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記得很久之前的某日,傭人洗車時發現了後座的剪貼盒,問過他要怎麼處置。
當時他隨口一說:放到書房——此刻找起來卻是萬分的麻煩,抽屜沒有,組合櫃裡也沒有,厲仲謀頓覺煩躁。
一切思緒,無從解釋。
厲仲謀在菸灰缸中用力摁熄了煙,一抬頭,便看見書架上的棕色盒子。
費了心思,找到了它,可這時候,卻為什麼猶豫了?
猶豫著伸手,取下剪貼盒。
盒裡的東西多到有些雜亂,厲仲謀把它們全部倒在桌上。
原本壓在盒底的那本書,此刻映入眼簾。
確切的說不是書,是一本懷孕日記。
空間似乎也隨著思緒的扭曲而扭曲,厲仲謀彷彿回到了那個女人的臥室,那樣靜謐得揪心的房間。
當時當刻,他正要翻開這本日記,卻被驀然而起的開門聲打斷。
此時此刻,厲仲謀翻開書頁,指尖便不受控地停住……
每一頁,每一段,都是一個女人娟秀的字型。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她對孩子的淺淺低吟。
「寶寶你看,這張b超圖裡就是你,這裡是心臟,還有,這裡是手,醫生說你很健康,媽咪很放心。」
「寶寶是不是很討厭吃西芹還有香菜?每次吃這個,你都讓媽咪吐得很厲害。好孩子是不能挑食的,知不知道?」
「媽咪明天有證券分析師考試,你在媽咪肚子裡,要乖一點,不要踢,好不好?」
「今天是媽咪的生日,我給自己做了一大碗長壽麵來吃,寶寶你是不是很喜歡吃麵?我沒有再吐哦。」
「寶寶原來是男孩子啊,那叫什麼名字好呢?長得像爹地多一點,還是媽咪多一點?還是像爹地比較好,那樣你會堅強。」
「今天是情人節,但是媽咪卻忍不住哭了,很沒用是不是?我答應寶寶,以後再也不會哭了。」
「這是護士小姐幫我們拍的合照,你看你那時候這麼小。」
照片上那個憔悴但是微笑的女人——
厲仲謀的思緒墜入一片空白。
再往後翻,日記也是隻剩下大頁大頁的空白。
可翻到最後,卻還有一行字。下筆太過用力,因而字跡穿透了好幾張紙背:
厲仲謀,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