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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惘然無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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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出手嗎?」玉無緣的目光落在皇朝身上。

「還不是時候。」皇朝笑笑,目送華王的身影,「看來風夕深知‘制敵必先亂其心志’,這幾天來,他已經被風雲騎弄得心煩氣躁,手忙腳亂。」然後轉頭看向前方陣營齊整的風軍,「反正該準備的我都準備好了。」

「無回谷……真的是有來無回嗎?無回的又是誰呢?」玉無緣目光有些空濛的看著前方。

風軍王帳之中,聽著華軍方向傳來的巨響聲,風夕不由淺淺一笑,目光掃向正安坐於椅中,悠閒的品著前代風王珍藏的蘭生酒的豐息,彷彿知道她在看他,豐息微舉酒杯向她致意。

「那是什麼響聲?」王帳中風雲騎的其它五位將領卻是有些糊塗的看著他們女王那一臉燦爛的笑容。

「那是蘭息公子送給風國的大禮。」風夕淡淡道,「華軍餘下的三門火炮此刻也盡毀於火中!」

「哦?」諸將聞言不由皆驚喜的看向豐息,卻見那人只是微眯眼眸,似正為美酒的香醇而沉醉。

「華王沒什麼好好耐心,或在明日、或在後日他即會發起攻勢,齊恕,你們下去準備吧。」風夕吩咐道。

「是!」五人退下。

「看來你並不懂品酒,這‘青葉蘭生’應該以霧山所特產的‘雲夢玉杯’來盛才能盡顯其高雅大氣,這景德軒的‘杯雪’還是稍顯小家子氣了。」豐息搖晃著手中美酒,目光挑剔的審視著手中潔如白雪的瓷杯,有些惋惜的搖搖頭。

「華王十萬大軍差不多被我消去三萬,現在他所有的火炮全部都炸燬了,餘下之戰,或許將由皇朝出手了。」風夕卻不理會他,掀帳而出,微皺眉頭的看著前方華軍的陣容。

豐息也跟在她身後,只是手中依然握著酒杯,悠閒得彷彿是與好友前往後花園把酒歡言,踏出帳門時還不忘向旁邊為他掀簾的那名侍女微笑致謝,惹得那名侍女心如鹿撞,滿面紅雲。

待走得遠了,風夕略皺眉頭的看著他,「此次出兵我也就帶四名侍女,已經分了兩名去侍候你了,你不會連這兩名也要弄到你的營中去吧?」說至此壓低聲音,「你少給我亂拋桃花!」

「嗤……」豐息輕輕一笑,有些無奈的看著她,「我有做什麼嗎?」

「唉……」風夕也有些無奈的嘆一口氣,「你不用做什麼,女人看到你就好似蜜蜂見到花,不由自主的就要趨過去!四公子中就數你黑豐息最多風流韻事,想那玉無緣雖號稱第一公子,可從未聽過有哪個女人的名字和他連在一起的。」說著繼續往前走,走不幾步忽又回頭瞪著他,「也難怪,你一人佔兩個身份,自然也要比別人多一倍!」

豐息聽著她的低訴,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極其隨意的晃著手中半杯美酒,看著蕩起的那圈圈漪漣,忽然問道:「風雲騎如何?」

「傷二百一十二人,死三十七人。」風夕抬首望天,聲音有些低沉。

「你不是有韓家的藥方嗎?為何不配紫府散?」豐息目光不移杯中青色的美酒。

風夕聞言白他一眼,「那藥方上的藥我想你也看過,都是十分珍貴的藥材,光是其中一味‘萱荻’,先別提其一葉千金的價錢,平常藥店能有一枝已是十分不易,我要找齊那些藥材都不是易事,更不用說在軍中大量配製。」

說完忽又嘆了一口氣,「難怪韓老頭堅持一藥千金,而華王卻為了這藥方滅掉了整個韓家!」

「這東西或許你用得上。」豐息略一沉吟,然後從袖中掏出一塊絲絹,「在華都時我去了一趟品玉軒,託君品玉看了一下紫府散的藥方,她便按其藥性,改了那些過貴難求的藥,藥效或比不上紫府散,但比之一般的金創藥卻要好許多倍。」

風夕接過絲絹,看著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寫下的藥方,再仔細看了看那方淺藍色的絲絹,很似女子用過的半新不舊的手帕,抬首看向豐息,臉上已是一臉的諷笑,「想不到被稱為‘木觀音’的君品玉也對你青睞有加!唉!是不是這世上只有我認為你是一隻狐狸?其它的人包括那個聰明的華美人,都認定你是仁心俠義、才貌翩翩的佳公子?」

豐息目光溜過風夕的臉,一仰首將杯中餘酒飲盡,然後有絲玩味的看著她道,「你是因為君品玉的這方手帕不舒服,還是因為文武全才的風惜雲竟在醫術之上輸君品玉一籌而不舒服?」

風夕聞言卻是輕輕一笑,揮著手中藍帕,「以帕遺郎望郎思!我只是有些為那些美人的一腔深情而不值!想當年單飛雪為你所拒而揮劍斬情出家為道……好吧,不提以前江湖上那些為你犯相思病的美人,就單現在這三個,無言等待的鳳棲梧,傾心許國的華純然,贈帕遣意的君品玉,皆是品、性、才、貌佳絕的佳人,可為何就是看不透你的無心無情呢?她們為何就是不明白,溫雅雍容的豐公子,心中裝的不是美人情愛,而是江山帝位!」

豐息聞言卻只是雍雅一笑,撫著手中空杯,以指上扳指相叩,發出清亮而略有些空寂的響聲,半晌後才淡淡道:「我也有些奇怪,為何人人都會欣賞於我,而獨你例外?」

「因為我是風夕。」風夕目光看著手中的藍帕,微微帶著一絲憐意的笑笑,「就如你給我這藥方……那是因為我已答應將風雲騎送與你,你當然希望到你手中時依然能是五萬完整的風雲騎!」

聽得這樣的回答,豐息眉頭微微一挑,然後淡淡一笑,不置一詞。

兩人之間片刻靜默,一個看著手中藍帕,似在細研其上藥方,一個撫著手中酒杯,神色平淡,眸中卻不時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良久後,豐息遙望華軍陣營道:「你曾說血鳳陣留待真正的對手,皇朝足以堪為對手了,與他的這一戰……血鳳陣應該可以盡顯其能!」

「血鳳陣……」風夕卻忽微微一嘆,「若只是與皇朝一戰,我有十成把握,決不會敗於他手,但是……」說至此忽然停下。

豐息回首看她,靜待她下言。

「他身邊還有一個玉無緣!」風夕深吸一口氣,彷彿想緩和心口那莫名的窒息之感,轉頭看著豐息,眉頭猶是微籠,「你我想來都有同一句祖訓。」

豐息微垂目,看著手中空空的酒杯,然後目光一閃,「你是說他就是那個玉家的人?」

「別忘了江湖上對他的形容……天人……除了那個玉家的人,誰還能擔此美譽!」風夕沉聲道,不知不覺中忽抬手掩眸,不知不覺中那樣的低語就這樣輕輕溢位,「果然是奢望……他不能……我不能……都只是奢望!」

豐息看著她,眉峰忽冷,半晌後才淡淡道:「玉無緣會破了血鳳陣嗎?」

「也不一定。」風夕唇際勾起一抹淺笑,手垂下,看著手心,微微攏緊,「畢竟我的血鳳陣不同於先祖的!」

「玉無緣……當然……」豐息忽勾唇浮起一絲神秘的笑。

五月十日。

「大王,您要親自出戰?」一大早,柳禹生進王帳中即看到一身鎧甲的華王。

「當然!」華王抽出佩劍,凌空一斬,「我十萬大軍而來,本鬥志昂揚,要一舉攻克風國!可至現在卻未曾與風軍有一次真正的較量,反倒被其陰計折去三萬人!我軍若再不挾勢出擊,日久必消磨鬥志,到時本王必將敗師而歸!」

「領軍出戰可派將軍們就行了,大王又何必親身冒險?您萬金之體,乃國之支柱,決不可有損傷!」柳禹生誠惶勸阻。

「不!」華王一揚手中寶劍,慷慨激昂道,「本王這次就是要親自出戰,身先士卒,鼓勵將士們計程車氣,本王要親領五萬大軍一舉擊垮風雲騎!」

「大王……」

柳禹生還要再勸,華王卻大步踏出營帳,帳外大軍林立,戰馬嘶鳴,正等待他們的王下令出擊。

「大王,您要親自上陣嗎?」

剛剛趕至的皇朝見他那一身裝扮不由問道,身後跟著玉無緣,只是目光輕掃大軍一圈,然後無波的落回華王身上。

「嗯,本王要在今天將風軍打個落花流水!」華王看著眼前的正蓄勢待發的五萬金衣大軍信心十足道。

「駙馬,您還是勸勸大王。」柳禹生一見皇朝,慌忙搬救兵。

皇朝聞言卻淺淺一笑,微躬身道:「大王武功蓋世,大軍鬥志高昂,今次必能大敗風軍!」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女婿!此話深得本王之心!」華王仰天大笑,然後一揮手,「牽我的戰馬來!」

一匹赤如紅雲的駿馬被馬伕牽來,神駿非凡,顧盼揚威。

「好馬!」皇朝看著那匹馬不由讚道,「此馬可謂馬中之王,定能助大王衝鋒殺敵,小小惜雲定不是大王敵手!」

柳禹生聽得此言不由狐疑的看一眼皇朝,但見他眉宇間依然有著那一股天生高貴的傲氣,但此時臉上的笑恭敬誠摯,彷彿真的對華王信心十足。

而玉無緣卻一直只是靜靜的看著,目光中偶爾閃過一絲憐嘆。

「哈哈……」華王飛身上馬,身後頗是矯健,「賢婿便為本王壓陣,看本王大破風雲騎!」

「咚咚……咚咚……」

戰鼓擂響,華國金衣大軍出動,華王一身鎧甲端坐於馬上,威武不凡。五萬大軍衣甲鮮明,戰馬雄駿,旌旗如雲,長槍林立,氣勢昂昂,直向風軍逼近。

而前方的風軍,也似早已有準備,三萬大軍佈陣於前,陣前三面大旗,分別是齊、林、程三字,陣中氣勢雄壯而凝重,雖萬軍而不聞喧聲!

兩軍陣後都架起了高高的看臺,風夕與豐息站在看臺上,看著兩軍的動向,而遠遠的,對面那個看臺上站著皇朝與玉無緣。

在下方,華軍在不斷逼近,而風軍卻一直靜止不動,幾乎要讓人以為風軍為華軍氣勢所壓,而不敢妄動。但當華軍進到距風軍十丈之處時,風軍陣中忽然響起了一聲「咚」的震天鼓聲,然後風軍齊發吼聲「殺!」,剎時三萬風軍如狂風般急速襲捲,直衝向華軍!

華軍便好似要吶喊三聲後才殺敵的對手,在他喊到第二聲時,他的對手突然發難,殺他個措手不及,頓時慌得手忙腳亂!但見白色的風軍彷彿巨龍一般昂首擺尾的直衝進華軍陣中,將華軍的陣勢衝個七零八落!又若猖狂無忌的狂龍,張牙舞爪將華軍抓個四分五裂!

下面的廝殺聲可衝雲霄,而高高的看臺卻似隔著遙遠的時空,冷漠的、超然的置身於外,淡看下界的刀與劍、血與火!

「與風雲騎相比,金衣騎便好似一枚漂亮的雞蛋,看似堅硬的殼,一擊就破!」看臺上,皇朝看著下方的戰鬥直搖頭。

「與其敵動,不若我動!一舉就將華軍的氣勢給擊破,氣破則陣散!這一戰,華王必敗無疑!」玉無緣的目光卻落向遠方的看臺,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無法看清上有何人,但他知道,她一定在那裡,一定和他一樣,正看著下面的廝殺,看著她並不想看的東西……

「風雲騎出兵三萬,六將出動三將。」豐息目光在下方搜尋著,「齊恕為中,林璣在左助,程知在右輔,三軍齊發,一舉攻下,絲毫不給華軍還手的機會,這一戰可謂猛戰!」

「因為我已不想陪華王玩了,這一戰我要將他徹底打垮!」風夕目光從下方兩軍的廝殺移向遠方的看臺,顯得十分的悠遠綿長,「我的對手在那裡!」

上方的人悠閒的看著下方的戰鬥,而戰場中,在層層護衛下的華王卻從心底裡產生一種恐慌。

周圍尖銳刺耳的刀劍交叉聲,兩軍士兵的喊殺聲,受傷或致命時的慘呼聲,滿地的鮮紅,濃郁的腥味……一一在耳目縈繞!白色的風軍勇猛如虎般殺入陣中,那在他心中本是無敵的金衣騎,迎面而上時竟是不堪人家一刀一劍,遍地是金色與血色交纏,偶爾才夾一抹白色,而前方,那白色似遮天蔽日而來,似洶湧巨濤潮湧而來……一股顫慄不寒而生,彷彿有什麼要將己淹沒……握劍的手不由自主的抖動,手心竟是一片潮溼,那一直要喊出的「衝啊!殺啊!」緊緊的堵在喉嚨處,吞不下,吐不出,呼吸微而急,臉色一片赤潮,瞳孔卻不斷收縮!

「風雲騎果然名不虛傳!」皇朝目光灼亮的看著下方,「三軍以中軍為主導,兩翼相輔,似分似合,不離不散!中軍那名將領肯定為風雲騎六將之首的齊恕,置身刀林槍陣中依然指揮若定!好!有大將之風!」

半晌聽不得身邊人答話,不由抬首看去,卻發現他眼眸定定的看著前方,看著對面的看臺,仿神魂出竅一般。

「無回谷……無回……」口中輕輕呢喃,彷彿那是夢中不小心溢位的囈語,那一向平靜超然的臉上此時竟帶著一種微微的希冀,又彷彿是對命運之神的安排的欣然接受之喜,及一種擺脫不了命運的悲哀,那麼的惘然無奈……那麼的酸楚悽然……那麼的讓人心痛……

「無緣!」皇朝猛然抓住玉無緣的肩膀。

這一抓似乎讓玉無緣十分吃驚,彷彿是一個就要脫塵飛去的仙人,忽然又被抓回了凡間。微微迴轉頭,回頭的那一剎那,他臉上的那種神情消失了,又恢復那個平淡超然中帶著一絲對塵世的依戀與悲憫的玉無緣。

「無緣,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皇朝目光緊緊的盯住他,一字一頓的說出,「你說過會助我握住這個天下!在這個天下未在我的手中前,你不可以捨下我!你決不可……你想與她……」最後一語卻怎麼也道不出。

玉無緣微微一笑,平靜得不能再平靜,淡然得不能再淡然,拍拍肩膀上皇朝的手,「我知道,我會助你握住這個天下,這是我的選擇!而她……」目光移回前方,彷彿是嘆息一般輕柔如風的吹出,「她嘛……只是……」

「無緣,你不會是想……」傲然霸道的皇朝此時竟是緊皺著眉頭,彷彿是有著什麼可怕的想法在玉無緣的腦中冒芽,他極不苟同,他要在那芽紮根前拔斷!

「皇朝,你不用擔心,我選擇了你,我們玉家人做出的選擇決不會半途而廢的!」玉無緣目光縹緲空濛,輕忽得不可捉不可觸。

「那就好!」皇朝目光又移回戰場,看著那潰不成軍的金衣騎,直搖頭,「華王似乎已折了二萬人了,該請他回來了,必須留下五萬騎我用!」

「你可以以駙馬的身份鳴金收兵,我想被困在陣中已十分疲倦的華王也巴不得休戰,只是他不好自己開口罷。」玉無緣淡淡掃一眼下方,然後抬步走下看臺,已沒有什麼要看的了。

「你看……」風夕唇角微微勾起,伸手遙指下方。

豐息眼光隨著她手指的方向尋去,看著那張成圓月似的彎弓,弓上那三支長箭,不由微微露出笑臉,「一弦三箭!華王可會斃於此役?」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陣中那三支長箭已如電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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