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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王道之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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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沁心滌肺的清香仿如一層雅潔的輕紗披上你的身,讓你一剎那間覺得自己是那樣的高潔無瑕,任穿雨又如往一般微微嘆息,每次一進這門,他就覺得似乎滿身的汙垢都為這蘭氣所洗,讓他覺得自己似乎又是個幹凈的好人了,可是他不是好人,很久以前他就告訴過自己,才不要做那悲苦虛偽的正人君子,他寧做那自私自利的卻快活的小人。

放眼所視,那是花海,白如雪的蘭花枝枝朵朵,叢叢簇簇,望不到邊際,那潔白的花海中擁著一個長衣如墨的年輕公子,容若美玉,眸如點漆,丰神俊秀,幾疑花中仙人,卻褪去仙人的那一份縹緲,多一份高貴雍容,如王侯立於雲端。

「公子。」任穿雨恭恭敬敬的行一個禮。

「嗯。」蘭息依然垂首在撥弄著一枝雪蘭,神情專注,仿如那是他精心呵護的愛人,那樣的溫柔而小心翼翼。

任穿雨目光順著他的指尖移動,他手中的那株雪蘭還只是一個花骨朵兒,外圍卻疏疏的展三兩片花瓣,而蘭息正在扶正它的枝,梳理它的葉,在那雙修長白凈的手中,那株雪蘭不到片刻便一掃委靡,亭亭玉立。

「事情如何?」正當任穿雨出神的望著公子的動作時,蘭息卻忽然開口了。

「呃?喔……一切都已準備好。」任穿雨回過神答道。

「是嗎。」蘭息淡淡應道,放開手中雪蘭,抬首掃一眼眼前站著的人,「所有的嗎?」

「是的。」任穿雨垂首,「小人已照公子吩咐,此次必能圓滿!」舌音重重落在「圓滿」兩字之上。

「那就好。」蘭息淡淡一笑道,移步花中,「穿雲那邊如何?」

「迎接風王的一切禮儀他也已準備妥當。」任穿雨跟在他身後答道。

「嗯。」蘭息目光巡視著所有的花兒,漫不經心的道,「這些雪蘭花期一月,時間剛剛好。」

「公子大婚之時,定是普國蘭開,香飄九霄!」任穿雨抬首看著他的主人,目中有著恭敬,也有著一絲彷彿是某種計劃達成的笑意,「因為公子是蘭之國獨一無二的主人!」

「是嗎?」蘭息聞言淡淡的一笑,腳步忽停住,身前是一密密圍著絲幔、約一米高、形似寶塔的東西,看著良久,然後道,「穿雨,你定未見過這株蘭花吧?」

那言語間依稀有幾分得意,幾分歡喜。

「嗯?」任穿雨聞言不由有些好奇,想這猗蘭院他可是常客,幾乎公子每培養出的一種新蘭,他可說是第一個見到了,對於蘭花,他這個本是一竅不通的人現在可以如數家珍一般一氣給你道出上百品種,還能有什麼是他沒見過的?

但見蘭息輕輕揭開那一層絲幔,絲幔之下竟是一水晶塔,可更叫任穿雨驚奇的卻是塔下之花。

「果然……快要開花了。」蘭息語氣輕柔,似怕驚動了塔中的花兒,「你看我這株'蘭因璧月‘如何?」

任穿雨有些驚呆的看著那水晶塔,塔中長著的是一株蘭花,確切的說是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蘭花,可是最最叫人驚奇的卻是───那株蘭花是並蒂長著兩個花苞,更甚至那還是一黑一白!並蒂雙花雖是少有,但雙花異色卻更為罕見!那花雖還未放,但那花瓣已依稀可辨,竟似一彎彎新月,陽光之下,發著一種晶玉似的光澤。

「這‘蘭因璧月’我試種了八年,總算給我種出一株來。」蘭息揭開塔頂,指尖輕輕觸著那白玉似的花朵兒,回首一笑道,「她可說視遍天下奇景異事,但我這株'蘭因璧月‘肯定能讓她驚奇不已!」

那一笑卻比這並蒂蘭花更讓任穿雨心驚!蘭因?璧月?任穿雨眸光無息的掃過那一株蘭花,落向蘭息額際那一彎墨月,心頭忽生出一種警戒之心!

「這‘蘭因璧月’確是世所罕見。」任穿雨的聲音恭謹而清晰,「只不過聽說那蒼茫山頂長有一種蒼碧蘭,想來定是妙絕天下!」

「蒼碧蘭?」蘭息看一眼任穿雨,唇角勾起一絲瞭然的淡笑,眸光落回蘭花之上,「光聽其名已是不俗,總有一天,我們會見到的。」

抬步往院外走去,風吹花伏,仿如歡送,回首看一眼那雪舞似的花海,淡淡的道:「那一天讓蘭暗使者助你一臂之力,不要讓那些人……弄髒了我的花。」

「是!」任穿雨垂首,心頭忽然一鬆,公子還是那個公子!

同樣的時刻,風國昱升宮東書房中,惜雲端坐於王座上,靜靜的看著面前站立的兩名大臣,太宰馮京、禁衛統領謝素。

「馮大人,謝將軍。」安靜的書房中終於響起惜雲清亮而沉穩的聲音。

「老臣在!」馮京、謝素齊齊躬身應道。

「本王不日即要啟程前往豐國,所以國中大小事便要拜託你兩位了。」惜雲站起身道。

「這都臣等份內之事,臣等必鞠躬盡瘁,不敢懈怠!」馮京、謝素齊齊跪地示忠。

「兩位請起。」惜雲走近扶起地上的兩名老臣,「馮大人,你乃三朝元老,國中臣民無不對您敬仰萬分,所以國中政事本王便盡託與你,你可要多多費神了。」

「臣必不負王所託!」馮京恭聲道。

「嗯。」惜雲頷首,目光溜過這位老臣,「自去年起,凡新選撥的官員,我皆吩咐他們,若有事都可請教於你,經過這麼些日子,想來你對他們之心性、能力也有個大概的瞭解,所以有事時吩咐他們辦就是了,一來可為國培養人才,二來你也可省力不少。非本王不信大人之能,而是大人乃國之支柱,本王損失不起,這風國還得靠你來掌控大局的。」

一句話讓馮京聽得心頭一熱,拜倒於地,「請王放心,有老臣一日,風國必安!」

「有大人此言,本王就放心了。」惜雲伸手挽起馮京,溫和的笑道,「本王不在時,大人可不要太過操勞,得注意自己的身體,本王還希望老大人能輔佐本王一生呢。」

「謝我王關心!臣曉得!」

馮京語氣激動而誠懇,這一刻,便是叫他肝腦塗地他也是心甘情願的!他雖為三朝老臣,可前兩代風王多少有些讓他失望的,本以為一生也就這樣庸庸度過了,誰知暮年之時卻生明主,這……是天憐他吧?讓他有生之年還能盡展一己之能,這一刻叫他死亦瞑目!

「謝將軍。」惜雲轉頭看向一直側立一旁的禁衛統領。

「老臣在!」謝素忙一躬身道。

「風雲五將雖有名聲,但畢竟年輕,不及你的經驗與膽識,所以本王走後,這風國的安危便託付你了。」惜雲抬手拍拍老將軍的肩膀,「風國的軍務,你便要多多費心的。」

「臣必如馮大人所言,臣在一日,風國必安!」謝素垂首恭聲道。

「好好好。」惜雲微微頷首,「風雲五將,我留下齊恕助你,你與馮大人乃我風國雙寶,本王一人也失不起,所以你們都得好好的等著本王回來!」

「臣等必候王歸!」兩位老臣同時身一矮拜倒於地,「也請王為國保重!」

「好了,兩位大人不必如此多禮。」惜雲再次扶起兩位老臣,臉上掛著親切的微笑,「自本王繼位以來,國中大臣多說本王薄情,總謂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是……唉,這些不道也罷,只是本王的苦衷他人不知猶可,難道兩們大人也不知嗎?本王若真容不得老臣,今日便不會傾國相托了!」

「臣等知王心意,臣等決無異心!」兩位老臣同時抬首,目光炯炯的看著他們的王,唯有忠心與敬從!

「嗯。」惜雲淺笑點頭,同時雙臂微抬,掌心各一物,「本王此去,或長或短,但不論時間長短,此兩物即為本王之象徵,見此如見本王!」

「是!」

「去吧!」惜雲淡淡揮手。

「臣等告退!」

兩名老臣退去,房中又安安靜靜的,垂首看著掌心兩物,微微嘆一口氣。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兩名老臣此時對你是忠心耿耿,夕兒,你果是通曉王道!」內室的簾一掀,久微走了出來,臉上有著佩服也有著嘆息。

「這兩人雖老,但在朝在民都是極有威望,很是能壓得住一些人的。」惜雲淡淡道,「況他們對風國確是忠心一片,我又何必負他們一番心意,風國託於他們手中,必會如他們所言。」

「你既放心於他們,那為何又留下齊恕?」久微卻不解她此舉。

惜雲垂目看著掌心兩物,微微一攏,「他們畢竟已老,有時總會有心而無力,風國……既在我手中,那我便絕不許它亂!」

久微聞言看著她忽一笑,「夕兒,你若不當王,實是浪費你的才能,難怪啊,風雲五將只認你這一個主人!」

「他們和其它人自是不一樣,十多年走來,可說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除是君臣外,我們應該還是朋友、是親人!」惜雲抬首淡淡一笑,笑得十分的溫暖,「他們和你一樣,是這世上我僅存的……」目光忽又飄遠了,似想起了什麼,神思有些恍惚,「以後,真的只是僅存的了!」

久微看著她,走過去,伸手握住她的手,「這一邊是玄墨令,一邊是飛雲令,合起來便是整個風國,整整一個王國盡在你掌中,你握著的其實很多的,夕兒。」

「是很多很多啊,只是……唉……他們對我如此,我又豈能負他們!」惜雲合住掌,垂手身後,「久微,你是信天命,還是信人定勝天?」

「我嘛……」久微微微眯眼,凝眸看著某一點,似看著遙遠的某個虛空。

「王,齊將軍到!」門外忽響起內侍的聲音。

「請他進來。」

「是。」

不一會,門輕輕推開,齊恕大步而入。

「恕拜見王!」齊恕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禮。

「起來吧,用不著這般大禮,這又不是在紫英殿上。」惜雲抬抬手。

「是。」齊恕起身,抬首看向惜雲,「王召恕前來有何事?」

「我想問你,這幾月的時間,事情進行得如何了?」惜雲坐回座中淡淡問道。

「回王,此次徵兵,百姓皆響應,十萬禁衛軍、五萬風雲騎都已全部整裝完畢!而且臣等這幾月也未曾放鬆,一直訓練新兵,臣可保證,此五萬風雲騎依然是王心中的風雲騎!」齊恕恭聲道。

「那就好。」惜雲微微一笑,「恕,此次我前往豐國,徐淵、林璣、程知、久容四人隨行,你便留守國都。」

「臣……」

齊恕才剛開口,卻被惜雲揮手打斷。

「恕,我知你想和我一起去,但此次你不能去。」惜雲起身走至齊恕面前,「我此次去豐國,自己也不知道何時能回,國中雖有馮京、謝素等大臣在,但他們畢竟老矣,你必須留下來幫助他們,同樣也是幫我守住這個風國,你之責任比之徐淵他們更為重大!」

「但是此次……」齊恕似想說什麼,卻又顧忌著未說完,一雙眼睛無語的望著他的王,似要把他所想全告訴她。

「是的。」惜雲拍拍齊恕的肩膀,微抬首看著他的眼睛,「就是你所想的那樣,我此去,或一、兩月便歸,又或是幾年才歸,我也不能確切的回答你,所以我才帶他們四人同行,這枚血鳳符傳自始祖鳳王,封國之始即為我風國帥令的象徵,你收好,必要時你應知如何辦!」從袖中掏出那血紅色的玉符,放入齊恕的掌心。

「是!」齊恕躬身接過帥令。

「風國有你,我才能放心的走。」惜雲微微嘆一口氣道,「你自己要好好保重。」

「恕知道,請王放心,恕必守護好風國,靜待王歸!」齊恕躬身捧住惜雲的雙手,緊緊一握,「也請王好好保重!」

「還有這個……」惜雲雙手一攤,露出掌心的玄墨令與飛雲令,「此兩物是我之象徵,不論以後……不論他日如何,見此物便如見我!」

「是!」齊恕垂首應道。

「我四月初即動身,你準備去吧。」惜雲淡淡一揮手。

「嗯。」齊恕點頭,忽又轉身對著靜立一旁的久微躬身行禮,「請先生好好照顧王!」語氣恭敬而又慎重。

「請將軍放心,久微省得。」久微也微微一躬身還禮道。

兩人目光相對,然後彼此頷首。

「恕告退。」齊恕恭恭敬敬向惜雲行禮。

「去吧。」惜雲淡淡揮手。

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消失於門外,久微回首看向惜雲,「你留他果有些道理。」

「恕性沉穩,若我……有他留下,我才能後顧無憂。」惜雲有些嘆息的遙送齊恕的身影。

久微看著她片刻,忽然道:「我一直有個疑問,那位蘭息公子何以至今未登位?」

「他嗎……」惜雲有絲恍惚的道,「或在等一個最佳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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