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一份婚前財產公證。」
她說完才察覺到不對。
為他著想也錯了?怎麼這個男人臉色越來越差?吳桐徹底弄不懂他,看著他恢復了冷厲的臉,她一時怔忪。
厲仲謀同樣仔細看她,這個女人,他的新婚妻子。她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他們前塵的恩怨都勾了出來。
「你是不信我,還是不信你自己?」他捏了捏眉心,儘量不板著面孔。
他明白自己該冷靜下來思考,他應該理解她,畢竟他那麼匆忙地拉她來結婚,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親友的見證,最重要的是,沒有給她足夠的時間,讓她瞭解。
可厲仲謀發現,他突然無法冷靜。
他討厭她縮排殼裡自保,而不是摒棄前嫌,徹底把自己交給他。
吳桐有些鬧不明白他的話,眉心和他一樣蹙起:「其實這也沒什麼要緊。做個公證,彼此都沒有負擔,我都瞭解的。」
厲仲謀很快讀懂她的意思。
她不信他愛她,起碼不信他是百分百的愛。
就是這麼簡單,她不信。
厲仲謀粗魯地捋過床頭櫃上的電話機,撥內線給客服,聲音冷硬地問送去幹洗的衣物什麼時候送來。
服務生很快送來衣物,厲仲謀穿戴一新,動作有些亂,扯著領帶,怎麼系都不滿意。
她套上了衣褲走到他面前,從他僵硬的指間接過領帶,仰著頭幫他系,覺得彼此有必要再溝通,可又無從問出口:「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氣什麼。」
厲仲謀倏地捏住她的手:「是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
吳桐低了低頭,不言不語。
氛圍沉重,厲仲謀注意力轉移到她的動作上,聲音艱難的回暖:「什麼時候學會幫男人系領帶的?」
「我哥哥年輕時候特別霸道,自己手笨,總弄不好領帶,硬是要我這個做妹妹的學著系。」
聽她說家常,厲仲謀的心臟終於溫軟下去,視線從領帶上移開,來到她的手指上。她的指節修長,無名指戴著戒指。鑽石恆久的光映在他眼裡,厲仲謀的眉眼不禁一潤。
執起她的手,親吻她的指尖:「以後只為我一個人系領帶。」
吳桐闔了闔眼,沒有猶豫地點了頭。
自從拉斯維加斯一行回到紐約,童童發現驚人變化:自己的父母竟然關係突飛猛進!
這樣自然是好處多多,童童唯一的不滿就是再不能半夜爬上吳桐的床聽故事——
厲仲謀一進去就鎖門!
鎖門!?
可轉念思及得為父母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著想,童童嚥下了當下的抱怨,沒晚打電話回香港,向張翰可訴苦。
他將自己的備受冷落渲染的十分可憐,卻又從張翰可口中聽聞另一噩耗:「吳童童,我以後可能不能再等你電話了,我答應要交aaron中文,每天下午都沒有空了。」
童童嗅出十分不尋常的滋味,立刻警覺:「aaron?aaron是誰?」
「唔……」張翰可欲言又止。
自此,童童在紐約的每一日都要多做一件事:問吳桐他們什麼時候回香港。
「可可現在跟從新加坡過去的一個叫aaron的男孩子關係可好了,我再不回去,可可以後都只跟aaron玩,不跟我玩了。」
吳桐沒把孩子的玩笑話當回事,只安慰說:「你十幾天以後就要開學,到時間我們就回去好麼?」
童童問了幾次都沒有問出眉目,轉移陣地,去向厲仲謀訴苦。爹地比媽咪爽快,電聯了助理問了最近的日程後,立刻答應下來:「好吧,我們後天就回去。」
童童當然要拍手叫好,附帶跳起來狠狠親一下厲仲謀臉頰。
兒子歡歡喜喜、蹦蹦跳跳地出了書房,厲仲謀的電話還在通話中,並未結束通話。他重新把聽筒覆到耳邊,問另一端的林建嶽:「向毅的主治醫生找到了?」
「對。向毅定期要去他那裡例行檢查,您的母親……偶爾陪同,」林建嶽自然聽到了厲仲謀後天就要回港的決定,不無懇切地問,「下一次檢查就在明天,需不需要我安排會面?」
「嗯。」
厲仲謀掛了電話,手指一直摩挲著話機外殼。思緒不禁有些飄遠。
記憶猶新的是前些日子的酒會,向毅當時的那句:「我時日不多了,虧欠了你和你母親的,這一輩子是還不完了,但是請你放過向家,放過mark,別再耍什麼花樣了。」
他的一句話,如同一根刺,直插厲仲謀心口……
吳桐進入書房,一眼便見厲仲謀若有所思地坐在那,她猶豫著要不要進門,他已經發現了她,徑自朝她看過來。
她腳步一收,緩緩走進:「剛才童童說你答應後天回香港。」
厲仲謀無言,只張了張右臂,示意她坐過去,對她的疑問不置可否,反倒問她:「明天有沒有空?」
「嗯?」
「能不能空出半小時,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我……」厲仲謀似乎有一絲掙扎,終究還是波瀾不驚地說出口,「……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