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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無回之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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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時,萬軍齊復!那樣的吼聲雄渾得若世間最厚實最牢固的城牆,任是你有震天撼動的力量也無法動它分毫!那樣的吼聲又強勁如世間最鋒利的寶劍,任是你有銅牆鐵壁它也可將你一劍擊毀!聲音落下良久,可迴音卻還在無回谷的上空迴盪,彷彿要告訴前方的敵人,我們是不會被打敗的!我們將要驅除你們!

「咚咚咚……咚咚咚……」

戰鼓擂響,無回谷內戰馬嘶鳴,萬軍齊發!

東邊是白色的風軍,擺開陣勢,嚴陣以待,西邊是金色的華軍,氣勢昂揚,齊步進發。

而雙方陣後高高的看臺之上,一邊登上了玉無緣,一邊登上風夕與豐息。

「這一戰你出動了風雲五將。」在這雙方生死一決之刻,豐息卻依然是雍雅從容,悠閒得好似在觀一盤棋局。

「因為這一戰的對手是皇朝!」風夕抬手遙指華軍陣前的那一騎,遠遠的就能感覺到那人傲然的氣勢,而整個華軍也都透著一股銳利的殺氣!不過換一個主師,便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目光上移,落在遙遙相對的看臺之上,「而且在他們背後還有一個玉無緣!」

「今天華軍的氣勢很不一般呢。」豐息目光也落向華軍,嘴角銜著一絲趣味的淺笑,「只因是皇朝領軍嗎?這果然是個好對手!」

「有的人天生就擁有一種讓人信服、願捨命相隨的氣勢,皇朝就是那樣的人!」風夕目光落回皇朝身上,忽帶一絲微微的嘆息,「所以他才會那般的自信與驕傲!而他確實擁有傲視天下的本錢!」

「他親領中軍前進,左、右翼殿後五丈,華軍餘下的五萬大軍已盡在此,看來他是要與你一戰決勝負!」豐息目光微綻一絲亮光,遙望華軍陣前最前方的那一騎,臉上的笑也帶一絲讚賞,「敢領這戰鬥力完全不能與風雲騎相提並論的金衣騎親身一戰,皇朝果然是豪氣萬丈的英雄!」

「你們的不同也就在此。」風夕忽回頭望著豐息,臉上的笑似是譏似是贊,「他雖曾說他不是英雄,但他依然要英雄行事!」

「他想做一個始帝那樣的雄主。」豐息卻淡淡的道,似對皇朝的英雄氣概不以為然。

「始帝……」風夕忽然搖搖頭,卻不再說話,頗有些言猶未盡之意。

豐息看她一眼,卻也並不追問,目光落迴風軍陣中,「這一戰可看到真正的血鳳陣嗎?五將齊出,齊恕為首,程知為左,徐淵在右,林璣在尾,而中心……是修久容!為何不是六將之首的齊恕呢?」

「你覺得久容如何?」風夕聞言淡淡看一眼他道。

「年輕、內斂、易害羞、不多話、有幾分書生氣,只是……」豐息目光追尋著陣中心的那一點,「置身於萬軍中時卻是鎮定從容,那雙平日如小鹿般閃躲於人的眼睛竟也變得如劍一般冷、亮!」

「風雲六將中,論沉穩大度首推齊恕,徐淵則心思細密行事周詳,林璣箭術高超體恤下屬,包承、程知皆為以一敵百的勇猛之將,但要論到才智、機變、靈動卻要數久容。」風夕目光掃向下方的風軍,似對風軍的陣勢頗為滿意,微微頷首,「再過兩三年,久容再成熟一點,他必是我風國的第一將!這一戰,我讓他做策動全陣的首腦!」

「修久容嗎?」豐息淡淡一笑,目光掃向對面的華軍,「這次對手可是皇朝!」

「我知道,可是……」風夕眼眸有些恍惚的看著下方,華軍在不斷前進,風軍肅靜以待,兩軍此時相隔已不足十丈,但見華軍前方大旗一揮,大軍齊齊止步,「皇朝果然是不一樣的!」喃喃吐出,似嘆似憾。

而在下方戰場上,皇朝眯眼望著前方不遠的那四萬風雲騎,即算他們已逼得如此之近,可風雲騎卻依然未動分毫,未有絲毫慌亂,嚴守陣勢。雖不動,卻自有一種凜然肅殺的氣勢,彷彿是一道刀鋒築成的牆壁,即算是守勢也透著一種銳利的殺氣,他身後的金衣騎想來已感覺到那股強大的氣勢,已不由自主的抓住刀槍,有的甚至已拔刀在手!

「他停住了,好象在等待什麼。」豐息居高臨下自是將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在沒有找出破綻前,他會等鳳凰主動出擊,當他找出破綻時,那必是他發動最猛烈的一擊!」風夕的語氣淡淡的,但神色間卻是十分認真的盯住下方。

下方的風雲騎便仿若一隻籠翅昂首的鳳凰,保持著它百鳥之王的雍容大氣,靜候敵人的主動出擊。而金衣騎在皇朝未有指示前也是矗立不動,兩軍靜靜的對峙,氣氛凝重。

約過一刻,華軍陣前的旗幟終於揮動了,最先出擊的卻是稍後的左右兩翼,但見華軍兩翼急速前進,似想包轉風軍,當左、右兩翼離風軍不過五丈時,中軍突然也急速前進,竟是三軍齊發,全速衝向風軍。

在華軍中軍出擊時,鳳凰終於動了,但見它猛然張開雙翅,迎上華軍的左右兩翼,而當華軍中軍直衝而來,即要殺入鳳首時,鳳首忽然往左一偏,避開了華軍的衝擊,反狠狠啄向那被左翅圈住的華軍右翼。而同一時間,鳳凰腹部忽探出雙爪,爪上錚錚鐵鉤全都脫爪飛出——那是箭雨隊的飛箭——但見箭如蝗雨急速射向那迎面而來的華軍中軍,但聽得一片淒厲的慘呼聲,那衝在最前方的中軍便紛紛倒下!而鳳尾忽張開它的翎羽,與右翅合圍,直掃向華軍的左翼,頓時,五萬金衣大軍全在鳳凰的包圍之中!

可是,就在鳳凰逼近,要將華軍越圍越攏之時,陣中心餘下的中軍後部猛然棄鳳爪而回殺,直向鳳首之後砍過!剎時,原本與左翅一起圍殲華軍右翼的鳳首忽變成被華軍左翼與中軍圍住,前後夾攻,竟要將鳳首砍斷!

而緊接著原被右翅、鳳尾半圍住的左翼,忽然全速右轉,加入中軍,全力殺向鳳首!頓時,所有的戰鬥便全在鳳凰的左翅之上展開,風、華兩軍你圍我、我夾你的竟全卷在一塊,竟是不分前後左右全部都是敵人,一場混戰頓時展開。這一刻拼的不再是誰的陣最奇,誰的頭腦更聰慧靈活,而是拼誰的刀更利,誰的動作更快,誰的力量更大,誰才能殺敵最快、最多!

「好個皇朝!他根本不是要破陣!他並不要勝負,他是要以華國這五萬金衣騎與我風雲騎死拼,他唯一的目的便是要重創我風雲騎!」看臺之上,看著皇朝那樣完全不計後果的血拼,風夕猛然醒悟,一掌拍下,欄杆被她掌力震得簌簌作響。

「以五萬金衣騎為代價,只為重創風雲騎的元氣!」豐息嘆息的點頭,「不動用皇國一兵一卒,利用金衣騎重創勁敵風雲騎,而華國二十萬金衣騎也將在風國被你折去了十多萬,而華王已身受重傷,華國諸王子皆是庸碌之輩,彼時華國將盡入他囊中!好毒的計謀!好一個皇朝!」言畢也是不勝喟嘆。

「想損我三分之一的兵力?!我豈能讓你如願!」風夕的聲音帶著秋霜的肅殺,眼眸這一刻比千年雪峰還要冷澈,「五萬金衣騎嗎?我將如你之願盡數折去!」

語畢但見她手一揚,袖中白綾飛出,若白雲浮於空中,手一揮,白雲在空中舞出一隻展翅鳳凰,「久容,血鳳凰!」

風夕清越的聲音在戰場的上空高高揚起,即算是那沖天的廝殺也不能將之掩蓋。

「是!」戰場中心傳來一聲有力的聲音,那般的凜然果斷。

然後只見戰場中揮起了白鳳旗,那隻浴血鳳凰猛然長嘯,緊接著它的左翅、右翅同時張開,片片翎羽在陽光下閃著刀的鋒芒,雙爪忽轉變成鳳首,鳳尾忽轉為鳳爪……一隻新的噬血的鳳凰誕生了,它周身都燃著怒焰,周身都閃著奪目徹骨的寒光……陣中的白鳳旗揮向了華軍,然後那隻血鳳凰,它猛然展開雙翅、張開雙爪、昂揚鳳首——在白鳳旗揮下的那一刻,它們同時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掃向、抓向、啄向了華軍!而被困在華軍中心的鳳首,忽然化為一支利劍,直接的、穩穩的刺穿華軍中軍!

那一刻,只見那閃耀著刀芒的白色鳳凰,口中銜著鋒利的寶劍,瘋狂的掃向華軍,那張狂的氣勢,那狠厲的衝勁,那彷彿神佛也無法阻擋的殺戮,那便是魔鬼也為之畏懼的殘、冷……讓人心寒膽顫!讓人神魂俱裂!白色之中是無盡的、豔紅的血色!

那是一場血戰!

那一刻,本應是紅日正午,可地上,黃沙滿天飛舞,刀劍交錯揮砍,殘肢斷臂拋飛,鮮血淹沒大地……那嘶啞的、那淒厲的、那悲壯的呼喊聲直衝九霄!那一刻,天為之驚憾,地為之震動!那一刻,天為之昏,地為之暗!那一刻,神靈同悲,人鬼同泣!

那是人間最慘厲的修羅場!

「竟是死戰到底!只因為皇朝在嗎?所以華軍鬥志不滅!」風夕冷冷的吐出,然後身形一展,直往陣中皇朝飛去,「那麼我便將你們的鬥志打下去!」

而同時,在風夕飛身而起時,對面的看臺之上也飛出一道白色人影,不同的是,目標是半空中的風夕。

「白風夕對玉無緣?」看臺之上豐息見之不由微微一笑,仿若靜待一場好戲一般輕鬆悠閒,「不知這女子中第一人對天下第一公子誰勝誰負呢?」

躍過十來丈時,兩道白影分別於陣中一點,然後再次飛高,半空相迎。

七丈……六丈……五丈……四丈……

地上,風、華兩軍在激烈的、忘我的交戰,四周只有刺耳的刀劍聲、震天的廝殺聲……而空中,兩人越飛越近,一個銀甲燦然,一個白衣飄飄,彼此這一刻彷彿都忘記周圍的一切,只是一直往前飛去,彼此的眼睛只望著對方,彷彿永遠也無法靠近一般的遙遠,但偏偏卻又在一眨間就到了眼前……

銀光閃爍,白綾若游龍飛出!

大袖飛揚,並指如劍凌空射!

「玉家的無間之劍!」豐息看到半空中玉無緣的手勢,忽然瞳孔收縮,手不由自主的緊緊抓住看臺前的護欄,「他竟用無間之劍!」

「鳳嘯九天!」

「無間之劍!」

輕輕的一聲清叱,彷彿那是告訴對方,又彷彿那是告訴自己,這都是彼此家傳的絕世之技!這都是一招奪人性命的絕招!這一招使出……便無回頭之時!

白綾一瞬間化為傲嘯九天的鳳凰,展翅昂首挾風帶焰直飛而去!

臂一伸,手一揚,指劍凌空彈出,劍氣如虹直射而去!

鳳嘯!劍鳴!即算是這喊殺震天的戰場也清越可聞,只是下方已無人有暇顧及。

半空中……彼此間的距離已近兩丈,白綾直逼胸口,劍氣直點眉心,近了……已可看清對方的面容,也近得可清清楚楚的看清對方的眼眸,就連眼眸深處的靈魂也可清晰透視……那一刻,忽然都微微一笑,笑得那般無怨無悔……那般的雲淡風清……

手忽然都軟了,心那一刻忽然都停止了跳動,白綾忽然下垂從肋下穿過,帶下一幅衣襟,劍氣忽然一偏從鬢角擦過,割下一縷長髮……兩人身近……眸對……微笑……並肩……錯身……各自飛落於陣中,一個手挽一縷青絲,一個手攥一幅衣襟,彼此皆是背身而立,彷彿都不敢迴轉身,都不敢回頭看一眼對方!

「果然……都還是下不了手!」高高看臺上豐息依然淺笑雍容,看著戰場上的那兩道白影,一雙手卻不由自主的緊緊握住成拳,「只不過……作為玉家人的玉無緣選擇了皇朝,而你選擇了我……那麼你們遲早要下手的!」

無緣……那一刻……你竟是想與我同死嗎?為何……最後還是沒下手呢?這就是為何你眼中總深藏著那一抹悲哀?從第一眼起,你的眼中……那雙所有人都認為明凈、無波、溫柔、平和的眼眸……那最暗最深處……那最深處藏著的那一絲悲憐……那真是對世人的悲憐嗎?還是……那只是對自己命運的悲嘆哀憐?只是為什麼……

玉家的人……你……我就是這樣的結局嗎?風夕緊緊的攥著手中白綾,緊緊的攥著手中那幅衣襟,面上涼涼的滑過什麼,心臟在那一刻跳動極慢……極慢……讓人以為它下一刻或許就不再跳動了。

垂首看著手中那一縷青絲……這是從風夕鬢角割下……差一點……風夕!手忽然緊緊的握著那縷髮絲,永遠無波淡然的眼眸忽然水光閃爍,眼眸眨下,一滴水珠滑落,落在那縷青絲上,轉眼沒入手心……

玉家的人一生都無愛無憎!玉家的人一生都有血無淚……可是……這一刻落下的是什麼?這是他那微薄的、可悲的、可憐的情愛……風夕,這便是作為玉家人的我與作為風家人的你的……結局!心口忽然被什麼在絞著,劇烈的痛,四肢百骸都在隱隱的作痛,天地這一刻似乎都在旋轉……都要離他遠去了……不,還不能!

那一縷青絲終於在他手中化為粉沫,和著手心那一滴微熱的水珠落入塵埃。

而她的手,終於鬆開了,那一幅衣襟悄然飄落,被風一卷,剎那便失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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