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此深信不疑,所以也不相信萬斯會犯下被指控的那些罪行。謀殺指控的一個關鍵點是工具痕。萬斯在他的秘密隱匿處有一臺平口虎鉗,上面有一個非常獨特的缺陷。控方儲存了十四年前一起謀殺案的受害者的一條胳膊——骨頭中有匹配的工具痕。明顯的推斷,加上所有其他旁證,表明萬斯是兇手。然後特里·蓋茨進了證人席,發誓說他在五年前將這臺機器賣給萬斯。之前擁有這副工具的人才是兇手,萬斯不是。我們無法證明萬斯是這起較早謀殺案的兇手,也無法證明他是個連環殺手,因為證據不足。」
「這麼說,蓋茨為萬斯作了偽證?」
「很難找到任何其他解釋,」託尼說。
「他一定非常愛妹妹。」
「我覺得愛過頭了。她去世後,萬斯成為他的情感寄託。他不保證萬斯的安全,就是讓妹妹失望。」
安布羅斯發出低沉的抱怨。「我不明白。這傢伙是個連環殺手,而他為萬斯作偽證,不讓他入獄,這是對妹妹好嗎?人類讓我頭疼,醫生。」
「我的頭也疼。阿爾文。」他一口氣喝掉濃咖啡,咖啡因令他眨眼和發抖。「所以蓋茨直到現在仍舊認為他欠萬斯的。」
「看似如此。」
「你得搞張搜查令,在蓋茨家好好搜一搜。他如果一直是萬斯在外面的耳目和幫手,一定會留下線索。萬斯是聰明,但蓋茨不太聰明。他會留下痕跡。萬斯會叫他摧毀一切,但他還是會留下痕跡。這是你唯一會發現線索的地方。」
「聽起來不錯。謝謝,」安布羅斯說,「你認為蓋茨會回家嗎?」
職業本能非常確定地告訴他,特里·蓋茨不會再從自家的前門穿過了。「蓋茨死了,阿爾文。或者快要死了。他知道得太多了。」
「可是蓋茨一直站在萬斯這邊,萬斯為什麼要殺他?」安布羅斯的聲音是理性的,不是批判的。
「蓋茨留在萬斯的身邊,因為他總能說服自己,萬斯是被迫害的。但萬斯無法永遠巧妙地隱藏秘密。蓋茨最後總會知道萬斯的真面目。我認為蓋茨面對無可爭議的證據時,會變的。萬斯當然明白這點。」託尼開啟桌子最上面的抽屜,在裡面的碎屑中戳來戳去,找能嚼的東西。「萬斯會殺了特里,確保自己的安全。萬斯不是一個冒險者,雖然他多次犯案。他會計劃好每件事情。」
「有人在保護你嗎?」
託尼又看看窗外。「有一輛監視車在房子外面。我今天不打算去任何可能有的地方。我如果真要出去,就去精神病院,那地方可比該死的奧克沃斯更安全。」他在抽屜的後部發現一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在那兒的肉桂口味救生者牌硬糖。他至少有兩年沒去美國了,但他不認為這東西變質了。他單手扯開袋子,倒了一顆到嘴裡。外面已經有點軟,但糖的中心是硬的,難嚼。託尼咀嚼著,讓糖和香辛料填滿嘴巴,莫名其妙地覺得平靜。
「你在吃什麼東西嗎?」安布羅斯問。
「你會跟我保持聯絡吧?」
「當然。你自己保重。」
電話斷了,託尼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檔案列表,啥也沒看進去。他怎麼能沒考慮到特里·蓋茨?這個疏忽動搖了他對自己的信心,使他懷疑自己可能還錯過了什麼。對卡羅爾的關心干擾了他非常自信的分析過程嗎?他如果不能好好分析案情,對調查毫無用處。不,擦掉這句。他如果不能好好分析案情,會是一個礙事的人。
託尼捏捏鼻樑,眼睛緊緊閉起來。他想象出一個白色立方體,把自己放在立方體的正中央。他有規律地深呼吸,排除一切雜念。他直到大腦完全空白才睜開眼睛,雙手平放在桌子上鍵盤的兩側。「你殺賣淫的女人。」他對著空房間說。他伸手去拿眼鏡,開始爬進一個變態殺手大腦迷宮的漫長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