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不見,她中文又有進步,厲仲謀對此不置可否,表情是淡的:「你怎麼在這裡?」
「我陪mark來的。他去看向毅,我趁機溜過來。」
「……」
他懶得搭話,梁琦自討沒趣,有些不甘心:「如果mark或者向毅知道了你是那個肝源捐獻者,你猜會怎樣?」
「gigi!」厲仲謀終於有了反應,聲音略低,帶點敬告意味。
梁琦忽地一笑:「放心,我不會告訴他們。捐獻者如果是mark……才不要!」
這個壞姑娘,笑容也挺壞,厲仲謀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習慣性地吝嗇語言。
「對了,你的那位吳小姐呢?配對檢查她不陪你,你進手術室,她怎麼還不出現?」
「……」
他又這樣緘口不語,梁琦暗暗鄙夷一通,「你不告訴我沒關係,我叫人去查。曼哈頓的私家偵探你見識過了?連向毅的那些陳年舊事他們都查得出……」
「別多事。」
這女孩難對付,愛管閒事,並且有恃無恐。
他的威嚇對她不起作用,梁琦笑眯眯地做捧心狀:「哦,我好怕哦!」
「……」
在這種時候,梁琦總禁不住要同情那吳小姐,這個男人,性子太冷,和他在一起,連吵架的樂趣都沒有。
她不得不擺正臉色:「都說你iq高,我倒不覺得。最笨的就是你。厲芷寧對mark都比對你好,等向毅出院,他們一家人歡歡喜喜過年,你一個人要怎麼辦?」
厲仲謀竟被問住。
那一刻,心臟被某種名為痛的情緒拉扯。
他停了很久才說:「我早就習慣。」
梁琦以為能夠點醒這個過於傲然男人,顯然,她的出現只起了反效果。反倒是他這麼一說,連她都要替他傷感。
伍倫貢華人眾多,春節氣氛很濃,保姆放假,顧思琪和吳桐輪流做飯。思琪的父母、姐姐每年這個時候都要來度假,思琪這天接完機回來,吳桐去應門,見只有她一人,不禁望向外頭:「人呢?」
「他們不住這裡。」
見吳桐一臉詫異,顧思琪折回來替她關上門,拉她進玄關:「他沒告訴你?」
她這樣話說半截,實在吊人胃口。
「告訴我什麼?」
「這房子他早就買下,房產都掛到你名下了。」
這倒確實符合厲仲謀的行事風格,吳桐不由擔心:「他又為難你了?」
顧思琪嘴角狡黠地一勾:「我怎麼可能讓自己吃虧?賣價高出市價幾倍,我爹地媽咪也樂意去住新房子。」
上午大掃除,厲仲謀那邊的房子鑰匙,他留在她這裡,既然請了鐘點工,順便把他的房子也打掃一遍。舉手之勞而已,沒別的意思,吳桐是對自己這麼說的。
進了他家門,才發現是多此一舉。房子乾淨整潔,傢俬維護得當,顯然是有人定期打掃。白來一趟的吳桐坐在沙發上,真皮座椅是白色,光澤盈盈,捻不起一點灰塵,她有點失望。
顧思琪從樓上下來,「樓上也很乾淨。」
「……」
「不過我發現這個。」
顧思琪遞給她一隻盒子。吳桐看著怔住——那是他們的婚戒盒。
絨面的盒子打造得十分精巧,裡邊的鑽戒更是如此,真真正正世上獨此一件。可是她的那枚遺落在了酒吧,他的,被他丟出窗外。
顧思琪把婚戒盒往她面前送,「不開啟看看?」
勾起的都是糟糕回憶,吳桐沒有開啟的慾望。
她遲遲不動,顧思琪只能代勞,盒蓋開啟的一剎那,吳桐下意識別開眼去,不想看,可餘光還是瞥見。
兩枚鑽戒,竟都在!
設計出自名家之手,絕不重複。吳桐拿起來仔仔細細看,男款已有些磨損,戒圈內側刻有花體英文,是她找人刻下的,彼此的名。
「盒子就放在床上。」
「……」
「可能是他留給……」
「……」
「吳桐?吳桐……」
「對不起,害你白來一趟,我們走吧。」吳桐回過神來,邊說邊收好戒指起身。
顧思琪不方便說什麼,跟著她走出去。
下午血拼,顧思琪的姐姐和她們一道帶孩子們去。
童童最近總跑海邊,她們出門前,他才從海邊趕回來。
童童一身輕便裝,頭戴cap帽,揹著背包,騎著山地車,一個帥氣的甩尾,山地車穩穩停在幾位女士面前。
顧思琪的外甥女和童童一般年紀,看了一眼,羞澀地笑起來。
吳桐在兒子還想要花時間擺酷前,把他拎上休旅車。
車子平穩行駛,兩個孩子坐在車後座,聊得很歡。小腦袋湊在一起,研究童童腕上那支新款的智慧手錶。
小女孩興奮的聲音:「這是什麼?」
「這是我做的倒計時。喏,你看,還有四天我爹地就要回來了。」
吳桐坐在副駕位,聽得一字不落。她笑而不自知,直到顧思琪滿含深意地瞥過來一眼,她才晃回神來。
「你啊,就是個性太彆扭。」
「哪有?」吳桐還嘴硬。
顧思琪十分識趣:「我呢,就再陪你這四天。到時候,你的口是心非留給你男人享受吧。」
在這麼歡樂的時刻,誰也沒料到厲仲謀會對寶貝兒子食言。
四天,五天……直到除夕夜,他都沒有回來。煙火勾勒整個夜空,處處璀璨,吳桐卻總覺得少了什麼。
童童打過去的電話都轉到了厲仲謀助理那裡,孩子為此置氣了很久,新年都沒有好心情。
她心情糟糕,新年第一天,打給親朋好友的問候電話,都聽不出多少喜慶。打電話回家裡,更險些被母親聽出不對勁。
童童連和外婆說話都無精打采,吳桐被問到「孩子是不是生病了?」費盡心思才搪塞過去。
童童跑回樓上,吳桐掛了電話,坐在客廳,想著中午還得帶童童去思琪的新居,不知道童童願不願意出門——孩子想在家等爹地。
這時候,電話響了。
莫不又是送新年祝福的來電?
吳桐有點疲於應付,響了好幾聲才接:「你好。」
對方卻在說英文:「excuseme,areyourelativesofericli?thisis……」
往後的日子裡,每當吳桐回憶起那一瞬間,唯一記得的,是腦子被一點一點抽空,直至空白一片的那種恐慌。
明明腦中什麼都不剩,可她依舊聽明白對方的話,就是這般的矛盾撕扯著她,不留餘地。厲仲謀,病危……
她,沒有聽錯。
吳桐從惶恐中醒過神來,發現聽筒早已從手心滑落,電話線掛著聽筒,在半空中晃著,一如她的心臟,搖搖欲墜。
她重拾聽筒,手指,嘴唇,都在發抖。
對方沒有結束通話,吳桐記下醫院地址,猛地站起來,腹部一抽,嚇得她再不敢動,深呼吸幾輪,撫著肚子,沒再有什麼異樣,她才儘量快地上樓。
走到臺階中段吳桐突然停下,該怎麼跟孩子說?她想得頭疼,沒有頭緒。
厲仲謀,你要有什麼事,我恨你一輩子!她顫著嘴唇喃喃,賭氣的話逼得她眼睛一溼,鼻子一酸。
差點哭出來,吳桐對自己說:冷靜。
到兒子房間,敲門進去。
童童正在打電話,依舊是厲仲謀的助理代接,吳桐截過聽筒,牽起兒子的手:「媽咪得出一趟遠門,現在送你去思琪阿姨那裡。」
童童語氣悶悶,丟出一句:「我不去。」
吳桐聲音一凜,少有地對著兒子低喝:「聽話!」
她讓兒子先下樓等,自己這邊接起電話,問助理厲仲謀的情況。
即便強自鎮定,吳桐的聲音卻仍是不受控制地繃緊,話說得支離破碎,幾不成言,助理那邊態度卻也有些模稜,支支吾吾地根本不正面回答,吳桐鼻間一酸,聲音啞了:「我……馬上過去。」
不知為何,助理竟像是鬆了口氣,連聲說幫她訂最近的機票飛紐約。
她掛了電話,把護照、錢夾、鑰匙統統掃進包裡,都走到門邊了,吳桐又想到什麼,折回去——
拿婚戒盒。
去車庫取了車,童童扁著嘴不肯上車,小聲抗議:「爹地說不能讓你開車。」
吳桐腦子亂得一塌糊塗,根本沒去聽。把兒子弄上車,扣上安全帶,發動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