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秀色可餐?」路知意一臉天真。
陳聲看她兩眼,「秀色可餐不太明顯,臉皮厚若城牆倒是肉眼可見。」
說完,他冷著臉轉身走了。
路知意沒再繼續跟,就站在原地看他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焰,一路繞過喧譁的人群,朝打飯的視窗走去。她驀地一笑,頗有幾分得意。
論不要臉,他才是天下無敵。
可如今他這麼要臉,她也得成全成全他,畢竟她曾經狠狠摔過他的臉面,如今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大不了她放低姿態,讓他摔回來。
就衝著他在走廊上對劉建波說的那番話,她心甘情願。
路知意定定地望著那個背影,壯了,黑了,有男人味了,更成熟也更小氣了。
可這一刻,耳邊迴盪著他與劉建波的對話,她前所未有地覺得,她的隊長較之從前,更沉穩,更優秀,也更令人挪不開眼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唇角一彎,笑了。
路知意原以為訓練的日子大概會日復一日重複很久,沒想到第一天訓練,當天下午就遇到了緊急情況。
她生平第一次跟隊出任務,直面海難。
場面驚心動魄。
下午三點十分,頂著**的太陽,一群人在操場上做引體向上。
這一組要做滿三十個,三十個結束後,可以去電子閱覽室休息一小時,隊員們看電影的看電影,打遊戲的打遊戲。
離路知意不遠的羅兵,口中數著數:「五,六,七,十三,十四——」
陳聲離他挺遠的,卻跟長了順風耳似的,忽的調過頭來,走到他面前,淡淡地說:「一到三十,你再數一次。」
羅兵裝傻,「怎麼了隊長?」
「我看你數學學得挺好,想讓大家也聽聽看。」
「……」羅兵腆著臉笑,「隊長你別拿我開玩笑。」
「沒開玩笑。」陳聲輕描淡寫,「你跳躍性思維相當出色,下來吧,引體向上不用做了。」
羅兵有點懵,傻愣愣地鬆了手,從單槓上跳了下來,望著陳聲。
卻聽陳聲道:「這麼喜歡跳,原地做一百個蛙跳吧。」
羅兵:「……」
「還愣著幹什麼?」
「隊長我錯了——」
「兩百個。」
「我下次再也不敢——」
「三百個。」
「……」
陳聲微微一笑,「你還有話要說嗎?」
羅兵默默地搖頭,哭著蹲下去,抱頭蛙跳。
眾人都笑噴了。
大概在羅兵跳到五六十下的時候,基地的喇叭突然傳來一陣警報。
陳聲的對講機忽然亮了,他將對講機別在腰間,此刻聽見動靜,立馬摘了下來,從對講機裡傳來值班大廳的緊急通知:「第三支隊陳聲請注意,接到任務,立刻出隊,上機待命!」
所有人面色一變,都從單槓上跳了下來。
「停機坪集合!」
陳聲一聲令下,第三支隊全隊人員都往直升機停靠的地方跑去。
路知意下意識跟了上去,跟著眾人風一樣繞過訓練場,跑過宿舍後的大道,抵達了視野開闊的停機坪。
她不知出了什麼事,也沒人來得及跟她解釋。
她自知此刻不是質詢的時間,只能跟著大家盲目行動,心跳如雷。
停機坪就在靠海的一側,與沙灘由圍欄隔開。
十架直升機停靠在空地上,整整齊齊。
陳聲高聲喝道:「集合!」
全員以極快的速度停在機前,向右看齊。
與此同時,對講機裡傳來基地大廳的指示,五號燈塔四點鐘方向,距離燈塔三點五海里處,一艘海上游輪發動機失火,請求救援。
第一支隊已出動救援船隻前往失事地點,第三支隊立馬出動,於空中配合救援行動。
陳聲字句清晰:「船隻型號如何?船上共有多少被困人員?」
大廳回應:「小型遊輪,五人被困。」
「收到!」
陳聲放下對講機,沉聲喝道:「羅兵,凌書成,一號救援機,凌書成主駕。白楊,韓宏,徐冰峰,二號救援機,徐冰峰主駕。賈志鵬,陳聲,三號救援機——」
他每安排完一組,被點到的隊員就一刻不等攀上了直升機。
「剩下隊員,基地待命,如救援機不夠,聽到命令後立馬支援。」說完,他自己也往直升機上走,走到一半,頭也不回地再下最後一道命令,「路知意,上三號機。」
前一刻還茫然緊張的路知意忽的被點了名,像是被擰緊發條計程車兵,猛然抬起頭來,朝著他的方向大步跑去。
她沒出過任務。
除了網上見到的新聞報道,寥寥數語簡介某次行動成功了、救出多少人、事故起因於何,她對救援行動一無所知。
平靜無瀾的新聞用語下,沒人知道真正的海上救援有多驚險。
她心臟跳得厲害,口乾舌燥,腎上腺激素飆升。
可眼前,那個身影敏捷地躍上直升機,迅速落座與駕駛座,戴好耳麥,做好準備措施,所有動作一氣呵成,不見一絲慌亂。
路知意前一刻還在隱隱發抖的手剎那間又安穩下來。
她一把攀住後機艙的艙門,穩穩躍上後座,繫好安全帶。
她看著那人的後腦勺,聽他對著耳麥裡說了句:「座標五號燈塔,四點鐘方向,三點五海里處。一號機起飛,二號機跟上。」
一望無垠的晴空裡,三架飛機騰空而起。
螺旋槳的巨大聲響淹沒了蟬鳴鳥叫,淹沒了風吹密林,載著救援隊的隊員趕往事發地點。
基地變成了小黑點。
巨大的海風從半空中呼嘯而來。
在這一刻,人類變得渺小如斯,瀚海波瀾四起。
陳聲不斷與耳麥裡溝通。
耳麥連線著基地和其他兩架救援機,基地傳來最新指示,陳聲需要立馬做出判斷,對其餘人員下達命令。
沒有人去理會路知意。
她也幫不上半點忙。
可她背脊筆直地坐在後方,將陳聲的聲音一字不落聽入耳中,聚精會神。
呼嘯的海風掠過耳邊,吹起碎髮。
她不耐煩地將耳邊一把撩至耳後,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剪了吧。
真他媽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