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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番外之兩個人 番外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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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直到考上大學,離開故鄉,他只見過羅琦琦兩面。

一次是畢業聯歡晚會,羅琦琦被臨時拉去做主持人,他一直低著頭,拒絕去看她,一直和同學說著話,拒絕去聽她的聲音,晚會剛開始沒多久,他就趁著大家沒注意悄悄離開了,羅琦琦那天晚上究竟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與他無關!他甚至連她穿什麼衣服都沒看清楚。

最後一次是錄取通知書下來後,清晨他去跑步鍛鍊,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她,他本來想轉身就走,可是,細雨迷濛中,她站在橋上,一塊又一塊地扔著石頭,臉上有隱約的哀傷,他突然之間就挪不動步子了,甚至萌生了一種錯覺,覺得羅琦琦是在為他傷心。

可是,他再次自作多情了,羅琦琦知識默默看了一會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地久轉身離去了。

他凝視著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煙雨中,想著從此後,她就徹底走出了他的生命,她的世界他將再無法觸碰,他所能做的驚歎只能是希望她永遠幸福,有一個優秀的男孩能陪著她飛翔。

原來那麼努力地恨,只因為是愛。

非常難過,可是他不會後悔愛過這個女孩,恨過這個女孩。

張駿回到家裡,思緒仍不安寧。

回憶的閥門被開啟,就像是放出了被囚禁的洪水猛獸,再不能由他自己控制。

開啟電腦,上網去搜歌,他想知道那首歌叫什麼名字。

劉若英的《光》。

他點選了一下播放按鈕,歌聲響起,因為印象好,聽起來比剛才更動人心魄。

想問你是不是還記得我名字當人海漲潮又退潮幾次那些年那些事那一段瘋狂熱烈浪漫日子啊恍如隔世你來過一下子我想念一輩子這樣不理智是怎麼回事才快樂一陣子為什麼我卻堅持那一定是我最難忘的事

張駿靠著躺椅,默默聆聽。

他一直堅信自己遺忘了,可其實他一直將那段記憶藏在最深處,任憑時光荏苒,歲月的灰塵將它重重掩埋,但,它一直都在那裡。

那麼多年後,他第一次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忘記?

也許不僅僅是因為那段歲月鐫刻著他青春的歡笑和哀愁,年少的真摯和笨拙,成功去努力拼搏,如果沒有她,也許他的高考成績根本不會那麼好,不能從容地選擇自己喜歡的學校和專業;也是她讓他懂得了去追逐夢想,實現夢想,一個小小的女孩都能為夢想百折不撓,他一個大男兒豈能做不到?所以他才會拒絕接手父親的生意,堅持做自己想做的園林景觀設計,才會在一次次失敗後毫不言棄地再次努力,才會享受到努力付出後收穫成功的喜悅,才會真正理解什麼是成就感。

她在他心中留下的光,讓他的人生變得更精彩。

愛她,令自己變得更好!

手機簡訊的提示音響了一下。

他沒有心情理會,可對方非常固執,不停地發簡訊,重複道第六遍時,他拿起了手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請問是張駿嗎?」

連著六條一模一樣的訊息。

他回覆過去,「是,你是誰?」

「我是關荷,希望你還記得我,我有點事情告訴你。」

張駿太過意外,「當然記得,我不習慣發簡訊,現在就給你打過去。」

電話還沒有撥通,新的簡訊又到了,「那你一定也還記得羅琦琦了?」

張駿不知道怎麼回覆這條資訊,更不知道要不要給關荷打電話,他茫然地看向前方,電腦的音響正在播放「你來過一下子,我想念一輩子」。

關荷顯然並不需要他的回答,新的簡訊又到了,「高二你過生日那天,琦琦送了一瓶幸運星給你,你看過裡面的話了嗎?」

這個時候,他反倒沒有膽量撥通電話,似乎這樣,才能把自己保護在一個安全的距離內,他發了條簡訊過去,「什麼意思?」

「那就是沒有了。如果你還沒有把它們丟掉,去拆開幸運星看一眼。」

他還沒理解她的意思,又是一條新的資訊,「如果你已經扔了,就當我什麼都沒有說過。」

「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

張駿握著手機發了很久的呆,突地一跳而起,匆匆走進臥室。

他從櫃子最下層取出一個黑色的老式小行李箱,拉鏈上鎖著一個小鎖,鑰匙在很多年前就被他從窗戶裡扔掉了。這些年他從沒有開啟過,卻在買了房子後,立即就把它從老家搬運過來。

他去找了一截鐵絲,盤腿坐在地板上開始開鎖。

已經很多年沒有幹過這種勾當,手勢早已經生疏,不過這個鎖很容易撬,折騰了一會兒就開啟了。

箱子裡塞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他還記得是琦琦和他笑著打招呼的那天,他從學校回來,想立即把所有和羅琦琦有關的東西全扔掉,用一個大紙箱兜著,都走到垃圾桶前了。卻沒有扔,又原封不動地報了回來,找了個行李箱,把東西一股腦全塞進去,縮了起來。

他開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十幾只恐龍,是從北京天文館購買的,本來想留作九年,逗琦琦玩用,可琦琦很不喜歡收他的禮物,他壓根沒敢送。

一個首飾盒子,裡面是琦琦沒要的那條桃心金項鍊,關荷從垃圾桶裡撿回,還給了他。

張駿苦笑了一下,命運在最開始已經暗示了結局,他卻一直執迷不悟。

一本精美的相簿,裡面是他和琦琦在青島的武術相片,琦琦不肯照相,他只能讓甄公子和賈公子兩個人儘量偷拍,所有的相片都揹著琦琦的實現,看著雖然有點怪異,卻有偷拍特有的自然,他當時裝相簿的時候,還甜蜜地想著等他們結婚後去青島度蜜月時拿出來,嚇死她!

張駿只翻開看了一眼,立即把相簿和上,放到一邊。

終於,他發現了玻璃瓶,裡面裝著她送他的幸運星,可他並沒有幸運過。

開啟玻璃瓶,抓起一把幸運星細看著,忽然間他明白了關荷的意思……

他挑了一顆綠色的幸運星,小心翼翼地開啟。

拆到一半時,就看到字條上有小小的字,他呼吸急促起來,但控制著自己,慢慢地將字條拉平。

「聽說你向關荷表白了,我決定不理你了。我以為只要不理你,就可以不喜歡你。」

張駿立刻再開啟一顆幸運星。

「我站在乒乓球檯時,最害怕就是看到你,你沒有出現,我很高興。」

「我演講時,看到了你,明知道不可能,可心裡好希望你是來看我的。」

「告訴你個秘密,我不是喜歡撿石頭,我只是喜歡和你一起撿石頭。」

「你在大石頭上睡著了,我用涼帽幫你遮太陽,只要你在睡,我就願意永遠為你遮太陽。」

「告訴你個最大的秘密,我非常嫉妒,非常討厭你和關荷說話。」

「我不開心的時候,開心的時候都會在紙上寫‘長弓’,好像你陪著我一起不開心,開心,寫滿一張紙就扔掉,也沒有人知道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第一次對你動心是那個下著冰雹的日子,你說你會保護我。」

張駿沒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琦琦小學時就喜歡他了?他又連著把幾張紙條讀了一遍,琦琦那個時候不理他是因為誤會他喜歡關荷,而不是因為已經知道他偷了那支鋼筆。

可是,她為什麼要騙他呢?

在突然頓悟的瞬間,就好像有一個掩碼在歲月地下的炸彈在腦袋裡轟得一下炸開,沉重的歲月不但沒有縮減它的威力,反而令它發酵膨脹,炸出了被歲月擠壓到最深處的痛苦。

可痛苦之下卻有狂喜。

他的心在狂跳,手在發抖,琦琦啊琦琦,你真的曾經這麼愛過我嗎?張駿啊張駿,你真是個大傻子,為什麼不明白最柔軟的角落總是藏得最深?

張駿再也拆不下去,他抓起手機,打給關荷。

十年沒有見面,卻沒有任何心情寒暄,他張口就問:「你怎麼知道幸運星裡面有字?」

關荷十分意外,雖然她的確希望張駿沒有扔掉羅琦琦的禮物,但是畢竟只是希望,畢竟這些年她也曾輾轉聽說過他無數轟轟烈烈的情事。她說:「我十一年前就知道,琦琦偷偷告訴過我。」

張駿沉默著,半響後,他才聲音艱澀地問:「為什麼現在告訴我?為什麼不是當年?」

關荷不吭聲。

張駿慢慢恢復了理智,問道:「為什麼突然要告訴我這個?」

「我不知道,也許因為我收到羅琦琦的一封信,突然在想你是否還記得她。」

張駿很想輕描淡寫地說「當然記得了,她是我的前女朋友之一嘛」,可是他說不出來。

「既然你還儲存著她送你的禮物,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情。羅琦琦回國了,這幾天在我們一起長大的地方。「

張駿的心狂跳起來,穩著聲音問:「有她的電話嗎?」

「我只有她的電子郵箱地址,不過,這個世界並不大,羅琦琦又同學,你也有同學,你若有心,肯定能找到她。」

電話裡傳來幾聲說話聲,關荷說:「我要掛電話了。」

張駿說:「好的,剛才……抱歉!不管如何,謝謝你讓我知道幸運星裡有字,那些話對我很重要。」

關荷沉默了一下說:「謝謝你們自己吧,如果琦琦已經忘了你,忘記了我,她不會給我寫信,如果你已經忘記了她,已經扔掉了屬於你們的記憶,即使我告訴你也沒有用。」

關荷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張駿呆呆站了一會,突然就往外面衝,衝到門口,又返回,把所有東西亂七八糟地塞回箱子,抱著箱子下了樓。

一口氣開了八個多小時的車,在清晨時分回到了故鄉。

可真回到了故鄉,他卻開始有些迷茫,他究竟想做什麼?

告訴琦琦,我誤會你了?我不是因為不愛你了才和你分手?我說我的愛情已經消磨完都是假話?

因為年少的驕傲和笨拙,他們之間的確有一個又一個誤會,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些誤會早就不重要了。

他把車停在自己家樓下,默默地坐著。

在拆開幸運星時,漫漫時光被縮短,短得好似他們吵架分手只是昨日,中間的十年都不再存在,他不管不顧地往回趕,恍惚地以為站在這個時光的交錯點上,就能把那些逝去的光陰追回,把那些年少時犯的錯誤都糾正,可當衝動散去,他發現,過去的時光已經過去,而未來的時光——沒有未來!他們已經無法回頭,也無法向前走!

他坐了很久後,點了一支菸,一邊吸著煙,一邊慢慢地開著車,從一條街道到另一條街道。

他和琦琦一起讀書的四小,一種,他們一起看過電影的電影院,琦琦以前的家,他和琦琦去滑過旱冰的旱冰場……

這些年他回過好幾次老家,卻每次都來去匆匆,這是第一次故地重遊。

隨著一個個地點的出現,所有被他刻意封住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海裡,一幕幕,栩栩如生地放過。

從中午到下午,所有他和琦琦曾去過的地方,張駿都走了一趟,一邊恐懼著,一邊希冀著,在人群中搜尋她的身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希望看見她還是不希望看見她。

找了一天,他都沒有看見琦琦。

他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疲憊,濃重的疲憊壓得他好像要垮掉。

他把車子停在琦琦以前最喜歡的河邊,整個人趴在了方向盤上。

其實,即使找到了又能怎麼樣?見於不見有什麼區別?

誰知道她有沒有結婚,有沒有男朋友?

即使她仍舊單身,她和他走過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除了一聲「你好」還有什麼可說的呢?那些誤會抱歉早已被歲月沖刷得不再重要。

他能告訴她什麼?這些年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已經染上了一層又一層西部去的塵埃。十年的光陰,漫長得足夠將他們塑造成兩個截然陌生的人。他已經不是當年不管不顧的少年,紅塵的顛簸讓他早已經麻木,他連跳下時光河去追她的勇氣都沒有。

往事時用來回憶的,不是用來追尋的。

他把頭放在方向盤上重重地磕著,一下又一下,好似這樣就能磕掉十年的風塵和滄桑。

張駿在方向盤上趴了很久,知道夕陽將他的玻璃窗映紅。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殘破小橋,那裡空無一人,只有漫天晚霞絢爛卻寂寞地燃燒著。

今天已經要過去了!

而明日,明日又是天涯!

他有點了一支菸,一邊吸著煙,一邊開啟裝著幸運星的玻璃瓶。

「我很想問你,究竟是我好,還是關荷好,可是我怕失望,更怕你撒謊,所以一直不敢問你,更不屑問。」

「其實每次你邀請我出去玩,我都很想去,可是我沒錢還請你,只能拒絕,等我將來有錢了,我一定都答應。」

「生日的時候,我許的願是希望你能永遠愛我,你會永遠愛我嗎?」

張駿不想再看了,開啟車門下了車,信步走上路邊的土坡,望向河邊。

正是夕陽最後的絢爛,晚霞鋪了半邊天空,河邊的樹全被映得橙紅,河面上波光粼粼,泛著點點的銀光,殘破的小橋孤零零地橫跨在岸上,在河面上投下婉約的倒影。

在河岸對面的倒影下,作者一個穿白色大t恤、藍色牛仔短褲的女子。她彎著身低著頭,用河水洗著石頭,每洗一顆,就直接拽起身上的大t恤擦乾,再放到身旁的就鐵皮盒子裡。

霞光和波光交相輝映,將女子單薄的身影鍍成了溫暖模糊的剪影,看不清楚面目,卻好似一段遺落在時光之外的溫柔的夢。

張駿的身體僵住,指尖的菸頭滑落,掉在了地上。

琦琦忽地抬起頭看向河對岸,張駿立即蹲下,藏到了樹叢後,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這樣奇怪幼稚的反應。

琦琦的視線在河對岸上慢慢掃了一圈後又低下了頭,繼續洗著石頭。

張駿的眼淚卻慢慢用盡了眼眶中,他想控制,卻什麼都沒辦法控制,把手掌用力按在眼睛上,卻沒有辦法把所有的辛酸都押回去,只能讓淚水浸溼了他的掌心。

十九歲時,他一個人躲在他們的小學教師裡,趴在羅琦琦曾做過的位置上,為她哭泣,可她永不會知道有一個少年為他流過淚。

二十九歲時,他再次為羅琦琦流淚,羅琦琦可會知道?

十年後,他們又站在了小時候的橋邊,又是一個橋上,一個橋下。

可是,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一座橋,還有一個太平洋,以及十年的人事光陰、紅塵滄桑。

張駿不再是十九歲時的他,羅琦琦也不再是十七歲時的她,他們都已不是對方記憶中深愛的那個人,甚至他們都分不清楚,他們究竟眷戀的是哪個人,還是那段單純真摯的少年時光。

再相見又如何?這再見的你,已經不是你,似曾相識的容顏只會凸顯出那滄桑的流年和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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