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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顆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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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他在夜裡守著她,二十七八度的濱城,他渾身發抖,像是身處冰窖。

他一眨不眨看著她,從白天到黑夜,飯照吃,盹照打,只是不願離開這間病房。他在醒著夢著的每一刻,都對自己說,等她醒來,他統統告訴她。

他再也不記恨了。

再也不計較了。

只要她生龍活虎站在他面前,氣他也好,騙他也好,哪怕她不愛他了,轉而一頭扎進別人的生命裡,他也沒什麼好怨的了。

從多少年前遇見她的那一天起,他的眼裡就只剩下這株草原上的格桑花,不夠豔麗,無法與珍貴的植株爭妍鬥豔,卻牢牢佔據了他的全部生命全部情感。

只要她活著。

他什麼都不去計較了。

那三天裡,他像是個垂危的病人,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而他了無生氣站在窗前。終於等來這一刻,路知意醒了過來,脆弱得像是一個破碎的瓷娃娃,卻終歸還是睜眼看著他。

他覺得心在剎那間活了,又倦得像是下一秒就能停止跳動。

他叫了一聲路知意,那些準備的話,那些在喉嚨裡打轉、躍躍欲出的道歉,一瞬間灰飛煙滅,全無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熱淚。

陳聲哭了。

他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床上的人,眼眶一熱,有淚滾滾而下。

他沒去擦。

那些熱淚彷彿永不幹涸的淚,沿著面頰滑落,經過新長出的青灰色胡茬,淌過下巴,悉數滾落在她雪白的被子上。

狼狽嗎?

長這麼大,除了她,沒人給過他氣受,沒人能叫他委屈,從來都只有他把人弄哭的份。

如今一個大男人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真狼狽。

可他認了。

他全都認了。

床上那人孱弱地試圖伸出手來,可動了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立馬安分了。

她嘶啞著問他:「你哭什麼?」

他淌著淚對她說:「我沒哭。」

「我又沒死,你這麼早就哭上了,合適嗎?」她還有心情說笑。

陳聲看著她,一眨不眨看著她。

彷彿要把她刻進骨子裡。

「路知意,你沒有心嗎?」

她的嘴唇都乾裂了,還試圖咧起來,給他一點笑意,咧到一半疼狠了,感覺又打消了念頭,「我怎麼就沒有心了?沒心了還能跳下去跟你同生共死?」

「那是同生共死嗎?」

「怎麼不是?」

「你那是送死。」

「……」

他有無數的話想說,可到這節骨眼上,一句都說不出了。

他只能慢慢地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路知意。」

「幹什麼?」

「路知意。」

「我答應過了啊。」

「路知意。」

「……你耍我嗎?」

「路知意。」

「你被我嚇傻了嗎?」

「路知意。」

「……我拒絕回答。」

「路知意。」

「……」

這樣重複著沒有意義的對話,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叫著她。

於是路知意終於沒有了插科打諢的心情,終於不再試圖用這樣的態度來叫他安心了,她紅了眼,微微使力,回握住他的手,哽咽著說:「陳聲,我痛。」

四肢百骸都痛。

跳機前,怕他死在那片海里,更痛。

他擦著她的淚,自己也流著淚,拉住她的手湊到嘴邊,輕輕地碰了下。

「我在這裡,我陪著你。」

「一直都在嗎?」

「一直都在。」

她的背上還揹著瑪咖,麻醉的效用依然在,睏意漸漸襲來,她又合上了眼,喃喃問了句:「一直是多久?」

他攥著她的手,輕聲說了句:「到我化成灰的那一天。」

她聽見了,唇角微微一揚,安心睡了過去。

恍惚中,她記起前些日子為他唱的那首歌,歌詞裡還有這樣一段——

若有朝一日上帝阻止了命運的腳步

令你我永恆分別

待你子孫滿堂那一刻

請指著照片告訴他們我的名字

告訴他們曾幾何時,人群是如何為我們而瘋狂

告訴他們,我是多麼希望他們能夠閃亮

縱使分離,至少有人記得曾經有一個叫路知意的高原少女,願為你的不二之臣,守著她的王國、她的國王。

那一日,唱著這首歌時,她全心全意這樣想。

可命運終究待她不薄,她得以從那片蔚藍的海域歸來,睜開了眼。於是那些年的是是非非,幼年時分的坎坷心酸,分分合合的愛恨糾葛,都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她安心睡去的那一刻,唇角微微一揚,有幾分得意。

你看,他終於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了。

狼狽的陳聲,孩子氣的陳聲,脆弱的陳聲,堅強的陳聲……他有那麼多的面目,也曾飛揚跋扈,也曾盛情相待,也曾天真稚氣,也曾沉穩堅毅,可歸根結底,他還是她初遇時分的白衣少年。

她與他經歷諸多挫折,慶幸的是,那個少年又回來了。

她迷迷糊糊感覺他將她的手握在溫熱的手心,慢慢貼在了他的胸口,那有力的心跳沿著她的手心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好像又沒那麼痛了。

路知意笑意漸濃,呢喃了一句:「這是什麼?」

「心。」

「哪顆心?」

「被你偷走的那一顆。」

他閉了閉眼,如釋重負地笑了。

【正文完】

【明天起更新番外,歡樂日常、凌師兄爆笑二三事,歡迎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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