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強撩,也沒了尬聊。
後來她去加拿大那一陣,小孩竟然能插科打諢問她在加拿大過得怎麼樣,遇到帥哥沒,跟他哥比如何,遇到419的好機會,趕緊好好縱情歡樂一番,國外民風開放、男性健美強壯,必須抓緊時間、合理利用資源。
路知意:「……」
哭笑不得之際也鬆口氣,她知道,對於陳郡偉來說,她終於只是路老師了。
可也在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沒有不會淡的感情,沒有放不下的人。時間有法力無邊的手,撥快指標,一切都會成為過去。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的生命裡,陳聲是否會成為過去,又究竟什麼時候才會過去。
如今她與他重逢,她拿不準,在他心裡,他倆好過那一段大概也過去了……吧?
蘇洋是一早說好要來送她的,路知意並不吃驚,但看見陳郡偉也來了,還是驚訝得眼睛都瞪大了。
陳郡偉上下打量她一番,「喲,這還是我的路老師嗎?當初那土裡土氣的高原紅哪去了?」
蘇洋一巴掌拍他腦門上,「少沒大沒小,閉嘴吧你。」
路知意更驚訝了。
蘇洋怎麼和陳郡偉這麼熟了?
有貓膩。
路知意到得早,在動車站的麥當勞和兩人坐了坐,聊了幾句。
陳郡偉三句不離「你見到我哥了沒」、「你倆還有機會嗎」以及「趕緊舊情復燃吧」。
蘇洋每分鐘重複一遍:「兩年學說話,一生學閉嘴。陳郡偉,你他媽上輩子是八哥吧?」
這倆炮仗湊一堆,幾乎全是鬥嘴,路知意全程笑到臉抽筋。
臨別之際,她排隊檢票,那兩人就站在圍欄外看著她,衝她揮手。
蘇洋衝她大聲說:「去了之後,好好照顧自己,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我開飛機去轟炸你們基地!」
路知意大笑。
陳郡偉也笑,懶洋洋衝她揮揮手,「去吧,路老師。我哥如今聽見你的名字還諱莫如深,說他忘了你,打死我都不信。你只管折騰他,可勁兒折騰,折騰完了,他還是會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的。」
路知意還是笑。
念念不忘,也許只是因為耿耿於懷。
可那些都是後話了,她拎著行李箱,抬手衝兩人揮揮,「回去吧。」
回得去的是人。
回不去的是四年時光。
她轉過身,將車票插進檢票機裡,拎著行李箱匆匆而過,踏上了去往濱城的動車。
柔情溫軟的蓉城,陰雨連綿的蓉城,別了。
等待她的,是鹹溼的海風,金色的沙灘,熱烈的日光,和基地裡對她念念不忘又或是耿耿於懷的舊時冤家,陳聲隊長。
跳上車時,路知意笑了。
上動車時在笑,下計程車時,路知意就笑不出來了。
只見濱城的海灘邊上,基地大門外,十來個剃著板寸的壯漢齊刷刷站在那,個個翹首以盼,面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手裡高舉橫幅,上書:熱烈歡迎第三支隊隊花路知意的到來。
在第三支隊全隊人的身後,還有一群湧過來看她的人,基地終於迎來獨一無二的女性成員,全員都沸騰了。
聽那天第一支隊的郝隊長說,新隊員長得可漂亮了,膚白貌美大長腿。
於是趕著午飯飯點,一群人有的飯也不吃,有的囫圇吞棗幾口吃光,還有的端著盤子就來了。
路知意拎著行李箱下車,回頭一看這peoplemountainpeoplesea,腳下一軟,險些一頭栽倒下去。
這這這——
這和她考上中飛院,離開冷磧鎮那天,簡直驚人的相似!
除了基地沒有銅鑼腰鼓,想到這,路知意心有餘悸地擦擦額頭。
一開始,她連凌書成和韓宏都沒認出來,當初在中飛院時,這群師兄們一個比一個注意形象,不光陳聲,所有人基本上人手一瓶髮蠟——頭可斷,髮型不能亂;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擦油。
可以說,上述這句話絕對堪稱他們的座右銘。
可如今呢,這倆人剃著板寸,曬成了巧克力,由於訓練的緣故,身材都高大了不少,剎那間從以前的花美男畫風,一躍而成今日的健美教練海報風。
路知意拎著行李,目瞪口呆走近了些,終於認出了凌書成。
「……凌師兄?」
黑了八個度的凌師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抹了把那一頭板寸,上下打量一番路知意,重逢第一句就是:「我操,女大十八變,古人誠不我欺啊!!!」
他衝路知意招招手,「過來。」
路知意上前去,手裡的行李被一旁的人接了過去,她還以為是哪個好心人士,側頭趕緊道謝,哪知道定睛一看,「……韓宏師兄?」
韓宏拎著行李衝她笑,「難為師妹還記得我,師兄真是太感動了。」
「……」
路知意心情十分複雜,又驚又喜。
喜的是初來乍到,卻和故人重逢,那藏在心底的忐忑不安剎那間煙消雲散。驚的是眼前這陣仗如此浮誇,這基地難道是什麼龍潭虎穴,師兄們進去兩年,怎麼變成這樣了……
可不待她胡思亂想,凌書成已經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副哥倆好的樣子,一面衝眾人宣佈:「咱們第三支隊的新隊員來了,各位,熱烈歡迎一下?」
十來個壯漢一擁而上,把路知意團團圍住,興高采烈伸手介紹自己。
「我叫賈志鵬!」
「我叫羅兵!」
「我是白楊!」
……
壯漢們個個身高一米八以上,鋪天蓋地壓過來,路知意頭一次覺得海拔一米七處,含氧量嚴重不足……
郝帥在一旁撲哧笑出聲,「喂,你們別這麼吝嗇啊,把你們隊寵圍得這麼嚴嚴實實的,也不讓我們其他隊的認識認識?」
三隊的壯漢們一聽,圍得更加緊湊,把團寵擋在其中,就不讓他看。
笑話,基地百來號人,就這麼一個小師妹。
肥水不流外人田!
自產自銷!
基地外熱鬧得不行,陳聲還在政治處辦理交接手續,畢竟是他的隊裡進新人,又是之前基地裡從未進過的女性隊員,上面也有一些叮囑。
「……之前宿舍沒分過男女,她來了多有不便,我想的是,暫且把她安置在你們隊那層,走廊盡頭不是還空了兩間屋子嗎?你讓她住最裡面那間,離你也近點,就是兩隔壁。你平常多看著些,雖說我信得過大家,但畢竟男女有別。」
陳聲點頭。
「至於女廁所,這個有點難辦。」劉建波摸摸鼻子,「已經跟上面申請過了,基地得新建女廁所,訓練場得修一個,值班大廳修一個。但是辦公樓這些地方,還是不好動工。這事兒也麻煩,誰知道這麼多年了,咱們還能進個女隊員?」
說著,他自己都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窗外傳來一陣熱鬧的笑聲。
劉建波一頓,「外面怎麼了?這不是飯點嗎,不吃飯,跑出來瞎高興什麼?」
陳聲往窗邊走了幾步,一眼瞧見大門外的場景,嘴唇緊抿,沒吱聲。
劉建波也往外看,一看就笑了。
「喲,小姑娘來了,難怪這麼熱鬧。」
陳聲沉著張臉,這就要往外走,「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劉建波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不高興了,忙說:「小事情,小事情,畢竟是基地頭一回進女隊員,我都高興,何況這群傢伙?」
陳聲:「……嗯。」
劉建波又看他兩眼,似笑非笑,「咦,怎麼大家都挺高興的,就你不大高興的樣子?」
陳聲:「……沒有。」
「這麼說,你也是高興的?」
陳聲面無表情站在那裡,咬了咬後槽牙,「高興,非常高興。」
劉建波哈哈大笑。
「你小子,還敢說不認識她?那天看你表情我就知道,恐怕不止認識這麼簡單吧?」
陳聲還是面無表情:「沒事我就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劉建波揮揮手,「這半個月都頂著張臭臉,我才不想看。」
陳聲頷首,扭頭就走。
關門那一刻,他眯眼,冷冰冰地扯了扯嘴角,耳邊還殘留著劉主任那句話。
哈,他和她何止認識而已,還是曾經有一腿的關係。
不過看現在這情況——他快步往樓道走,奈何經過每一扇窗都能輕而易舉看見大門外的熱鬧場景,眾人把她團團圍住,居然還舉了橫幅。
他咬牙切齒在心裡怒罵凌書成,么蛾子真他媽多。
又一扇窗過,別的隊都去了?
再一扇窗過,哈,郝帥那廝也去了!
每多過一扇窗,臉色就更陰沉一分。
呵呵,這情形,恐怕是每個人都想跟她有一腿。
於是大門外正熱鬧著,熱鬧著熱鬧著,一旁忽然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都吃飽了撐的,跑來大門口唱戲?」
十來個壯漢猛地回頭,頓時收斂不少。
「陳隊?」
「隊長來了隊長來了。」
「噓,橫幅,收起來收起來!」
「往哪收啊尼瑪,總不能圍腰上說這是紅褲衩吧!」
……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
大門內,不苟言笑的隊長就這麼走了出來,眾人一散開,路知意就暴露出來。
海拔一米七的空氣終於重新清新起來。
她喘著氣,心有餘悸地抬起頭來——
下一秒,心臟又他媽提了起來。
不遠處,她的隊長黑著張臉朝她走來,面色不虞,來勢洶洶。
路知意:「……」
救命!
作者有話要說:.
又一次剎車失靈,寫了六千五。
請叫我容·真他媽努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