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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 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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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福叔依舊蹲在沙堆旁吸菸,對眼前的一切卻不聞不問。他「吧嗒」著菸袋鍋子,粗一口細一口地吸著。

過了些日子,又過了些日子。一天夜裡,老福叔突然來到大樹的窩棚裡。大樹和小樹已經睡死了,他提著大樹的耳朵,大樹就醒了。老福叔把熱呼呼的嘴貼在大樹的耳朵上,說:劉旦這小子有名堂,明兒個你把他拿住。

說完,老福叔就走了,走得一搖一拐,像夜遊。

第二天,老福叔篩了一陣沙,就把簸箕放下了,蹲在沙堆邊上去吸菸。劉旦顛顛地跑過來幫老福叔篩沙。篩了一會兒,捂了肚子往林子裡跑。大樹就斜著眼睛看他。

劉旦又一次往林子裡跑時,大樹扔下手裡的傢伙,衝老蔫和小樹說:我也去拉一泡。

說完,貓著腰,尾隨劉旦鑽進了林子。

不一會兒,大樹扭著劉旦出來了。大樹下了死手,把劉旦的胳膊都快擰成麻花了。劉旦一邊往外走,一邊叫:大樹哥,饒了俺吧。俺不敢了,不敢了。

大樹把劉旦擰到眾人面前,說了句:這狗日的,藏金沙。

說完,把一個布包展開來,裡面已經有了一層黃燦燦的金沙了。眾人就什麼都明白了。劉旦借一次次去林子里拉屎的藉口,把淘到的金沙用舌頭舔、指甲摳,一次次帶了出去。淘金人管這叫藏私房錢。

人贓俱獲,劉旦就跪下來,然後一遍遍地磕頭,一邊磕一邊說:老福叔饒了俺吧,大樹哥,饒了俺吧。

他的頭磕在石頭上,已經青紫了。

最後,老福叔磕了手裡的菸袋鍋,說了聲:按規矩辦吧。

按規矩辦就是喂蚊子。五花大綁地把藏私房錢的人捆在樹上,七天七夜後,要是還活著,算他命大,解下來,放一條生路。要是挺不過七天七夜,就是命裡該死。這就是淘金人的規矩。

劉旦被大樹、小樹,還有老蔫捆在樹上。劉旦爹一聲媽一聲地求饒,眾人不理,繼續幹著手裡的活,在他們心裡面已經沒有了這個人。

夜晚的時候,劉旦仍在樹上狼哭鬼嚎。他哭求這個,又哭求那個,最後就說死去的爹孃還有妹妹,說完自己又說小翠。後來嗓子就啞了,訴說變成了嗚咽,再後來就沒人能聽清他的聲音了。

劉旦餵了蚊子,大樹、小樹和老蔫睡得都不踏實,不知何時就會醒來。每次醒來,都能斷斷續續地聽到劉旦痛苦的動靜。

第二天的時候,他們都蒼白了臉,不時地望一眼劉旦被綁的地方。大樹咬著牙說:活該,誰讓他做對不起咱的事了。

老蔫也說:就是,這種人活該喂蚊子。

老福叔一言不發,他一直站在溪水裡不停地淘沙。

劉旦餵了三天蚊子後,就沒了動靜。那天晚上,老福叔一袋接一袋地吸菸,坐在窩棚口,望著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聽著草叢裡亂叫一片的蟲鳴聲。

老福叔坐不住了,他掉叼著菸袋,來到大樹的窩棚裡。大樹和小樹躺在那兒也沒睡著,睜著眼睛看著老福叔。老福叔默站了一會兒,嘆口氣,出去了。老福叔又在老蔫的窩棚前站了會兒,他聽老蔫說:劉旦,這是活該。

老福叔這次沖天上嘆了口氣,他背過身離開了。來到捆綁劉旦的樹旁,劉旦的身上爬滿了蚊子,頭大了一圈,眼睛腫成了一條縫。他耷拉著腦袋呻喚著:老福叔,俺錯了,再也不敢了。

老福叔站了一會兒,又站了一會兒,伸手解捆在劉旦身上的繩子。劉旦像堆狗屎似的癱在樹下,嘴裡一疊聲地說:謝謝老福叔,俺謝你一輩子。

老福叔說:滾吧,滾遠點兒,最好別讓俺看見你。

老福叔說完,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人們看見沙灘上留下了一串伸遠方的腳印。

劉旦走了,是獨自一個淘金,還是回到了大金溝,沒人知道。劉旦又能否活著回去,也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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