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傷的事情壓根沒打算和家裡說,乍一看見父親和小姑姑,心跳都停了一瞬。
路雨幾乎是看見她這傷患模樣的瞬間,眼淚就要下來了,卻還強忍著問了句:「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路成民咬緊了牙關,明明心疼女兒,還笑著拍拍路雨的肩,「做這一行,難免的,好在不嚴重。」
路雨反問:「不嚴重?這樣都不嚴重?」
她指著路知意打著石膏的手腳:「我就說當初不該來這裡的。我不同意,偏偏你捨得讓她來。女兒也不是我的,是你的,我能說什麼?」
可這樣孩子氣的怨言沒說上幾句,她就停了下來。
眼眶是紅的,心是酸楚的,路雨蹲下來,拉著路知意的手:「疼嗎?」
路知意只覺一陣陣熱氣往眼睛裡衝,卻還努力笑著說:「不疼,小傷而已。」
三人又說了幾句,路知意轉過頭去搜尋罪魁禍首,壓著怒氣對陳聲說:「我要上廁所。」
路雨一聽:「我來幫你。」
路知意斬釘截鐵:「不用,隊長幫我就行。」
路雨和路成民都石化當場。
路知意沒打算瞞著,抬頭看了眼路雨,說:「這一陣都是他照顧我的。」
算是先打支預防針,細節將來再說。
在二位長輩震驚的目光裡,陳聲把路知意抱進了衛生間,沒想到她不是來上廁所的,指了指門:「關上。」
陳聲一頓,關了門,回頭看著她。
路知意壓低了聲音質問他:「誰讓你通知他們的?」
陳聲輕描淡寫:「隊里人人都要訓練,沒有人照顧你,我替你通知家裡人,他們來了,也有人照應著,免得你一個人手腳不方便,在宿舍裡又出個三長兩短。」
「他們來了,住哪?」
「我在巷子裡租了套房,暫時把二位安置在那裡,你也一起去,用不著待在基地。」
「既然不打算讓我留在基地,那我回家也是一樣,何必非要留在濱城浪費錢,還付房租?」
陳聲說:「你來這裡一整年,他們都不知道你過得如何,電話裡報喜不報憂,凡事專挑好的說,他們放不下心。趁這次受傷,讓他們來看看也好,看看基地,看看濱城的海——」
頓了頓,他從容道:「也看看我。」
路知意的怒氣陡然凍結。
她錯愕地望著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陳聲說:「都多少年了,還沒讓我露過面、見過家長,這事我就自作主張了。」
他神情自然,毫無心虛理虧的痕跡。
路知意忽然有些好笑:「你就不怕他們不滿意你?」
陳聲老神在在:「不滿意我?我有什麼值得他們不滿意的地方嗎?是我過於驚豔的臉,還是過於強健的體魄?」
路知意:「……」
當年那臭不要臉的陳聲,果然回來了。
於是見家長這事,忽然之間就在陳聲的主導下發生了。
路知意起初還覺得不自在,被他揹著,與路雨和路成民一起去了小巷裡的雙層海景鄉村小別墅,一面想著這一兩個月得多花錢啊,一面又慢慢接受了他的說辭。
當初的少年果然長大了,懂得為家人考慮,懂得顧及他人的感受。最重要的是,他在為他們的未來打算。
房子是當地人自己建的,粉刷成天藍色,鮮豔可愛。
推開窗,外面就是一整片海。
陳聲把他們安置下來,就把時間留給了這構成較為奇特的一家三口。
「我還要訓練,下午訓練結束過來,帶你們去吃飯。」
他看看路知意,最後對兩位長輩說:「知意就交給你們了,勞你們費心了。」
儼然一副沉穩有為的事業型青年。
路知意:「……」
演員,絕對是演員。
而到了晚上吃飯,她才瞠目結舌地發現,她果然把自己託付給了奧斯卡級別的影帝。
因為陳聲只簡簡單單說了一句「為二老接風洗塵」,哪知道把人帶去一家竹林點綴、裝潢雅緻的私家菜後,一進包間,路知意才發現屋裡居然多了兩個人。
抬頭一看,竟是陳聲父母!
她下意識側頭去看路成民,卻看見路成民平靜的表情,坦然的模樣。
她坐在輪椅上,尚未來得及為自己的形象擔憂,只是一臉緊張地攥住陳聲的手,想知道他到底搞哪出。
陳聲卻只是低頭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也該讓他們見一見了。」
路知意並不知道,路成民在來之前早已知悉今晚會與陳宇森見面,陳聲與他在電話裡聊了很久,得到了他的同意,才安排了今夜的一餐家常便飯。
陳年往事,該散就散。
當年因上一代的糾葛而起的誤會,到今日也該是個頭了。
將來是他們的。
是他與路知意的。
而路成民歷經多少年風雨,心酸嘗過,悔恨有之,如今也終於發現,人生不過一場逆旅,歸去時,也無風雨也無晴。
他泰然處之,不卑不亢。
陳宇森敬他一杯酒,他含笑飲下。
他說:「又見面了啊,陳法官。」
對面的陳宇森亦笑了,搖頭說:「有兩個小的在場,今天的我不是陳法官,叫我老陳就好。」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同樣的人,換個地點就換了身份。
也曾希望兒子找個門當戶對的,也曾盼著他一生順遂,少些是非糾葛,多些平安喜樂。可這些年來兒子對那姑娘的感情他全都看在眼裡,終於不願釋懷也要釋懷。
陳家人就是這樣執拗,這點,兒子隨他。
那就隨他吧。
而親眼目睹長輩們的相視一笑,路知意終於鬆口氣。
然而松完這口氣後,她才開始後知後覺為自己憂心忡忡起來。
第一次正式見家長,她居然打著石膏坐在輪椅上!
t-t完了完了……
失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