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衛生間,昏黃的燈光。
高高大大的男人彎腰不動,彷彿對她俯首稱臣一般。
而她站在他身旁,仔仔細細替他洗頭,動作輕而緩慢,略有幾分生澀。
這一刻對路知意來說,是一個好的開始,一個和好的徵兆。
他肯讓她碰她頭了呢。
接下來一起喝酒,一起吃肉,然後趁著氣氛很好,趕緊認認真真認錯道歉,得到他的原諒。就算他不原諒,至少消消氣也好。
她的如意算盤打得響噹噹。
她卻不知,這一刻對陳聲來說,簡直是個挑戰。
閉了眼,沒了視野,那麼其他的感官理所當然就變得更加敏銳。
他俯首撐在臺子上,感受著她用手在他髮間輕輕揉搓,偶爾撓一撓,不痛不癢,卻點燃了什麼。
她的指尖落在他耳邊,像是帶著火星子。
她按著他的頭皮,每一下都叫他渾身發麻。
她擰開水龍頭,又開始往他頭髮上潑水,邊潑邊問:「水溫合適嗎?」
水溫是合適的,溫溫熱熱。
可那水流滑落在髮間、脖頸,就開始滾燙灼人。
她用那雙手在他髮間作亂,輕輕拂過耳邊的泡沫,又理了理脖子上方的發茬。
陳聲不動聲色站在那,胸腔裡彷彿被人點起火苗來。
最後,她用毛巾替他擦了擦頭髮,「好了。」
陳聲抬起頭來,卻沒直起腰,依然用手撐在臺子上,淡淡地說了句:「你先出去,我抹個澡。」
「要不要我——」話說到一半,路知意回過神來,「哦,好。」
抹澡這事,她就不宜衝動了。
路知意出了洗手間,還替他把門帶上,聽見門內響起水聲,一個人打量著這間宿舍。
簡單幹淨,硬漢作風,沒有半點多餘的擺設。
兩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個鞋架。
書桌上有簡約書架。
她的目光落在桌前的筆記型電腦上,忽的一頓。
於是陳聲正在衝冷水澡時,忽然聽見外面傳來路知意的聲音。
「隊長,我用下你的電腦行嗎?」
他應了聲:「嗯。」
「有密碼嗎?」
「我名字縮寫加生日。」
「哦,好。」
她並沒有問他生日是多久,那就是說牢記於心了。知道這一點,陳聲在水流中閉了閉眼,四肢百骸都一陣輕鬆。
門外,路知意放心回到書桌前,端端正正坐下來,開啟電腦。
輸入密碼。
進去了。
她嘿嘿一笑,沒想到這麼輕鬆就能動陳聲的電腦了,趕緊回憶片刻凌書成的指點。
我的電腦。
d盤。
果然有個叫做《飛行理論》的資料夾。
路知意精神一振,點了進去,準備一睹這傳說中的驚天大秘密。
哪知道資料夾裡只有一個avi檔案,1.5個g,檔名是一串拼音。
她一愣。
難道是電影?
也沒多想,她移動滑鼠點開了檔案。
視窗驀地彈出來。
影片播放器有自動記憶功能,順著上次的播放進度就放了起來。
奇怪的是,播放進度還停留在開始的幾分鐘。
畫面上,一個短髮少女背對螢幕,跪坐在淺灰色的大床上,未著寸縷,沒有正面。
她身體纖細,蝴蝶骨清晰可見,嘴裡輕聲說著日語。
路知意頓了頓,把進度條拉到一半的位置,關鍵地方雖然打了碼,但也並不妨礙她一眼看出這是島國愛情動作片的事實。
搞什麼飛機?
a,v?
凌書成有病吧?騙她來看陳聲電腦裡的這東西?
電腦的音量還開著,男女嗯嗯啊啊的聲音異常**。
路知意麵紅耳赤把影片一關,無語地站起身來,想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可轉念一想,不行,她把進度條拉走了,下回陳聲再放時,不就知道被人動了這玩意兒嗎?
她又趕緊坐回椅子上,飛快地開啟片子,把進度條往回拉。
畫面上又出現了少女背對螢幕的那一幕。
她撇嘴,什麼啊,電腦裡就一個片子,翻來覆去看,還能有感覺嗎?
還有啊,按理說看這種片子,不都是邊擼邊看,直到解決完生理需求嗎?他怎麼就停在開頭五分鐘這地方?難道說隊長……是個五分鐘快男……
路知意的汙穢思想停不下來。
她帶著批判的目光看待這片子,眯眼盯著螢幕,覺得這女演員也不怎麼樣啊,那頭短髮短得也太過分了吧?
跟她當年唸書時候的那頭板寸有的一拼。
等等——
下一秒,路知意倏地瞪大了眼。
一模一樣的板寸……
一模一樣的板寸???
進度條停在五分鐘處,也就是說——
他只看這個背影。
凌書成不會無緣無故叫她來看什麼《飛行理論》背後的秘密。
他意有所指。
路知意瞪著眼睛坐在椅子上,懵了。
也就在同一時間,衛生間的門咔嚓一聲開了,洗完澡的隊長穿著工字背心、大褲衩,擦著一頭溼漉漉的頭髮,很有氣場地走了出來。
他朝她的背影看去,「你在看什麼?」
路知意神情複雜地轉過身來,挪動身體,把電腦螢幕露了出來。
指指畫面上的背影,她欲言又止。
陳聲:「………………」
「?????????」
「!!!!!!!!!!!!!!!!!!!!!!」
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