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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輕取白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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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一身青衣的鳳棲梧正坐在錦榻上以絲絹擦拭著琵琶,而一身火裳的琅華則席地倚在榻邊,仰首看著鳳棲梧。

風、豐大軍分軍而行時,按理,作為風國將軍修久容的未婚妻的琅華,她應該跟隨風軍一起才是,可風王卻將她送至鳳棲梧的帳中,只說了一句:和鳳姑娘在一起比較好。

好嗎?到現在依不能斷言。只是當琅華心煩意亂、焦躁不安、惶恐不已時,一旁的鳳棲梧便會彈一曲琵琶或唱一曲清歌,每每那時,琅華便會靜靜的倚在鳳棲梧身邊,仿如一隻午間臥睡在湖邊的貓兒,慵懶而倦怠。

清冷寡言的鳳棲梧,活潑熱情的白琅華,這兩個無論是外表還是性格皆無一絲相融處的美人,湊在一起卻恰似一幅碧水紅蓮圖,相輔又相成,既清且豔,既麗且嬌。

「鳳姐姐,唱歌好不好嘛?」琅華扯扯專心擦拭著琴絃的玉手。

「每天都要唱歌給你聽,你又不是睡不著覺的孩子。」鳳棲梧不冷不熱的答道。

「可是……可是人家心裡好亂啊。」琅華苦惱的拍拍腦袋,「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啊,一顆心老是跳上跳下的,我……我好害怕啊,鳳姐姐,父王他……我父王他……」

擦著琴絃的手終於停下來,那冷冷的波光移向地上那彤火中綻著的白玉花兒,心頭無聲的嘆息著。

「鳳姐姐,我父王他……他會死嗎?」嚅嚅的、怯怯的終於還是說出來了,當一個「死」字脫口時,一串淚珠便跟著滑落,白生生的小手趕忙抬起拭去,淚水浸泡得異樣明亮的眼眸惶惶的看著眼前這個似熾日墜落於眼前也不會融動的寒玉美人,「鳳姐姐,我好怕父王會死,可是我……可是我……我卻什麼也做不了……我……」

「唉。」鳳棲梧微微嘆息出聲,抬手輕撫棲在膝上那顆腦袋,「不用擔心,息王決不會殺害你父王的。」

「嗯。」琅華輕輕點頭,可是一張小臉卻依然是苦惱的糾在一起,「剛才任軍師也叫我不要擔心,他說息王意在天下太平,決非嗜殺好戰之人,所以不論此戰如何,豐國任何一名士兵都不會對父王有所不敬,更不用說殺他……可是……可我的心還是亂亂的,所以姐姐唱歌給我聽好不好?只要聽著姐姐的歌,就會忘了所有的害怕的。」

鳳棲梧看著她,然後繼續埋首擦拭琴絃,「你的心亂是因為修將軍。」

「什……什麼……才不是呢!」琅華反射性抬首尖叫,一張臉瞬間已與那火紅的衣裳同色,豔如天邊的朝霞。

鳳棲梧擦拭琴絃的手微微一頓,轉首瞅著她,淡淡的道:「修將軍本領很高,你不用擔心。」

「他……我才沒擔心!我是在擔心父王!擔心我白國的安危!」琅華尖聲爭辯著。可那紅彤彤的臉、水漾漾的眸卻洩露了她真實的心意。

看著那嬌羞的容、那似喜似嗔的神情,鳳棲梧冷豔的臉上也不由綻起一絲淺淺的笑容,平添一分柔麗。

「修將軍會是很好的夫君,你很有福氣。」冷冷的清波中泛起一絲淡淡的歡欣以及一絲……隱隱的悵然。

「他……他……」琅華很想說幾句絕情的話來證明自己並不在意那個修久容,可當腦中閃過那一張臉時,心頭又是一陣刺痛,令她不由自主的抬手撫住胸口,似撫著那微痛的心,又似隔著遙遠的時空撫上那張臉、撫在那一道令她痛的傷疤上!

看著琅華臉上掠過的各種表情,鳳棲梧微羨的搖搖首,丟開絲絹,指尖輕輕一挑,琴絃發出「淙」的輕響。

「你想聽什麼歌?」

「啊?」琅華有片刻的茫然,然後又似猛然醒轉,「就唱……就唱……是了,是了,就那次你唱的什麼偷龍王杯採萬年冰的那一曲!」

「那個啊……」鳳棲梧垂首弦上,「是風王的《醉酒歌》。」

「風王寫的?」杏眸亮亮的射出崇拜的光芒,「那快唱,可好聽了!姐姐,我們要不要唱酒啊?品琳,快去端酒來!」

「哧!」看著眼前眨眼間又雀躍不已的人兒,鳳棲梧輕輕一笑,不再答話,纖手輕拂,啟喉而歌:「聞君攜酒西域來,吾開柴門掃蓬徑。先偷龍王夜光杯,再採天山萬年冰。猶是臨水照芙蓉,青絲依舊眉籠煙……」

叮叮的琵琶和著泠泠的歌聲散於帳中,品琳端著美酒進來時,那歌兒便從掀起的帳簾悄悄飛出……

白都王宮。

夷澹宮緊閉的宮門被輕輕推開,露出大殿中矗立如雕像的白王。

「大王。」內務總管葛鴻輕手輕腳的走進大殿。

「還沒有訊息嗎?」白王頭也不回的問道。

「暫還未有兩位公子回都的訊息。」葛鴻垂首答道。

「哼!」白王冷冷一哼,「只怕永遠也不會有訊息了!」

「大公子、四公子或是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也許明日大王就可以看到公子他們率領大軍回都了。」葛鴻依然垂首道。

白王聞言卻是重重一嘆:「葛鴻,你不用安慰本王,那兩個孽子是不會領軍回都了。本王明白,王都現在所有人眼中,便等於那閻羅殿,誰又願意捨棄性命跨進來?」

「大王……」葛鴻抬首,卻發現眼前的王竟衰瘦得如此厲害,兩鬢如霜,眼眶深凹,原本合體的王袍此時也是鬆鬆的掛著。

「唉,祖先的基業,我竟然守不住……」白王目光在殿中白氏歷代國主的畫像上游移,抬手掩目,苦苦嘆息,「地下也愧見啊!」

葛鴻看著白王,卻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想著城內城外的情形,也是心憂如焚。

「可有探得公主的訊息?」白王忽然問道。

「還沒有。」葛鴻答道,待看到白王那失望憂心的目光,不由說道,「王不用太擔心,息王要博仁義之名,絕不會輕殺王族公主的,況且公主那麼可愛,是人都不忍心害之。」

「但願……但願天佑我的琅兒!」白王無奈的嘆道,末了眼神忽轉狠厲,咬牙怒道,「那兩個沒用的劣子,竟然只顧自己逃命,而把妹妹丟下不管!本王……本王……咳咳……」一陣急痛攻心,白王頓時咳個不停。

「大王,請保重身子啊。」葛鴻慌忙輕撫著白王的胸口。

「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待緩過氣來,白王有些疲倦的道。

「大王……」葛鴻張張口似想說什麼,卻忽又咽了聲。

白王轉頭看一眼他,「葛鴻,有什麼話就跟本王說罷,過了今夜,或就沒機會了。」

「大王,現今城內謠言四起、人心潰散、軍心動搖,王都……實已難守!」葛鴻忽一口氣說道,眼睛定定的看著白王,竟不畏此等大逆之言招來殺身之危。

白王聞言面上果顯怒顏,頷下長鬚微動,似要發作,但最終他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以儘量平和的語氣道:「你都聽到了一些什麼?」

「風、豐大軍自起兵之日起,一路而來已連得七城,吾白國可謂已大半入其囊中。其雖以戰得城,但深得安民之道,百姓皆不以國破為恥,反以能棲其羽下而安。而國內時傳息王之仁義、風王之威名,百姓不畏之反心生期盼。今午時西城即有強求出城願投息帳之人,守將勒令不聽者斬之,反激民憤,後雖得以鎮壓,但此舉已令吾等大失民心。而連日圍城,我軍如緊繃之弦,身心俱疲,長此以往,則無須息攻之,吾等自敗也。」

葛鴻的回答卻似背書一般,抑揚頓挫、滔滔而出。

「誰教你說的?」白王眼中閃過一道利光,滿臉嚴霜。

「奴才該死。」葛鴻撲通跪下,從袖中掏出一本奏摺雙手捧上,「只因大王已三日未曾上朝,太律大人才託奴才向大王進言。」

白王目中光芒明滅不定,良久不語,殿中一片窒息的靜默,地上跪著的葛鴻額上已佈滿汗珠,不知是因為炎熱還是因為緊張。

「呈上來。」良久後,白王的聲音低啞的響起。

「是。」葛鴻慌忙跪著移至白王面前,將手中摺子高高捧至頭頂。

白王接過摺子,殿中又是一片死寂。

良久過後,久到葛鴻雙膝都麻木了時,才聽得頭頂傳來白王不帶一絲感情起伏的聲音:「起來吧。」

「謝大王。」葛鴻慌忙叩首起身。

而白王的目光卻看向歷代先人的畫像,然後又落回手中奏摺上。

「挾天子以令諸侯……」那喃喃的聲音仿如自語。

葛鴻聞言不由悄悄抬首看向白王,卻見他似失神一般的盯著大殿最正中的壁上,那裡懸掛的是白國的第一代國主—白意馬。

八月二十六日晚。白王領著五萬大軍,攜帶所有宗室王親及大臣,乘夜悄悄逃往湞城。

八月二十七日,白都百姓開啟城門迎接那俊雅無雙、仁德兼備的息王。

就這樣,息王不流一滴血的,便將白國王都納入掌中。當訊息傳出時,天下莫不震驚、訝異。

「這是很正常的結果。」星空之下,玉無緣平靜的對領軍前來會合、聞之訊息而驚詫不已的皇雨道。

「能不傷一兵一卒即取一城,這等智謀本王也不得不佩服。」皇朝說出此話之時,手撫上胸前血透紫甲的箭傷。

而得到訊息的風雲騎四將卻不似他們的對手那般稱讚著站在同一方的息王。

「讓白王逃走,豈不後患無窮?!」這是四將共同的認同。

而風王卻是微笑搖頭道:「你們難道忘了我們起兵時之召天下言嗎?」

此言一齣,四將赫然一驚。

「‘伐亂臣以安君則,掃逆賊以安民生’,若這天下都沒什麼‘亂臣逆賊’了,那我們還有伐、掃下去的理由嗎?若這通往帝都的橋斷了,我們又如何走至帝都呢?」風王溫言點醒愛將。

「白王棄城而逃,此舉實也合情合理,他也有著他的打算。」惜雲又繼續道,「外有不論是兵力還是實力都遠遠勝於已方的墨羽騎虎視眈眈,而內民心潰散、軍心不穩,交戰也不過一場慘敗,不若棄城而儲存實力,再會合兩公子屯於王域的大軍,齊力向王域進發。豐軍雖不能勝,但王域之軍卻比之白軍更弱,自可屢戰屢得,若能打到帝都,挾持著皇帝,而號令天下諸侯……」

說至此風王忽一頓,眸光看向天際流雲,「只不過帝都還有一位東殊放大將軍,東朝帝國之所以還能存名,皇帝之所以還能坐於帝都金殿,那全是這位大將軍的功勞!所以白王的夢想啊,終是要落空!」

最後風王看向諸將,道:「以後,你們便可看到史上從未出現過的奇景,更而且,你們還能親身參與創造這一段歷史,只不過……這是幸還是不幸,我也不能斷言。但不論是白王還是東殊放,他們終究都只是別人掌中的棋子,而掌控這些棋子的那個人,雖從未上馬殺過一人,可是那些即算萬夫莫擋、殺敵成山的勇猛大將也不敵他輕輕一指!那個人即算不披鎧甲,但依是傾世名將!」

這一語說完後,風王臉上浮起令人費解的神情,那似笑似嘆,似喜似憂,似贊似諷,實不符作為這個得勝者息王未來王后應有的反應。

日後,風王這最後一段話以及皇王、玉無緣之語皆載入史書。

而史家評曰:公子之語,盡顯其玉家慧見之能;皇王之語,則顯其王者之識英雄重英雄的胸懷氣度;風王之語,則表露其所言之「參與並創造歷史是幸還是不幸」的矛盾以及作為王者所具有的洞徹世事時局的犀利目光。是以,亂世三王,息實有令天下拜服的仁君之質,皇有令天下俯首的霸主之氣,而風雖有帝王之能卻獨缺其心其志,是天降世人的一曲空谷清音。

「既然息王已取下白都,那明日我們便直取欒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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