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仲謀似乎聽見了這邊的對話,聲音中難得帶了點笑意:「你的同事很通情達理,替我謝謝她。」
吳桐皺眉頭,忍不住覷一眼思琪。暗忖著,這兩人還真是默契。
吳桐掛了電話,在路旁攔車,可惜下班高峰很難打車,她焦急地看錶,餘光瞥見前方有人開著倒車回到她身邊。
她很快認出那是向佐的車,招車的手不禁放下了。
怎麼回事?向佐一齣現,她就侷促不安,難以釋懷……
這時,向佐已停穩了車,並降下車窗:「怎麼回事?」
「我……要回公司一趟。」
「我送你去。」
「不用了,思琪那邊還需要你幫忙,我自己可以……」
「上車。」向佐不由分說,已拉開車門等她,「我送你回了公司再趕去,不遲。」
快速移動的車流中,他與她,成了唯一一道靜止的風景,她在猶豫,而他,在等待。
彼此都不說話。
吳桐最終還是上了他的車。
「麻煩你了。」有些不安地看看向佐,她又補了一句,「謝謝。」
向佐無奈地撫額了,話語間盡是沮喪:「朋友之間,別總說謝謝,行不行,嗯?」
他突然之間的變化令吳桐隱隱有些措手不及,這人——怎麼又恢復成她所熟識的那個向佐了?
隱約的痞氣,以及滿不在乎……
不過,這才是她需要的,不是麼?
「朋友……」吳桐慢慢咀嚼這個詞,終於,用力點了頭。
她朝他笑了,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嗯,朋友。」
夏季的黃昏來得總是很遲,太陽西落,暑氣還流連在空氣中,遲遲不散。天空佈滿紅暈時,向佐的車駛進了tc大樓的前庭廣場。
吳桐開門下車,向佐張了張口也不知想說什麼,頓了頓,改口道:「再見。」
「嗯,再見。」
「……等等!」
吳桐沒走出幾步就被向佐叫住。她一回頭,向佐就拋了樣東西過來。
她險險抬手接住,低頭看了看這一小罐東西:「什麼?」
向佐下巴點一點她紅腫的腳踝:「買熱狗的時候順便買的,消腫噴霧。」
是不是要誇讚一下他的觀察細心、料事如神?
吳桐呵呵笑起來,笑容顯得有些傻氣,向佐看著這一景,眼前陡然現出一片暮色般的色澤,柔和地幾乎可以與身後的斜陽混為一體。
見她怎麼也拔不開噴霧蓋,向佐一時忘了之前提醒過自己什麼,憑著心中渴望,就朝她走了過去。
她還未醒過神來,向佐已按著她的肩,讓她倚住了車前蓋。
他蹲在她面前,替她脫去鞋子,吳桐條件反射地抬腳躲,差點踢在他肩頭。
向佐笑著躲開,「朋友之間,舉手之勞而已。不會跟我這麼見外吧?」
他抬頭看著她,未置可否的目光。
這一幕,彷彿又回到兩人初識的那次,她避他唯恐不及,而他,彷彿,全不在意。
向佐趁她沒再動,牙齒咬開蓋子,動作敏捷地一手捏住她纖細的腳踝,一手按下噴霧閥。
清涼的藥液噴在紅腫處,一陣寒意沁進了吳桐的皮膚,向上直抵心臟——
——「滴——!!!」
尖銳的車鳴聲突然響起,在她幾近凝結的思緒上狠狠劃拉開一道口子。
雙雙循聲望去。不知何時停在不遠處的那輛車——
吳桐下意識的腳一縮,卻被向佐拉回去,他為她穿上鞋,這才慢條斯理地放開手,起身。
向佐順著吳桐驚悸的目光,只回頭瞥了眼,臉上什麼也沒有。
直到向佐的車駛出了停車場,吳桐還呆立在原地。而那輛車中的人,則沉默地與她對峙著。
沉沉的目光,反著擋風玻璃的光,危險而清冷。
吳桐硬著頭皮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她還沒來得及繫上安全帶,厲仲謀倏然啟動車子,車的地盤陡震,厲仲謀駕著車拐了個頭,加速駛出去。
他不說話,密封性極佳的車裡聽得見引擎的悶燃聲。
車窗外,風景急速倒退,令人眼花繚亂,吳桐只能感覺到心臟一波一波地振動,血液都在往臉上湧。
她忍不住拔高了聲音:「他是我們公司的代表律師,他只是送我回來,以朋友的名義……厲仲謀你聽我說……你……」
刺耳的剎車聲驀然響起,厲仲謀一個急剎,車輪滑過深深的兩道車轍,停在了路邊。
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吳桐努力調整著凌亂的呼吸,「我們沒什麼,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