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確定這不只是偶爾為之?她可能是在公司的聖誕舞會上被財務部的布里特妮和芭波纏住了,然後不小心被某人的手機拍到了?」寶拉的語調有些調侃,彷彿是在有意轉換氣氛,但她真的很想知道是不是這樣。
「她們沒有一個顯得很害羞或者尷尬。」他突然轉身,繼續翻看外賣選單。他翻完剩下的選單之後,看到另一張照片,印在普通列印紙上的照片。「看,又一張她們三人的照片。不同的夜晚,不同的服裝,非常放鬆地坐在長條形軟座上。」他是對的。她第一次草率地檢查公告板時,漏掉了這些細節。「你應該找到這些女人,和她們談談。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該怎麼辦吧,」他又轉了個身,走向門廳,「我除了向你指出明顯的事實,不知道在這裡還能幹些什麼,寶拉。你請我來查案,是出於該死的憐憫嗎?‘可憐的託尼,我應該給他一些事情思考。’」
她的第一反應是被冒犯了。「當然不是這樣。我想要破了這個案子,而我沒有其他可以商量的朋友,好嗎?我真的需要你,失去以前的團隊讓我感到很失落。你如果覺得我浪費了你的時間,我很抱歉。我需要一雙值得信賴的眼睛,就這樣。」
「對不起,」他再次嘆了口氣,「我目前不在最佳狀態。我們檢查一下臥室,看看有什麼東西能激發我的靈感。」
但什麼也沒有。房間很整潔,地板上沒有堆積如山的髒衣服,椅子上沒有扔著半舊的商務套裝。羽絨被套和一幅鮮豔的抽象畫是房間裡僅有的一抹亮色。床鋪整理得乾淨整潔,枕頭蓬蓬鬆鬆。衣櫃裡無外乎是通勤裝、休閒裝和夜店裝。沒有情趣內衣,沒有性玩具。床頭櫃上放著一本平裝書,標題是波蘭語。看起來更像是小妞文學,而不是布克獎作品。旁邊有一瓶還剩一半的運動飲料和一副眼鏡。三副樸素的耳環像小鳥般依偎在一個微型木製托盤裡,旁邊是一個小小的黃金十字架,掛在精美的項鍊上。「她是每個媽媽都希望兒子能遇見的那種女孩。」寶拉喃喃道。
託尼嗤之以鼻。「也許我媽媽不包括在內。」他開啟梳妝檯的抽屜。一盒紙巾,一罐蜜桃味潤唇膏。零散的幾個安全套和一管擠了一半的潤滑油。「性生活很活躍,」他撿起那管潤滑油,檢查了蓋子,「但最近不太活躍。看,蓋子周圍都幹得發硬了。」
「或者她已經找到了某種不需要潤滑油的性生活,」寶拉乾巴巴地說道,「這種事時有發生。」
「我也聽說過。」他轉向角落裡的小抽屜櫃。最上面的抽屜裡是種類繁多的廉價化妝品。第二個抽屜裡全是實用而漂亮的女士內衣。第三個抽屜裡是t恤。最底下的抽屜裡都是些厚毛衣。「我認為娜迪亞可能是個美麗與乏味的結合體。這一點很有意思,因為這能大大降低她被盯上的風險。大多數受害者的生活中都存在著混亂因素。兇手往往就是被這一點吸引的。但娜迪亞簡直是混亂的反義詞,你的工作有些棘手。」
這就是託尼的所有發現。寶拉儘量不讓自己失望,但她無法逃避一個想法——她本以為自己會獲得更多資訊。她想要找到一些東西,將調查引往新的方向,讓她的新老闆覺得她值得期待。
寶拉在座位上挺直身體,啟動汽車引擎。她在回家途中在斯肯弗里斯街停了一下,迅速換上警服。這是為了讓其他警察認真對待貝芙失蹤案,而不是隻把它放在次要地位,希望它自動解決。
「這裡簡直就像見鬼的「瑪麗·塞萊斯特」號。」她大聲說道,試圖找個人問問值班督察的辦公室在哪兒,卻找不到一個人。最終,她來到地下拘留室,希望發現一些生命的跡象。一個收音機發出輕柔的低喃聲,好像是體育節目。拘留室的值班警官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粗人,三十多歲,從他的報紙上抬起頭來,挑起眉毛。
「你迷路了嗎?」他站起來,小心謹慎,但算友好,「我們沒見過,是嗎?」
「寶拉·麥金太爾警長,我是菲丁總督察手下的新人。我正在尋找值班督察,但樓上好像沒人。」
他噗嗤一聲笑起來。「你不是當地人吧?」
「我成年後一直住在布拉德菲爾德。為什麼這麼問?斯肯弗里斯街有什麼特別?你難道不能在下班時間犯罪?」寶拉讓自己的語調保持輕鬆,但她希望這位愛開玩笑的警官能夠迅速切入正題。
「維多利亞隊正好主場迎戰曼聯隊,這裡的每個活人都去比賽現場了,為了防止觀眾鬧事。包括值班督察。」
「他們希望觀眾鬧事?」
這次,他笑得沒那麼過火。「當然不是,但他們期待一場腥風血雨的酣暢比賽。我有什麼能幫你嗎?」
寶拉搖搖頭。不管這個警察分局的人會如何對待貝芙·麥克安德魯的失蹤,他們今晚顯然不會採取任何行動。「我會在早上聯絡他們,希望你能度過一個平靜的夜晚。」她出去時補充道。
「希望渺茫,不管比分是多少,稍後都會出現一大群醉鬼。」
什麼線索也沒有得到,她只能兩手空空回到家裡,看看埃莉諾與託林相處得是否融洽。也許這個男孩會想到些什麼,為調查開闢一個更有希望的方向,這個新方向會至少比一場酣暢淋漓的足球比賽更吸引警察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