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琦很快收回目光,皺著眉頭,自言自語般:「哪裡好?怎麼都喜歡?」
這女孩的國語十分不標準,吳桐怔了怔,這才聽明白。
梁琦這時卻已經換了全副表情,「sorry,justajoke!」梁琦說完,笑著在走廊裡蹦躂起,將吳桐遠遠甩在身後……
酒會從來不乏成功的商人,更不乏美豔的女子,女人之間的話題,談談珠寶,或者最近的時裝展,或哪一件首飾在拍賣會拍了好價錢。
如此云云,吳桐身處其中,興致缺缺,而坐在她對面的梁琦,偶爾參與話題,不時地以一種深究的目光打量吳桐。
這個女孩的執拗令吳桐如芒在背,侷促寫在臉上,藏也藏不掉。吳桐藉口換酒,起身離開了這裡,想要徹底逃離。
離開了人聲熙攘的會場,又不能去露臺,吳桐轉悠著,又回到了厲仲謀的休息間門口。
門扉是緊閉的,不知是不是已經離開了。吳桐在門外駐足頗久,徘徊著要不要敲門。
才離開多久,就有點想他了?
不,不是有點想。
是很想——
這麼恍惚著,吳桐心裡一片空。
銅質的圖案繁複的門把握在手裡,吳桐鼓足勇氣要推門而入了,恰逢此時,門內突然響起巨響——
「砰」地一聲,恍若無數玻璃同時碎裂,雖隔著實木門,吳桐依舊感到耳畔刺耳,有如一條極細的鋼絲猛地拉過耳膜,嗡聲滿布。
幾乎是下一瞬,門霍然開啟。
吳桐來不及退開,與面前這個男人打了照面。
向毅面露慍怒,只低眉看了吳桐一眼,匆匆離去。
透過敞開的門,吳桐看見,整面酒櫃都傾倒在地,灑落一地的稀有酒種,慢慢浸潤了地毯,酒氣漫天中,厲仲謀站在那裡,不聲不響。
她在門外,他在門裡。恍如兩個世界——她感受到他周身的落寞。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竟也會無助如孩童——
也許是她的目光過於驚異,打擾到了他,厲仲謀很快回過身來,聲音無異樣:「誰?」
吳桐這回沒有遲疑,向他走去,踩著一地狼籍過去,看定他:「有點無聊,我們走吧。」
她對剛才發生的一切不聞不問,仰著臉看他,是疲憊的神色。
他也是如此。
「過來。」
他說。
酒杯碎片散落一地,折射的光線刺痛吳桐的眼。而他的瞳仁是墨黑的,無底的,平靜地在她心底捲起風暴。
強勢的他,霸道的他,絕情的他,清冷的他,都不及這一次,帶給她的震撼大。
他的手臂被玻璃割傷,正流著血,「滴答」落進地毯,落進她的心。
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男人面前,吳桐頓覺無所適從,她沒動,突然就被厲仲謀抻臂摟了過去。
「抱一下。」
聽他在她耳邊嘆氣似地說。
很緊很緊,吳桐快要透不過氣,他卻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了手臂間似的。
這不像擁抱,而像是要把她嵌入生命。
「我們走吧。」
「去哪?」
「回家。」
「家……」
厲仲謀提前離開,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臨走前提醒林建嶽向梁瑞強轉述抱歉。車子在飛馳,道路兩旁的霓虹映在車窗上,一閃即逝。
這個英俊男人臉上的光線,明明滅滅,勾勒著他的側臉,吳桐移不開目光。
心裡在想的是,他還有哪一面是她從沒見過的,外界也從沒見過的呢?
回到厲氏酒店,用了不到20分鐘,套房裡沒有亮燈——童童拉著酒店管家夜遊曼哈頓去了。
吳桐打內線,請服務生送醫藥箱上來,厲仲謀坐在沙發上,耳邊是她忙碌著的聲音。
他不言不語,似乎在走神。似乎也不疼。
門鈴響,聲音在空寂的上空迴盪許久,吳桐起身去開門。
厲仲謀這時才回過神來,沒有顧及其他,只看見她起身走向玄關,只當她這是要離開。
「別走。」
「……」
「今晚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