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黛西並不是唯一一個知道如何從電腦獲取資訊的人,凱文告訴自己,他十二歲的兒子對家用電腦就像他對電話一樣熟悉。凱文決心跟上兒子。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父親與他分享自己對汽車維護和修理的知識,單單這件事就使他們在凱文的青春期保持友好的關係。凱文覺得在二十一世紀,與折騰發動機鎖定相對應的事是和你的孩子線上玩《魔獸世界》。除此之外,他學會了如何做幻燈片,如何給海報排版,以及如何完善他的谷歌搜尋引擎。然而在辦公室時,他對此事保持沉默。他無意踩斯黛西的腳趾,或殘酷地暴露自己能力的極限。
用谷歌和另一個元搜尋引擎找了十分鐘,得到大量可以提供文身機的企業。儘管目前有不少人對文身藝術如此痴迷,但凱文難以相信這些企業都能以此謀生。他自己沒有文身,他認為文身出現在他長雀斑的皮膚上會奇怪。他妻子的肩膀上有一朵鮮紅的百合花,他很喜歡,但她從未想要再文一個,而他也並未喜歡文身到試圖說服她再弄一個的地步。
搜尋引擎列出了太多企業名,但試圖追蹤布拉德菲爾德地區的購買記錄並無意義,供應商不會願意合作。因為很多喜歡文身藝術的人認為自己是標新立異的人,也是體制的敵人。他懷疑他們中的大多數不願意幫助。
螢幕滾動十幾次後,凱文看到地址在本地的三個供應商。兩個是文身店,第三個是一個公司,這家公司出售美髮物品、首飾、文身機等產品。他複製下詳細資訊,製作了一個行動檔案,建議警官們探訪這三家,詢問最近的業務情況,線上及派人問。北區警局可以處理這種乏味的詢問。如果問出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重案組再跟進。
他笑著敲下「傳送」鍵。委派苦差事給別人的感覺挺好。太多時候,凱文確信他做的都是重案組枯燥的日常工作。他有時會為此憤憤不平。也許他到新的崗位後,這一點會有所改變。他不介意離開這裡。是他展示才華、獲得晉升的時候了。
他從未想到過卡羅爾·喬丹把常規詢問交付於他,是因為他做事一絲不苟。如今,大多數警官喜歡偷懶,凱文以關注細節在警隊出名,堅持明確一切事情。他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是卡羅爾·喬丹一直血壓低、心情壓抑的原因之一,而且卡羅爾知道這點。
萬斯穿上特里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馬桶水箱上的衣服。新的內衣和襪子,斜紋棉布褲和藍色斜條紋長袖襯衫,襯衫領尖有對稱的紐扣。衣服堆底下是一頂假髮,厚厚蓬亂,棕色裡夾雜著銀髮。萬斯把它戴上。假髮服帖地覆蓋住原本中分的頭髮。讓傑克·萬斯想起自己以前榮光煥發上電視時的樣子,但他不知怎的看起來明顯不同了。最後是一副平光眼鏡,眼鏡有著時尚的黑色方形邊框。鏡子裡的男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傑森·科林斯。也不是很像原來的傑克·萬斯,他帶著一絲遺憾想。有些以前從未有過的皺紋,下巴有點下垂,臉頰上出現靜脈曲張。監獄生活讓他很快就老了。他打賭前妻現在風光依舊。不過,他要在她的臉上弄出更多的道道,接著算清總賬。
他出來時,欣慰地看到特里臉上驚喜的表情。「你看起來精神很好。」特里說。
「你乾得很好,」萬斯說,拍拍特里的肩膀,「一切都完美。我餓了。你有什麼吃的嗎?」
萬斯一邊吃飯,一邊檢查特里給他的公文包裡的東西。兩本偽造的配有駕照的護照——一套是英國的,另一套是愛爾蘭的;一疊厚厚的二十鎊一張的鈔票;與護照名字匹配的銀行賬戶以及相應的個人密碼;幾張信用卡;利茲郊區一套房子的水電繳費單;四個即用即付的手機。側邊口袋裡放著幾串車鑰匙和房子鑰匙。「房子裡有你需要的一切,」特里說,「筆記型電腦、電話、衛星電視……」
「好極了,」萬斯說,吃掉最後一勺金槍魚和毛豆沙拉。「我不知道有些食物叫什麼,但是好吃得要命。」
「我昨天把冰箱放到那個房子裡去了,」特里急切地說:「我希望你喜歡我準備的食物。」
「肯定不錯。」萬斯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舀起吃剩的碎屑,倒進垃圾箱。「我們該行動了。」他說。他站了起來,轉身走向特里一直坐著的床。他扯掉被罩,拍打著枕頭,讓它出現凹痕。「讓這裡看起來好像有人睡過。警察來詢問時,女服務生不會記起任何異常情況。」
萬斯讓特里帶路去停車的地方,他們到達那輛黑色的賓士旁邊時,萬斯簡單地說:「你開車。」萬斯並不懷疑自己的駕車技術;特里照萬斯說的,買了一輛自動擋的車,車上還帶有巡航控制系統,也就是所謂的衛星導航系統,他上一次開車時,這東西還沒被髮明出來。然而,他根本不願嘗試,以免留下什麼證據。
特里將車倒出停車位,萬斯放鬆地坐上去,把頭貼在波狀的靠枕上。他眼皮耷拉著,腎上腺素終於平息,筋疲力盡。在特里開車送他到新家途中睡一下無妨。他仍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晚上還不能好好地睡一覺。
車子開到路上減速帶時產生的震動驚醒了萬斯。他猛地醒來,暫時有點不明方向。「怎麼——我們在哪裡?」他喘著氣清醒過來,瘋狂地四處看。他們通過一個看似門房室的房子,但它好像是空的。門房室後面是一對磚砌柱子。沒有門或牆,萬斯忽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