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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顆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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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三三兩兩去食堂吃午飯,凌書成叫上路知意,「走,食堂去!」

路知意回頭一看,陳聲獨自一人往辦公樓走了,遲疑片刻,對凌書成說:「你和韓師兄去吧,我找隊長有點事。」

說完,她快步朝辦公樓走去,試圖追上那個身影。

宿舍的熱水器很好用,但淋浴噴頭似乎有些年頭了,出水不順暢,還老是卡住。

馬桶有點堵,沖水時遲遲下不去。

還有,制服什麼時候發?她的職工卡又什麼時候下來?

路知意是新人,這些事情不好越過陳聲,直接去跟政治處反映,所以只能去找他。況且他那人,如果她讓凌書成幫她轉達,他肯定要不高興,多半還會冷嘲熱諷回答一句:「她啞巴了,需要你當代言人?讓她自己來。」

最後一個原因,她無聲地嘆口氣。

哪怕他總是刺她,她還是忍不住想跟他多說幾句話。

路知意追進了辦公樓,看見陳聲上樓去了。

她快步跟上去,結果剛到三樓轉角處,就看見劉建波停在那,恰好和陳聲打了個照面,兩人說起話來。

她趕緊往樓梯下走兩步,免得撞上去。

可兩人說話的聲音無可避免傳進她耳朵裡。

劉建波問:「看見簡訊了?」

陳聲:「嗯。」

「我今天上午從窗子裡看見了,你讓路知意跟著大家一起訓練的?」

「是。」

劉建波略一遲疑,「我叫你來就是想說說,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我看她訓練到後面,好像體力都有點透支了。好歹男女有別,你這麼一起訓練,會不會讓她吃不消?」

路知意聽見自己的名字,憋了口氣,靠在牆壁上進退兩難。

下樓離去吧,一定有聲音,頗有種做賊心虛的意味。

上去吧,那就剛好打斷兩人的談話了。

結果她沒來得及動,就聽見陳聲開口了。

「基地批准她入隊,是因為她能力出色,而不是因為她是女性。如果她進來之後,我對她處處照顧、特殊待遇,別人會怎麼看她?他們會理所當然認為她弱,認為她需要保護,認為她只是個擺設。那麼她進隊的意義,就只是為基地增添一名女隊員,當一道風景線了。」

劉建波皺了皺眉,「可你也不能過度苛求啊。訓練是一回事,把人往極限上逼又是一回事——」

「您知道她的極限嗎?」陳聲從容不迫地打斷了他。

劉建波一頓,疑惑地看著陳聲。

陳聲目光平靜地對他對視著,「我有分寸。她的極限遠遠不止眼前這樣。」

思索片刻,劉建波才說:「你有分寸就好。人我已經交給你了,怎麼訓,按理說是你的事,我也不該質疑或者過多幹涉,但她畢竟是個姑娘,上面也挺重視的。如你所說,她確實是因為能力出色進來的,可我看著,上面也有一點別的意思。」

「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們這行不容易有女隊員,現在各行各業都在搞宣傳,我們能有一名優秀的女飛行員參與海上飛行救援,哪怕她並沒有出什麼力,上面看重的是她的形象和參與。只要她在,而且是漂漂亮亮地在,對我們的宣傳就有利。」

陳聲的聲音明顯生硬了幾分。

「我不想知道上面有什麼意思,但她進了我的隊,我就要對她負責任。她是一名飛行員,不是什麼吉祥物。」

劉建波當然看出陳聲不高興了,忙說:「那只是上面的一點考慮,不是我的意思。而且我跟你說這話,只是讓你照顧好她,也沒什麼別的目的。」

「我知道。」陳聲淡淡地說,「我也會照顧好她的,請您放心。」

「那你打算收斂著點,不那麼嚴格訓練她了?」

走廊上有片刻的岑寂,片刻後,陳聲笑了。

他搖搖頭,「我會盡全力往極限上訓練她。」

劉建波一驚,「什麼?」

可眼前,第三支隊年輕的隊長身姿筆直站在那,正午的太陽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一絲不苟的面容上。

他說:「照顧好她的最好辦法,不是凡事放水,對她呵護有加,是將她培養成不遜於這裡任何人的救援隊隊員。別人能做什麼,她就要做什麼。別人面臨險境能達到的程度,她只能比他們做得更好。」

陳聲閉了閉眼,那一瞬間彷彿想起多年前在高原上的某一幕。

連同他在內,所有的男生都疲憊不堪、舉步維艱,唯有她這個小姑娘奮力向上攀登,一定要拿團建第一。

凌書成背不動帳篷了,她接過去,負重前行。

李睿要吐,她幾步跑下來,一點一點叮囑他平復高反的舉措。

……

想到這裡,那些傷人的事情彷彿也遠去了。

他是小心眼,斤斤計較,錙銖必較,但他也是一名救援隊隊長,肩負著更重要的責任。在生死麵前,小情小愛只是過眼雲煙。

「劉主任,路知意是以一名戰士的身份來到這裡的,不是花瓶。我的任務是帶好每一個隊員,讓他們發揮出自己最大的能力,在海難裡救出更多的人。她也是我的隊員。她也不例外。只有把她培養成最好的戰士,她才不需要別人的照顧,在險境裡也一樣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做這一行,在危難面前,連傷者都來不及救援,誰還有功夫去分心照顧自己的隊友?

如果能力不合格,就沒有資格參與救援行動。

路知意不會希望自己成為花瓶,他也不希望浪費一個有天賦的戰士。

說完這些,陳聲問了句:「您還有事找我嗎?」

劉建波彷彿陷入沉思,有些尷尬,又有些感觸,拍拍他的肩,「行了,沒事了。你辦事我一向放心,之後的事情也都交給你了,我不過問。」

說完,他匆匆回了辦公室。

陳聲又在原地停留片刻,轉身往樓道走,結果剛轉過彎,冷不丁看見站在幾級臺階下的人。

路知意的衣服還溼著,額頭上有汗溼的髮絲黏在那,可她渾然不覺自己模樣狼狽,只是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眼裡若有光。

陳聲腳下一頓,忽然間定住,彷彿被人施了咒一般。

樓道里的空氣凝固了。

窗外的知了不叫了。

兩人一上一下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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