少,最大的一匹……」
冷冷地掃了眼郝帥本人。
郝帥:「……」
媽的,這廝又人身攻擊了。
絕對是嫉妒他長得帥。
路知意:「……」
劉建波咳嗽一聲,心道,新人面前,留點形象好嗎,各位隊長。
陳聲的目光銳利冷淡,路知意與他對視時,那顆被劉建波和郝帥安撫下來的心又開始惴惴不安。
年輕男人看著她,「救援隊別的要求沒有,體能和應急能力,就你所說,問題不大。剩下只有一個,聽從指揮,誠實對上。」
誠實二字,他一字一頓,著重強調。
路知意心頭一跳。
下一秒,陳聲面無表情地問她:「路知意,你覺得你是個誠實的人嗎?」
路知意失神了片刻。
大一結束後,他再也沒有叫過她的名字。
就連他畢業那年,武成宇為他和凌書成組織送別會,她與他相處一晚,他也沒有再叫過她。一次也沒有。
事隔經年,他終於又叫出路知意三個字。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總像有千鈞重,叫她一顆心起起伏伏,難以平息。
可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刻薄又尖銳地問她:「路知意,你覺得你是個誠實的人嗎?」
只此一句,她就知道,他還在恨她。
當年舊怨,他壓根沒放下。
她是個誠實的人嗎?
路知意想說是,從小到大,她不愛撒謊,也很少撒謊。可面對他的這一刻,她說不出話來。她一生中說過的謊話屈指可數,最大的一個就是路成民坐牢的事,可就這一個謊言,她用了無數細節去彌補。
所有的細節,悉數落在陳聲身上。
他曾對她篤信不疑,於是謊言破滅後,他成了最難以置信的那一個。
路知意的目光從他面上挪開,似乎不敢對上那雙太過灼人的目光。
「陳師兄——」
「陳隊。」他面無表情糾正她。
「……陳隊。」路知意看著他面前的桌子,心裡酸楚難當,只能輕聲說:「我不敢說我這輩子沒說過謊,但總的來說,我認為我是一個誠實的人。」
「你認為你是一個誠實的人。」陳聲輕笑兩聲,重複一遍她說過的話,總像是帶著點嘲諷。
劉建波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郝帥也看了過來。
陳聲這個人,在基地地位超群,基本上大家不是喜歡他,就是敬畏他到不敢喜歡他。一群隊員裡,他不是資歷老的那一個,但絕對是能力最出色的那一個。對上從不溜鬚拍馬,對下嚴厲刻薄,可他那隊的卻偏偏就服他。
不過郝帥是不會承認的。
陳聲嘛,頂多算是第三支隊能力最出色的,他倆一個航海,一個飛行,沒得比。
不過今天,劉建波也覺得他有些反常了,嚴厲是沒問題,怎麼這狀況看著像是……有點針對?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路知意連禮貌地笑都做不到了。
劉建波咳嗽兩聲,替路知意解圍:「陳隊還有別的問題嗎?」
陳聲靜靜地坐在那,長腿從桌下伸出來,動作隨意而張狂,目光還是那樣直直地落在路知意麵上,口中只說了兩個字:「沒了。」
他竟然就只問了一個問題。
誠實。
像是一個巨大的嘲諷。
他質疑她的誠信。
路知意麵上火辣辣的,卻並不是因為被他當眾下了面子,分明是內心某個角落一陣天崩地裂。
沒想到再見面時,他依然如此。
冷漠中帶著厭惡。
她坐在那裡,心中一陣酸楚。
大概是看她面色有異,劉建波用更溫和的語氣說:「行了,其實這簡歷我們政治處之前就討論過了,上面的意思也是覺得你很優秀,留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今天面試也是必須要走的章程,既然順利結束了,那就歡迎你來到我們救援隊了,路知意。」
他笑呵呵地打破陳聲與她之間的僵局,「既然是小師妹,我就把人交給你了,陳隊。希望你好好帶她,爭取讓咱們第三支隊早日如虎添翼。」
陳聲短暫地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我能不要嗎?」
「……」
劉建波嘴角一抽搐,「不能。她是學飛的,難道我能把她分給郝隊?」
「那你把她分給陸地協作好了。」
「你開玩笑吧你,這麼優秀的飛行員,跑去做陸地協作?」劉建波也是氣得剜了陳聲一眼,心道這人今天怎麼了,吃□□了?人小姑娘挺好的,幹什麼老給人下馬威……
郝帥拍拍胸脯,「來我這來我這,師兄敞開懷抱歡迎你。」
陳聲冷笑一聲,站起身來,問劉建波:「主任,面試結束了吧?」
「你把人收隊,面試就結束。」
陳聲二話不說站起來,把筆往桌上一扔,邁著長腿往外走,頭也沒回,都快走出門了,才不冷不熱扔下一句:「回去辦手續。下月一號,進隊報道。」
劉建波總算鬆口氣。
郝帥遺憾地嘖嘖兩聲。
只有路知意呆呆地坐在那裡,忘了起身跟隊長說再見,忘了感謝劉主任收下她,也忘了跟郝帥說聲謝謝,謝謝他對她和和氣氣、熱情歡迎。
好一會兒,她才如夢初醒地站起身來,做回一個被錄用的應聘者該有的姿態。
踏出基地時,日光正濃。
她該打道回府,回蓉城辦理各種手續,準備下月來濱城報道了。
就這樣塵埃落定了?
她被郝帥一路相送,走出了基地大門,郝帥還在一個勁對她說:「路知意,對吧?你存個我的手機號吧,下個月來了,我帶你好好參觀一下,講點注意事項。」
路知意半點沒有被錄用的喜悅,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在手機上輸入郝帥的手機號後,才回過神來,「……可我是第三支隊的,讓您來,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進了基地的門,都是基地的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郝帥熱情至極。
路知意再三感謝他,終於拎著那隻輕飄飄的背包離開了。
穿街走巷才能打車。
沙灘邊上沒有計程車。
她走了幾步,沒忍住回頭看,偌大的基地矗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她掃過那片青草地,越過那些白色建築,彷彿望向了更深處、更遠方。
他在哪裡呢?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站在走廊盡頭的視窗,看著獨自一人從沙灘上離去的人,很久很久也沒有動。
日光下,她的身影逐漸變成小黑點,然後消失不見。
他慢慢地鬆了口氣,又像是憋了口氣,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作者有話要說:.
心酸而刺激的你追我趕、你懟我罵、你進我退、你退我打死你的陳聲作死日常開始了。
一年後——
陳聲:大家好,我是聲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