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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顆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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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基地外面熱鬧極了。

傷員家屬上門鬧事,不僅一家老小齊上陣,還帶上了小漁村裡的街坊鄰居,全員出動。

都說一方水土一方人,好比蓉城人生在陰雨連綿的四川盆地,好悠閒,會享樂,過著慢節奏的生活,不如北方人那般風風火火、豪邁大條。而沿海地區民風淳樸,當地人熱情好客,表達善意時如夏季的海風一樣撲面而來,燥熱有力,而若是宣洩怒意,也跟這海邊常有的颱風差不多兇悍。

一群長期風吹日曬的漁民聚集在一處,拼命吼著要救援隊給個說法。

其實說法到底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給錢。

門外鬧得厲害,指揮中心派了不少人去攔著,人事處的親自出面調解,試圖緩和這群人的怒氣,可漁民們說著說著就動起手來,推推搡搡,群情激奮。

好在基地的隊員也不是吃素的,體能體格都擺在那,不至於出大事。

而指揮中心,凌書成帶著路知意和馮青山到了大廳,抬眼就看見呂新易也在那。

兩人打了個照面,呂新易瞥他一眼,他狠狠剜了回去。

中心副主任張書豪也在一旁,此刻正為大門外的事情焦頭爛額,也沒工夫去搭理這兩人的暗波湧動,只看了眼凌書成身後的人。

「路知意,馮青山,是吧?」

路知意背都挺直了,一顆心懸在半空,但仍是鎮定地答道:「是,我是路知意。」

馮青山更緊張一些,說話都有些中氣不足。

張主任在會議室的大圓桌後落座,指指對面的椅子,「都坐。」

四人依言坐下。

他翻開記事本,眉頭緊蹙,掃一眼對面四人,「今天中心是我值班,本來這個點已經下班了,但事情緊急,我已經通知中心李主任,還有正在市裡開會的政治處劉建波主任,要他們趕回來了。」

很顯然,上面要追責了。

在座四人都是心中一緊。

凌書成莫名其妙地問了句:「怎麼回事?我以為剛才開總結大會的時候,已經把事情說清楚了。」

張主任看他一眼,指指身後的玻璃窗,「你自己看看吧,傷者家屬找上門來了,要基地給個說法,不給說法就告我們救援過程出現重大失誤,耽誤了傷者的救治時間。」

他威嚴地看著面前三人。

掃過凌書成——

「原本以為問題不算太嚴重,是三隊行動過程中人員安排不得當,導致溝通出現問題、現場混亂了一陣。沒想到後續還有。」

目光落在呂新易面上。

「運送傷員是四隊的任務,按理說出了任何情況,都該找你們四隊問責,可呂隊說,今天負責運送出事傷員的,是三隊的兩名隊員,這可把我弄糊塗了。」

終於,他的視線轉向了路知意與馮青山,手中的鋼筆在紙上一頓。

「人還沒來齊,如何處理,有待商榷。現在你們先把今天的情況一五一十闡述一遍,該擔責的,一個一個來。」

基地大門外,人聲鼎沸,吵鬧不已。

指揮中心裡,大圓桌上坐了四人,偌大的室內無人應聲,只剩下一片死寂。

劉建波匆忙趕回基地時,天已經要黑了。

濱城的天黑得晚,八點半時夜幕才正式降臨,他在市中心開了一整天的會,這會兒又焦頭爛額趕了回來。

基地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他已經在電話裡得知大概。

麵包車開回基地時,大老遠就看見基地大門外黑壓壓一片人,堵得個水洩不通。

他囑咐司機:「小王,從後門進。」

郝帥咋舌:「這群人想錢想瘋了?也不想想沒有救援隊,那艘貨輪上有幾個人能活下來,這會兒還找上門來訛錢了?」

劉建波眉頭緊鎖,「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們要是沒犯錯,人家也找不到基地來。」

郝帥笑了一聲,「他們怎麼不去找交管局?怎麼不去找政府?哈,路上耽誤了,耽誤了又不是我們的人不會開車,明明是堵車。如今堵車也是我們救援隊的錯了!」

郝帥憤憤不平,看著那群群情激奮的人,不齒又輕蔑。

劉建波是擔心事態失控,憂心忡忡。

唯有陳聲一言不發,面色緊繃坐在後座。

郝帥側頭問他:「你怎麼一聲不吭?想好怎麼辦了沒?這事兒也只有呂新易那狗東西做得出了,人手不夠,拉你的隊員去湊。現在出事了,你們三隊也被拉下了水,恐怕沒那麼容易解決了。」

陳聲一字一句地說:「該怎麼解決怎麼解決。」

「依我看,恐怕你那倆隊員和呂新易得五五開了。呂新易決策不當,他倆是在運送途中除了狀況。」郝帥沉思片刻,「好在今天你不在現場,這事兒牽連不到你身上。上回老劉不還在說嗎,中心有意培養你,指不定三五年的,你也不用辛苦帶隊,成天風裡雨裡了,早點坐進指揮中心去,安安穩穩發號施令就成——」

劉建波忍無可忍,「我那是為了激勵你們,按理說這話本來不該傳出來的,你現在人前人後說了多少次了?把我賣得一乾二淨!」

郝帥笑嘻嘻插科打諢一番,混了過去。

他和陳聲是經常慪氣鬥嘴,但那不過是兩個各自心高氣傲的人攥著面子不放手罷了,事實上棋逢對手,哪怕嘴上不服輸,心底還是欽佩對方的。

比起呂新易這種小人來說,他的確欣賞陳聲。

所以他還在低聲替陳聲出主意,「要不,這事能做到什麼程度,就做到什麼程度吧,別和呂新易起衝突。你還有你的前途,護著自己人是該護的,但要有個度,你那狗脾氣,沒人拉著怕是要竄上天去,你還是注意著點?」

郝帥說了半天,陳聲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扯了扯嘴角,嘲諷似的說了句:「前途?」

車停了,他拉開車門,長腿一邁,下了車。

頭也不回扔下一句:「前途算他媽個屁。」

他的人,他不護著,誰來護?

呂新易是吧。

想好怎麼死了嗎?

如果沒想好,他來替他想,好好地想,仔仔細細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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