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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幾多兵馬幾多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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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樸臉一紅,又把臉藏進風夕懷中,他喜歡這個懷抱,又暖又香,埋進這個懷抱,似乎整個天地都變了,安祥而寧靜。

很多年後,那個名震武林的、喜歡一邊吟著詩、一邊舞著劍的白風龍,此時不過是一個愛哭的、容易臉紅的、喜歡懶在姐姐懷中撒撒嬌的孩子。

「走啦。」風夕牽起他。

兩人走過四條街,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裡,前頭似是一無人居住的宅院,高大的朱門已紅漆斑斑,屋簷蛛網密織,門前的石獅一個倒在地上,一個依然把守正門,只是灰塵黃葉落了滿身。

風夕走過去,衣袖一揮,揮去立著的石獅上的灰塵,足尖一點,攜著韓樸飛身躍於石獅上,輕盈若乳燕。

石獅上的兩人,襯著身後那斷牆殘瓦、滿地黃葉,顯得格外的突出,仿若是一幅發黃的、有些頹廢的古畫,忽然走進兩個活人,想要添幾分生氣,卻只是融進了那種似從遠古走來的沉寂。

「姐姐,我們不是去買衣服嗎?幹麼跑來這裡?」韓樸等了一會兒,不見風夕解釋坐在這兒的原因,只好自行發問。

「等人。」風夕斜倚在石獅上,一雙長腿垂下一搖一擺。

「等誰呀?」韓樸也學她坐下,搖晃著雙腿,側首問她。

「等某個不知天高地厚敢跟蹤我的人。」風夕眼微微眯起看向天空,「若是他再不現身,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風夕話音一落,一道人影落下,垂首下跪,語聲恭敬,「見過風女俠!」

「我既非你娘,也非官府大人,你就不必下跪了吧?」風夕眼睨著那人,閒閒的道,「我從不喜歡跪人,也不喜歡人跪我。」

那人起身抬首看向風夕,「風女俠還記得在下嗎?」

風夕看著他,然後點頭,「原來是你呀,這些年好嗎?」

那是一名約三十四、五的漢子,身格魁梧,濃眉大眼,本是十分的英武,但臉上有一道從鼻樑直劃至右下巴的一道傷疤,讓那張臉看起來醜陋而恐怖。

「風女俠還記得我?!」大漢見風夕竟還記得他,不由驚喜萬分,那張醜陋的臉上浮起歡欣的笑意。

「我記性還不算太差。」風夕微微一笑,「六年前的烏雲江三十八寨總寨主顏九泰,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豈會不記得。」

「姐姐,那個烏雲三十八寨不是六年前被你一腳踩平了嗎?」韓樸在旁聽得馬上插口道,想他對白風黑息的江湖事蹟可是瞭若指掌的。

「啪!」風夕一掌拍在韓樸腦袋上,「大人說話時,小鬼閉嘴!」

「我不是小鬼,我很快就會長得比你高了!」韓樸挺了挺胸膛。

那顏九泰卻是笑笑的看著他們,並不在意韓樸所講的話。

「顏寨主,從賭場跟到現在,你有何貴幹?是想報六年前的仇嗎?」風夕不理韓樸問向顏九泰。

「風女俠不要誤會。」顏九泰趕忙搖頭,「姑娘風采依然,一進賭場便引人注目,九泰跟到這並非報仇,只是想報姑娘六年前的活命之恩!」

「九泰?」風夕側首念頭這個名字,然後一笑,「原來那個九泰賭坊是你開的,難怪被你發現。」

「是的,六年前我帶著一些兄弟到了這泰城安家,我們這種強盜出身的人做不了什麼文明事,只能開個賭坊、當鋪、飯館什麼的,這城中凡是有九與泰字的,都是我們兄弟的。」顏九泰道。

「那也不錯啊,至少是正正當當的過活。」風夕笑笑,「你這臉上的傷疤是因我留下的,你的命也是我留下的,便兩相抵銷,不談報仇,也不必談什麼報恩了。」

「不!」顏九泰卻搖頭道,「這傷疤是我咎由自取,但這活命之恩卻不得不報,否則我終身難安!」

「哦?你想怎麼報恩呢?」風夕問道,眼睛閃呀閃。

韓樸看著,不由替那個顏九泰擔心,只怕他這恩不好報啊。

「在下願跟隨女俠身邊為奴為僕,以效犬馬之勞。」顏九泰又一把跪於地上。

「哦?」風夕眼中光芒閃爍,左手託著下巴,指尖十分有節奏的輕輕點在面頰,「我本來還以為你打算送我很多的金葉、銀葉、珠寶什麼的,要知道我一直是很窮的,誰知道也只是這樣而已啊。」

韓樸一聽,心中暗叫「果然」,這風夕就是喜歡欺負人,看這韓九泰不賠光家當是送不走這尊神的。

「呃?」顏九泰一怔,但馬上反應過來,從懷中掏出一面銀色的令牌,「女俠憑此令可在南國任何一家九泰鋪支取金銀!」

「南國任何一個?」風夕更來了興趣,笑容甚至還摻了一點蜜,「看來這幾年你混得不錯嘛,這整個南國都有你的鋪子了。」

「還好。」顏九泰恭聲答道,語氣中有著難奈的興奮與自豪,「有女俠的教侮,這些年與兄弟在南國已有了八十二家鋪子。」

「噢,是不錯。」風夕點點頭,「你現在打算把這些鋪子全送給我嗎?」

此言一齣,韓樸暗暗嘆氣,這顏九泰欠誰的情不好,幹麼一定要欠風夕的,看,這一下總要被嚇跑了吧,有誰肯把全部家當送人的?

「可以!」誰知顏九泰卻是一口應承下來,一點猶疑都未有。

「呃?」這下輪到風夕發怔了,本來以為這韓九泰大概也就包幾包金銀感謝她的活命之恩,這獅子開大口也不過想趕人而已,誰知……

「還請女俠答應九泰,讓九泰服侍在旁!」顏九泰似乎打算長跪於地,一點起來的打算也沒有。

「姐姐,你是怎麼救他的?」韓樸懷疑的看著風夕,救人一命好象也沒這麼個人財傾囊相報的吧?

「顏九泰,你倒是個爽快人,不過這些我都不需要,剛才開玩笑的。」風夕從石獅上跳下來,扶起地上的顏九泰,「這些年你既然和兄弟創下了一份家當,那就好好守著,也好好守著你的家人,好好的過你們的日子。我獨來獨往的漂泊慣了,不習慣也不需要人侍候。」

「女俠,來前我就交待好兄弟們了,我走後九泰的事就由他們主持。」顏九泰站起身來熱切的看著風夕,「況且九泰光棍一個,並無家室之累。六年前我就發過誓要服侍女俠一輩子,只是一直未找到女俠,今日既然遇到了,九泰當然要跟隨到底!」

「老天!竟是有備而來呀!」風夕頭痛的拍拍額頭,然後向後揮揮手,「樸兒,下來。」

韓樸輕輕躍下,風夕牽住他,馬上展開身形,快速閃過顏九泰,邊跑邊說:「顏九泰,你回去就是對我報恩了!」

「風女俠!等等我!」顏九泰卻是不死心,拔腿就追。

大街上人來人往,風夕不好施展輕功驚嚇眾人,但其走路的速度依然快於常人,牽著韓樸似腳下踏輪,一路飛馳而過。但那顏九泰昔日既為三十八寨總寨主,其功夫自是了得,像這樣的走法絕不可能被擺脫掉的,也是腳下健步如飛,隔著一丈距離跟在後頭。

跑過九條街,轉過十七個彎,躍過三十二道牆,回頭看去,顏九泰依然不死心的跟在身後,風夕嘆一口氣,停下腳步。

「是不是我一直走你便要一直追啊?」在一條幽僻的巷子裡,風夕放開韓樸,席地坐下,回頭有些無奈的問向顏九泰。

「是……是的!」顏九泰可沒風夕這般輕鬆,追這麼遠走這麼快,實在有些氣喘,「九泰說過要服侍女俠一生!」

「我怕了你了!」風夕擺擺手,看看韓樸,然後看看顏九泰,略沉思片刻,便點頭道,「好吧,我讓你跟著。」

「真的?那太好了!」顏九泰又一把跪於風夕身前,雙手執起風夕的雙手輕輕抵於額前,「從今爾後,九泰盡忠於汝!但有吩咐,萬死不辭!」

仿若誓言一般話輕輕說出卻沉重萬分!

「你是久羅族的人?」

風夕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道,但並未收回手,顏九泰執起她的雙手,垂目輕吻,未有絲毫褻瀆之意,莊嚴肅穆。

「對,九泰是久羅族的人。」顏九泰終於放開風夕的手。

「久羅族?那個三百多年前被始帝滅族的神秘一族?想不到竟還有人啊。」風夕目光深究的看著顏九泰,然後手一揮,「好了,起來啦,跟在我身邊可不要這麼多禮節,還有不要叫什麼女俠的,我可是有名有姓的。」

「是,姑娘。」顏九泰起身恭敬的道。

風夕皺皺眉但沒說什麼,只是偏頭想了一會,才道:「顏大哥,既然你在泰城這麼吃得開,那麼就請給我們備一輛馬車,給我這弟弟買幾身衣裳吧。」

「是!」顏九泰馬上應道,然後又輕輕道,「姑娘叫我九泰就行了。」

「怎麼?你嫌我把你叫老了?」風夕眼一番,人馬上跳起來,「你本來就比我大啊,叫你一聲大哥剛好,難道還想我叫你弟弟不成?我沒那麼老吧?」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顏九泰馬上辯解道。

「不是就好!」風夕又坐下,「顏大哥,麻煩你快點去買車好不好,順便買些吃的,剛才這一頓跑,才吃下的飯又耗完了。」

「好,我馬上就去辦,姑娘請在此稍等!」顏九泰不再跟她爭,馬上轉身辦事去。

白國渭城郊外一家村店,店鋪很小,不過買些包子、饅頭、白粥之類,小本經營,來的顧客也就是過路的貧民百姓,那些餐魚餐肉的富人自然是進城裡去吃。

「老闆,請來兩個饅頭,一碗白粥。」

這一日清晨,店老闆才打點好一切,便有客上門。

「客倌,你先請坐,馬上就來!」

老闆正揭開蒸籠看包子是否熟了,霧氣繚繞中看不清來客,模糊中只見一個白衣人走進了店裡,在窗邊的桌前落座。

「客倌,你要的饅頭、白粥。」不一會兒,老闆就端上熱氣騰騰的早點。

「多謝。」本來望著窗外的客人回首道謝。

「公子……還要其它的嗎?」

白衣人回首的一瞬間,店老闆只覺眼前一亮,淡薄的晨光中似有旭日升起,陰暗的陋室內剎時明燦。

「不用了,老闆你忙去吧。」白衣人垂首,端起面前那碗白米粥。

「那我給公子配些其它小菜?」店老闆再問道,想著是端些蘿蔔乾、酸豆角的好,還是老婆子新做的醬頭菜香,並不是想多做點生意,只是想多和這位公子說幾句話。

「我看你不如和我走吧。」

正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插入,屋外走進一人。

店老闆忙回頭,一望之下,一顆心又怦怦直跳,暗想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會有此等客人上門而來?若說剛才這白衣公子飄然不似人間所有,那麼此時走進的紫衣公子便應是從金殿走下的尊貴王者,活了五十年了,也是第一次見到此等人物。

「皇朝,你來了。」白衣人看向紫衣公子,溫和一笑。

「無緣,你要吃這個?」皇朝掃了一眼他面前的那兩個白麵饅頭,有些難以苟同的搖搖頭。

「你也來吃吃。」玉無緣指指他對面的位子,「燕窩魚翅吃多了,你也應該嚐嚐粗茶淡飯,這些別有一番滋味的。」

皇朝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你怎麼會來這裡?」

「隨意走走,便到了這裡。」玉無緣道,回首招呼店老闆,「麻煩再來兩碗白粥和包子。」

「好的。」店老闆答應著。

「澗,你也坐下。」玉無緣又對站在皇朝身後的蕭澗道,看清楚他時不由有絲驚訝,「澗,你終於肯換衣服了呀。」

這個永遠一身雪衣的人今天竟然著一身淺藍色的長袍,淡化了他幾分冷厲,襯著他如雪的肌膚,整個人有如淡藍的水晶,冷中帶著清,清中帶著和,周身光華流動,讓人想要親近,卻又不忍碰觸。

皇朝看一眼蕭澗,忽道:「我想你叫他'雪空',他會更高興一些。」

「嗯?」玉無緣狐疑的看向他,雖然蕭澗字雪空,但他們一直叫他澗。

「幾位公子,熱包子到。」店老闆此時又端來了白粥包子。

皇朝揮揮手示意老闆退下,看著玉無緣笑道:「因為白風夕說他適合穿如天空一般的淺藍色衣裳,他第二天便換了裝。而且白風夕還說他應該叫雪空這樣的名字才對,雖然他沒有說,但我改口叫他的字時,他的眉頭展得更開了。」

「哦?想不到白風夕的影響竟這般大啊!真想見識一下。」玉無緣轉頭看蕭澗——蕭雪空,發現他的眼睛又奇異的轉為淡藍色,「雪空這名字確實很適合你,特別適合現在這一身藍衣的你,真的有如雪原藍空,很美麗!」

坐在左首的蕭雪空眼中的那一抹藍更深了,眼睛轉向皇朝,嘴巴動了動,卻終是沒有說出話來,最後只是伸筷挾起一個小籠包,一口吞下。

玉無緣看著他那模樣不由也生戲謔之心,笑道:「皇國好象還沒有女人生得比你更美了,你若是個女人,說不定可以與華國公主相媲。」

「玉公子,我是男人!」蕭雪空吞下一個包子,看著玉無緣一字一頓道。言下之意是,男人怎麼能說「很美」,更不應該與女人——特別是那個號稱第一美人的華公主相提並論!

「那白風夕說你眼睛很美時你怎麼沒反駁?」皇朝卻又插口道,說完端起面前的白粥,吹一口氣,然後喝下。

蕭雪空看著皇朝,張了張口,卻還是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低頭吃包子。

玉無緣一笑,不忍再逗他,問向皇朝,「這一趟如何?」

「很好。」皇朝只是簡單的兩字,然後看著他道,「一言息兩國干戈,好厲害的玉公子!」

「何必添那麼多無辜冤魂。」玉無緣挾起一個包子。

「世上冤魂無數,何況……到時一樣會死人!」皇朝定定的看著他。

「那到時再說,現在能免則免。」玉無緣吃完一個包子,放下竹筷,抬目看著皇朝,「況且我等於代你通告天下‘玄令至尊,歸於皇國’,這不是你求之不得的嗎?若是南國敢假令之事侵犯皇國,你不正好名正言順的再拿下它幾城或整個吞下嗎?」

「至於白、南兩國相爭,你這漁翁是可得利,但破破爛爛的山河,你也不想要不是嗎?」玉無緣不待他說話繼續道,「何妨留著,到時自己再親自收拾吧。」

「似乎我心中所想,你總能一眼看清。」皇朝淡淡道,目光瞟向正在忙碌著的店老闆。

「不要動他。」玉無緣目中光芒一閃,手按住了蕭雪空剛抓在劍柄上的手,「這些話即算他聽了又能怎麼樣,何必親手殺無辜。」

皇朝擺擺手,似乎有些無奈的看著玉無緣,「你就是這種菩薩性格。」

玉無緣淡淡一笑,「下一步打算如何?」

「當然回去,我這一次出來的收穫頗大。」皇朝言下似隱深意。

玉無緣沉吟片刻,然後道:「去華國吧。」

「華國?」皇朝看著玉無緣。

「是的,那個東朝最富的華國,那個有著東朝第一美人的華國。」玉無緣移目看向窗外。

「華國嗎……」皇朝目光落在面前半碗白粥上,伸手端起,然後一氣喝完,將碗擱在桌上,目中金芒燦燦,「是該時候了。」

「嗯。」玉無緣淡淡點頭,「早去早好。」

「去華國也可先回去的。」皇朝站起身往外走。

玉無緣也站起身來,轉頭尋向老闆,淺淺一笑,似感謝他的招待,然後也往外走去。

蕭雪空從袖中掏出一片銀葉放在桌上,跟在兩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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