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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五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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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又是一陣沉默,埃莉諾立即開口。

「呃,我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他點頭。

「然後……告訴你——」

他心想,分手就在這一刻了。

「我已經決定辭職,打算離開聯邦調查局。」

「那……你有何打算?」

「博斯,我不知道,不過我會離開洛杉磯。我有一點錢,打算先旅遊一陣子再思索未來。」

「埃莉諾,為什麼?」

「我不——這很難解釋。但是所發生的這一切,一切與工作有關的事都錯得離譜。經過這次事件,我可能無法再回到小組辦公室繼續工作了。」

「你會回洛杉磯嗎?」

她低頭看雙手,然後再次環視四周。

「我不知道,博斯,對不起。這似乎——我不知道,此刻我對一切事情感到困惑。」

「什麼事情?」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所發生的事,一切。」

沉默再次填滿整個房間,寂靜震耳欲聾,令人無法忍受;博斯真希望護士甚至蓋文二世此時能探頭進來看看一切是否沒事。他迫切想來支菸,他發現這是今天頭一回想到抽菸。此時埃莉諾低頭看著腳,他則別過頭望著未碰的食物。他挑了麵包卷,拿在手中開始如棒球般上下丟擲。須臾,埃莉諾目光掃過病房第三次,仍未找到她在尋找之物,博斯不明白。

「你沒收到我送的鮮花?」

「鮮花?」

「嗯,我送了雛菊,就像你家後面山坡上長的那種花,我在這兒沒看到雛菊。」

博斯心想,雛菊,正是他用手臂掀翻的那瓶花。他媽的我的煙在哪兒,他真想大叫。

「可能晚一點會送來吧,他們一天只到病房遞送一次。」

她皺眉。

「我想問你,」博斯說,「假如魯克知道我們已找到第二個金庫而且正在監視,假如他知道我們看著阮陳進入金庫清空保險箱,他為何不撤離地道內的人手?這一點我著實想不通。為何他讓整件事繼續進行?」

她緩緩搖頭說:「我不知道,或許……呃,我想或許他希望他們喪命。他很清楚那些人的底細,或許他知道一旦發生槍戰他們會喪命。如此一來,沒了他們,他可以一個人獨佔第一樁盜竊案劫來的鑽石。」

「嗯,但是你知道嗎,我這一整天不斷記起事情,記起我們在地道內的情景,那些畫面在我腦海中不斷出現。我記得他並未提到可以一個人獨佔鑽石。他說的是,如今梅多斯與其他兩人已死,這下子他可分得更多。他仍用‘分’這個字眼,彷彿還得與另一人平分似的。」

她揚起眉毛:「或許吧,不過這只是語法問題。」

「或許吧。」

「我得走了,你知道還得在醫院待多久嗎?」

「院方沒說,不過我明天可能會自己提前出院,打算去退伍軍人公墓參加梅多斯的葬禮。」

「在陣亡將士紀念日舉辦喪禮,聽起來很恰當。」

「想和我一道去嗎?」

「嗯,不了。我不想再和梅多斯先生有任何瓜葛……不過呢,明天我會在聯邦調查局,清空我的辦公桌,還得寫案件報告交接給其他探員。如果你想找我,歡迎你來。我會為你煮咖啡,就像以前那樣。不過呢,事實上我不認為他們會這麼快讓你出院。槍傷畢竟是槍傷,你需要休息,需要時間康復。」

博斯說:「當然。」他知道她在向他道別。

「好,那就這樣了,再見。」

她傾身與他吻別,他知道這一吻也結束了兩人之間的一切。她幾乎已走到門口,他才睜開眼睛。

「最後一件事,」他說,她在門口轉身回頭看他,「埃莉諾,當時我與魯克在地道里,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她有些遲疑,然後眉毛再次揚起。

「呃,我與漢倫進入地道,不過我們出了手工挖鑿的地道之後即分頭行動,他朝第一條管道方向前進,我從另一方向前進。結果是我抽中了上籤,我發現血跡,然後找到已無生命跡象的富蘭克林。之後我算是好運,聽見槍響,然後是說話聲,大多是魯克的聲音,我循聲前進。為何你現在要想這些事情?」

「不知道,只是突然想到,你救了我一命。」

他們凝視彼此。她的手握在門把上,門微微拉開,正好讓博斯越過她看見蓋文二世仍坐在走廊椅子上。

「我滿心感謝。」

她輕輕噓了一聲,要他別客氣。「你不用謝我。」

「別辭職。」

門縫消失,他看不見蓋文二世了。她沉默地站在那兒。

「別走。」

「我一定得走,博斯,再見了。」

此時她將門完全拉開。

「再見了。」她說完隨即離去。

博斯接下來一小時靜躺在病床上。他想著兩個人:埃莉諾·威什與約翰·魯克。他久久閉著眼,思忖著魯克中槍倒於黑水中時的面部表情。博斯心想,倘若是他也會驚愕,不過魯克的表情還有他不明白的其他含意,某種認清與瞭然的已知表情——並非由於死亡之故,而是出於另一種秘密認知。

不久後他起身,沿著床試探地走了幾步。他身體仍感到虛弱,但經過三十六小時的睡眠,他再也無法繼續躺著。他穩住身體,受傷的肩膀適應地心引力稍微痛了一陣之後,他開始沿著床來回踱步。他身上穿著醫院的淡綠色袍子,並非那種會令他感到羞辱的背後敞開的罩衫。他光腳繞著房間輕輕步行,偶爾停下腳步看著隨花送來的卡片內容。警察工會送了一束花,其他花束來自一些他認識但不特別熟悉的警察,一位舊搭檔的遺孀,他的公會律師以及另一位遷居恩塞納達的舊搭檔。

他看完花之後走到門邊,微微開啟門從門縫一瞧,見蓋文二世仍坐在原處閱讀一本警察配備目錄。博斯將門完全拉開,蓋文的頭揚起,見到博斯後立即啪地合上雜誌,將它放入腳邊公文包內,一言不發。

「克里福——你不介意我直呼你的名字吧,請問你在這兒做什麼?我有生命危險嗎?」

年輕警察沒說話,博斯在走廊左右張望,發現從走廊一路到護士站約十五米的範圍內空無一人,他看到自己的病房門號是三一三。

「警探,請你回房,」最後蓋文說,「我在這兒的用意純粹是防止媒體闖入病房。副局長認為他們可能會想辦法進去採訪你,我的工作就是防止他們進入,免得你受到干擾。」

「萬一他們揹著你們,」博斯動作誇張地在走廊上左右張望確定無其他人聽見,「打電話來呢?」

蓋文大聲嘆氣且繼續不看博斯。他說:「我們已請護士監控來電,只准轉接家人來電,但我聽說你沒有家人,因此呢,來電一概不轉接。」

「那位聯邦調查局女探員如何通過的你這關?」

「是歐文批准了,我才讓她進去的。請你回房。」

「當然沒問題。」

博斯坐在床上,試著在腦海裡重複案發經過。他越想越坐立難安,覺得待在醫院病床上簡直是在浪費時間。他覺得案件即將另有突破,而他正逐步接近。警探的工作是沿證據所構成的線索路徑前進,沿途一一加以檢視並帶走證據。到了路徑終點,籃子內收集的東西將決定破案與否。博斯的籃子滿滿的,但他開始相信遺漏了某些東西。他有何遺漏?魯克最後對他說了些什麼?他說的不多,但意義重大,還有他臉上表情,是驚愕。但為何驚愕?是子彈令他感到震驚嗎?或者是因子彈來源與槍手身份而感到驚愕?博斯認為有可能兩者皆是,假使是其中一個因素,又代表什麼?

魯克提到由於梅多斯、富蘭克林與德爾加多已死,他可分得的錢更多了,這說法依然令博斯納悶。他試著假設自己是魯克。假如他的所有同夥都死了,他突然成為第一樁金庫盜竊案的唯一受益者,他會說:「我可分得的錢更多了?」還是會直接說:「錢全是我的了!」博斯直覺自己會選第二項,除非他還得和其他人瓜分錢財。

博斯必須有所行動,他必須離開病房。他並未遭到軟禁,不過他知道假如離開,蓋文會跟蹤他並向歐文報告。他拿起電話,發現線路已接通,正如歐文所應允的那樣。好,既然不能接聽來電,打電話出去總可以吧。

他起身檢查衣櫃。他的衣物在裡面,至少剩下的衣物在裡面。鞋子、襪子和褲子,就這樣。褲子膝蓋處有磨損痕跡,不過院方已洗淨熨好。他的外套和襯衫可能在急診室被剪刀剪開,有可能已被丟棄或進了證物袋。他拿起僅有的衣服開始穿,穿好後將袍子扎入褲內。他的模樣真夠土的,不過沒辦法,只好到外頭再買衣服了。

他將受傷的手臂往上舉至胸前,感覺肩膀的痛楚已減輕,因此他開始將皮帶繞到肩膀作為懸臂帶。不過這樣走出醫院實在太引人注目了,他想了想決定作罷,又將皮帶系回褲子上。他拉出床頭小桌抽屜,找到皮夾和警徽,但沒有槍。

他準備就緒,拿起床頭茶几上的電話,撥了總機,找三樓護士站。一女子接起電話,博斯自稱是警局副局長伊凡·歐文:「請找蓋文警探,他是我的手下,就坐在走廊椅子上,麻煩你找他聽電話,我得和他談談。」

博斯將電話放在床上,輕聲走到門邊。他稍微拉開門,透過門縫見蓋文坐在椅子上又在翻閱目錄。博斯聽見護士喊他接電話的聲音,然後蓋文起身。博斯等待十秒後才探頭檢視走廊,蓋文仍朝護士站方向走。博斯踏出病房,開始靜悄悄地往反方向走。

經過近十米之後,博斯來到走廊交叉口,選了左邊。他走到電梯前,上面寫著「醫院工作人員專用電梯」,他按了電梯鍵。電梯抵達,是不鏽鋼電梯,假木紋飾面,裡面後方有另一道門,大得足以推進兩張病床。他按了一樓按鍵,門關上,他的槍傷療程已經結束。

電梯到達急診室,博斯經過急診室出了醫院,步入黑夜之中。在前往好萊塢分局的計程車上,他請司機中途停車讓他到提款機取錢,然後在藥妝店買了便宜的馬球衫、一包煙和打火機以及一些棉花、乾淨繃帶和懸臂帶。懸臂帶顏色為海軍藍。參加葬禮正好。

博斯在威爾克斯大道的警局前付錢給計程車司機,從前門進入,他知道如此一來被認出或遇到熟人交談的機會較少。坐在櫃檯後的是他不認識的菜鳥以及上回替阿鯊訂比薩的那位痘疤臉童軍小子。博斯亮出警徽,一言不發走了進去。偵查處漆黑一片且空無一人,星期日夜晚通常如此,即使在好萊塢也一樣。博斯將桌燈夾在命案組辦公桌的位置上,他僅開啟桌燈而未點亮辦公室天花板燈,免得值班室巡邏警官好奇前來查探。博斯不想回答任何問題,即使是制服警員的好意詢問。

他先到辦公室後方煮了一壺咖啡,然後進入一間訊問室換上新的馬球衫。他將醫院罩衫拉掉時,肩膀傳來陣陣的灼熱痛楚,如箭般穿透胸膛下至手臂。他坐在椅子上檢查繃帶是否滲出了血跡。並沒有。他小心翼翼套上新馬球衫——他選了特大號——因此穿衣時不那麼疼了。馬球衫左胸上有青山豔陽海景圖案及「天使之城」字樣。博斯套上懸臂帶時遮住圖樣,並調整懸臂帶將手臂緊緊固定,貼著胸膛。

他換好衣服時,咖啡也煮好了。他端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到辦公桌上,點了支菸,從檔案抽屜裡抽出梅多斯案命案記錄與其他檔案。他看著檔案,不知從何入手,也不知自己想找到什麼。他開始翻閱所有檔案,希望發現異常。他想找出任何疑點:之前沒注意過的某人的姓名,某人陳述的前後矛盾,任何之前被認為不重要而被擱置一旁但現在可能對他另有意義的細節。

他迅速掃視自己的報告,因為仍記得其中大部分內容,接著他重看了梅多斯的從軍檔案,那是聯邦調查局送來的簡略版。他不知道聖路易送來的那份詳細記錄如今在何處,只記得前一天早晨他跑向金庫,將它留在車內。此時他也才想起,不知道車在何處。

博斯在從軍檔案上未發現任何異樣,他繼續翻看放在活頁夾後面的其他檔案時,天花板燈亮起,巡邏老警員彼德森進入。他手拿一份羈押報告朝打字機方向走去,坐下時才注意到博斯。他聞到煙味與咖啡香氣,於是環視四周,發現綁著懸臂帶的警探。

「博斯!你好嗎?他們這麼早讓你出院哪,大夥兒聽說你情況嚴重。」

「小意思啦,不比你週末夜巡邏逮捕不男不女違法分子時被指甲抓傷來得慘。中槍至少不必擔心感染艾滋病啊!」

「這還用你說。」彼德森自然地揉了揉脖子——一塊被一名感染hiv病毒的變性妓女指甲抓傷的疤痕依然可見。巡邏老警員兩年內戰戰兢兢,每三個月接受一次檢查,結果並未染上病毒,這在警局成了噩夢般的傳奇故事,可能也是之後警局拘留所內娼妓人數減半的唯一原因。警察再也不想逮捕他們,除非涉及命案調查。

彼德森說:「博斯,無論如何,我很遺憾事情演變成這樣。我聽說第二名警察不久前成了‘代號七’,一場槍戰倒了兩名警察和一名聯邦調查局探員,還有你的手臂也受了重傷,這可能創下本市紀錄了吧。你介意我倒杯咖啡嗎?」

博斯指向咖啡壺要他別客氣,他沒聽說克拉克已經掛了。代號七,意思是退役,永遠退役了。他依然無法替那兩名督察室警探感到遺憾,這倒使他替自己感到遺憾。看來自己是徹徹底底的鐵石心腸了,他不再對任何人心生憐憫,甚至搞砸任務丟了性命的可憐蠢蛋也一樣。

「警局口風可緊了,」彼德森邊倒咖啡邊說,「不過我在報上看到他們的姓名時心想:‘嘿,我知道這兩個傢伙嘛。’劉易斯和克拉克,他們是督察室的人,和銀行根本沒關係。他們被稱為探險隊隊員,喜歡到處刺探,老想找警察麻煩。我想大家都知道那才是他們的真面目,只有電視臺和《洛杉磯時報》不知道。不過呢,說來也真奇怪,不知他們當時在那兒做什麼呢。」

博斯沒有上鉤,彼德森和其他警察恐怕得通過其他訊息來源才能打聽到在貝弗利山莊保險金庫的實際事發經過。事實上,他開始懷疑彼德森是否真有羈押報告要打,或者其實是櫃檯菜鳥散佈訊息表示博斯在偵查處,眾人遂派巡邏老警員來探他口風。

彼德森滿頭銀絲,在警局內被視為老警察,但事實上只比博斯年長几歲。他在大道轄區值勤二十年且負責夜班巡邏,這足以使白髮提早出現。博斯喜歡彼德森,他是馬路訊息的萬事通,大道上一旦出現命案,博斯大多得向他詢問訊息,聽聽他的網民有何說法,而他通常也盡力配合。

博斯只敷衍地說:「嗯,的確奇怪。」

「你在寫槍擊報告嗎?」彼德森在打字機前坐定位之後問,他見博斯未回答,於是又說,「你還有煙嗎?」

博斯起身,拿了一整包煙到彼德森身旁。他將煙放在巡邏警察前方的打字機上,並表示整包煙都是他的了。這下子彼德森總算開竅,不是博斯存心給他難堪,但他不想談槍擊事件經過,更不想談督察室警察在現場的原因。

之後彼德森開始使用打字機打報告,博斯也回頭繼續看命案報告,他看完後毫無所獲,坐在那兒,聽著打字機咔嗒響,抽著煙,試圖思索著是否還有其他辦法。看來沒有了。

他決定打電話回家聽錄音機留言。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想想又掛上了,他猜自己的電話可能會被監聽,於是繞過桌子走到傑裡·埃德加的位置用他的電話。他進入錄音機留言,按了密碼,聽取十二通留言。前九通是警察和一些老朋友的留言,希望他早日康復,最後三通則是他的醫師、歐文與龐茲的留言。

「博斯先生,我是麥凱納醫師,你私自離開醫院,真是太不明智也太危險了,這可能對你的身體造成更嚴重的傷害。如果你聽到留言,煩請回到醫院,我們目前替你保留床位。如果你不回來,我無法再醫治你或視你為我的病人,麻煩你了,謝謝。」

歐文與龐茲倒不那麼擔心他的身體健康。

歐文留言說道:「我不知道你身在何處,也不知道你在胡搞什麼,但你最好只是不喜歡醫院伙食才離開。博斯警探,仔細想想我對你說的話,別犯下我們兩人都會感到遺憾的錯誤。」

歐文沒浪費時間表明身份,也不需要。龐茲也一樣,他的留言是最後一通,和上一通留言唱同調。

「博斯,聽到留言立即打電話到我家。我得知你已離開醫院,我得和你談談。博斯,你聽清楚,我不許你再繼續進行任何與星期六槍擊案有關的調查,打電話給我。」

博斯掛上電話,他不打算打電話給他們,至少不是現在。他坐在埃德加的位置上,注意到桌上有張便條紙,上面寫著維若妮卡·涅斯——阿鯊的母親,還寫了電話號碼。埃德加肯定打了電話告知她兒子的死訊。博斯想象她接起電話,以為只是另一個變態客人,沒想到竟是警察打電話來報死訊。

這令博斯想起上回在警局和少年的談話內容,他尚未將錄音帶謄寫成文字報告。他決定再聽一遍錄音帶內容,於是回到自己的位置,從抽屜裡拿出錄音機,錄音帶卻不在裡面,他想起自己已將錄音帶交給埃莉諾。他走到用品櫃前,試著回想上次訊問是否可能還保留在備用錄音帶上。備用錄音帶錄完時會自動倒帶重錄,與阿鯊的問答對話內容可能還完整地保留在備用錄音帶上——這要視星期二錄完訊問之後,訊問室錄音系統重複使用的頻率而定。

博斯從錄音機內拿出該卷錄音帶回到辦公桌旁,他將帶子放入自己的攜帶式錄音機內,插上耳機,倒帶至開始處。他播放幾秒以確定是否聽見自己、阿鯊或埃莉諾的聲音,然後往前快轉約十秒。他重複這動作幾分鐘後,終於在帶子後半段找到了訊問阿鯊的錄音內容。

當他找到後立即又倒帶,從頭聽起對話內容,他倒帶太多,結果聽了半分鐘另一段訊問的結尾,然後才聽見阿鯊的聲音。

「你看什麼看?」

「沒什麼,」是埃莉諾的聲音,「只是不知道你是否認識我。我覺得你有點眼熟,我不知道自己方才盯著你瞧。」

「什麼?我怎麼可能認識你?我沒犯過聯邦罪,怎麼可能認識——」

「算了,我只是覺得你有點眼熟,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認出我了,我們等博斯警探進來再開始吧。」

「嗯,好。酷斃了。」

接著錄音帶裡一片靜默。博斯聽得一頭霧水。然後他明白方才聽見的是他進入訊問室前的錄音內容。

她究竟在做什麼?此時錄音帶的靜默結束,博斯聽見自己的聲音。

「阿鯊,我們打算錄下談話內容,這有助於我們之後整理。如我所說,你並非嫌疑犯,因此你——」

博斯停下錄音帶,倒帶回到少年與埃莉諾的對話內容。他又聽了一次,然後又一次,他每次聽都覺得心臟宛如受到重擊;他雙手冒汗,手指在錄音帶按鍵上按錯了數次。最後他扯下耳機,將它們甩到桌上。

他說:「該死!」

彼德森停止打字,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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