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看了他一眼,沒精打采地道:\”主人.\”
溫客行笑了笑,他這回笑起來沒有了那股子歪歪斜斜的痞氣,很淡,幾乎有些溫柔了,開口問道:\”怎麼,你和曹大才子拌嘴吵架了?他氣你了?\”顧湘繼續沒精打采地道:\”他敢,老孃閹了他.\”
溫客行就反省起自己來,好好的一個大姑娘,長得也人模狗樣有鼻子有眼的,怎麼就讓自己給養成這幅德行了呢?
他打了個哈欠,沒輕沒重地拍拍顧湘的腦袋,問道:\”那又怎麼了,你大半夜不睡覺,這是在院子裡傷什麼春悲什麼秋?\”顧湘懨懨地看了他一眼,雙手託著下巴,不言聲.
溫客行輕輕地嘆了口氣,拍著顧湘的頭說道:\”我說你怎麼也開始跟著曹蔚寧那個傻帽四處救人了?還積德行善……怎麼,是怕清風劍派的老爺子們不讓曹蔚寧要你?\”顧湘垂下眼,像她還是個很小的姑娘那樣,鼓著腮咬著嘴唇不說話,用食指摳著地上的磚.
比本事,她不怕,比模樣,她也不怕,可她怕提到出身.
就算她是武功天下無敵,就算她是長得傾國傾城,也敵不過她沒有出身這一條,你說你是個好姑娘,誰相信呢?
風崖山下,連人都沒有,會有好姑娘麼?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被那瘋瘋癲癲的鬼谷谷主撿到,養在身邊,沒爹沒孃,睜眼所見,不是殺人,便是被人殺,會變成個好姑娘麼?
連顧湘自己也迷茫,她從來要什麼有什麼,偶爾不擇手段,偶爾嬌蠻任性,雖然有時候脾氣會不怎麼好……可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她是個見不得光的女人.
醜媳婦還能見公婆,可她是紫煞,她不敢.
顧湘想了半天,終於擠出個笑容,對溫客行說道:\”還是你們家那口子好,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家裡也沒有七大姑八大姨……哎喲!\”她這話還沒說完,腦袋上便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一抬頭,只見周子舒從房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裡的酒碗不見了,正似笑非笑地瞅著顧湘.
顧湘被砸得挺疼,捂著腦袋,對溫客行道:\”你也不管管他!\”周子舒飛身從房頂上下來,在溫客行肩膀上拍了拍,吩咐道:\”去,給爺暖床去.\”溫客行十分殷勤地答應一聲,二話不說地就去了,顧湘瞪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覺得不是這世道顛倒了,就是她做惡夢了.
周子舒席地而坐,嘆了口氣,說道:\”你沒事瞎憂心什麼,我還沒憂心呢——我本來以為自己還能有個一年半載好活,現在看來,其實沒那麼長時間,按大巫說的,我的經脈撐不住我的內力……這身功夫反而成了累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見吹燈拔蠟踹鍋臺,見閻王去了.\”顧湘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麼好,半天,才小聲道:\”你可真是倒霉催的.\”周子舒本也沒指望她那張臭嘴能說出什麼好聽的話,聞言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搖頭道:\”你孃的,顧湘你要不是個小丫頭,我非得一天揍你八回不可.\”顧湘小心翼翼地把屁股往旁邊挪了挪,戒備地看著周子舒,後來又見此人只是喝酒,沒有真要對她動手的意思,才鬆了口氣,想了想,大發慈悲地安慰道:\”七爺說大巫或許想出法子來,沒準能救你一命呢?\”周子舒將一口酒含在口中,仔細品了半天,好像都不捨得嚥下去似的,良久才道:\”難.\”顧湘眨巴眨巴眼睛,皺起眉,好像有些不理解,半晌,才輕輕地用腳尖踹了周子舒一下,問道:\”你是不是不想活?\”周子舒掃了她一眼,說道:\”你才不想活.\”
\”那你當時為什麼……\”
周子舒便笑起來.
看著這男人慢慢地、無聲地笑起來的樣子,不知為什麼,顧湘覺得心好像跳得有點快,忙移開目光,心道都說紅顏是禍害,原來好看的男人也是禍害.只聽周子舒說道:\”對我來說,這輩子只有兩條路——要麼好好地活著,要麼就好好地死,為了這個,我可以忍一時,可誰也別想能攔住我.\”他精於算計,也有時心軟,可不該心軟的時候,也可以心如磐石.他能對別人狠,也能對自己狠,他從來肆意,想要的東西從不隱忍,哪怕付出旁人看來不值得的代價,也絕不回頭,絕不後悔.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篙人?
周子舒看著顧湘輕聲道:\”丫頭啊,你怎麼樣,你自己說了算,別人說了不算.看著也挺機靈的,怎麼這道理,就想不明白呢?\”顧湘幾乎聽得痴了,周子舒將手中酒罈子喝空,甩手扔到一邊,轉身回房了.
他才推開門,黑暗中忽然伸出一隻手,死死地箍住他,將門甩上.周子舒並沒有反抗,由著他將自己摔到床上,目光緩緩抬起,和溫客行對上.
靜默半晌,溫客行忽然低下頭,像是撕咬一樣地吻上他的嘴唇,他氣息微有些狂亂,帶著說不出的危險氣息,半晌,周子舒才忽然將他推開,抬肘撞在溫客行的肋下,翻身將他壓在下面,雙手撐在他兩側,散亂的頭髮順著他的鬢角垂下來,落在溫客行的胸口上,黑暗中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周子舒問道:\”我若死了,你不虧?\”
溫客行沒吱聲,忽然偏過頭,死死地咬住周子舒的手腕,簡直像是要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一樣,周子舒疼得眉頭皺起來,卻並沒有躲開,只是一聲不吭地由著他咬,血慢慢地流出來,順著溫客行的嘴角淌到被褥上,瞬間浸溼了一大片.
不知過了多久,周子舒撐在那裡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溫客行才慢慢地閉上眼睛,鬆開牙,在他咬出的傷口上舔了一下,隨後坐起來,將他拉到自己懷裡,封穴止血,說道:\”虧,我一輩子沒有這樣虧過.\”周子舒便無聲地笑了起來,說道:\”瘋子.\”
瘋子從自己的裡衣上撕下一條布條,把他的手腕包紮起來,然後掀開被子,將兩人裹進去,就這樣泡在血腥味裡,相擁而眠.
又三日,七爺和大巫終於趕到.
作者有話要說:提前大家聖誕快樂哈
在這坑爹的聖誕節前夜裡,我還要繼續滾去上課……不坑爹的數學課,不是好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