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愛傳出去’sup[2]/sup,他們不是這麼說的嗎?這次是我讓愛傳出去。」
「那太好了。」
博斯走近行軍床,彎腰看了看伊麗莎白。她已經睡著了,看起來呼吸也很正常。他直起身,轉身向門外走去。
「等我回來的時候,有什麼要我帶的嗎?」他問。
「沒有,」西斯科說,「除非你想把我的手杖和護膝送回來,如果你已經用完了。」
「呃,對,這可能是個問題。兩樣東西都被當成案件證據拿走了。」
「什麼的證據?」
「說來話長,不過我或許可以給你換一套。」
「算了吧。在某種程度上,它們也是一種誘惑。拿走了也好。」
「我明白了。」
博斯回到吉普里,想了想回家的艱難路程——在週日的晚高峰裡至少要煎熬四十分鐘——感到非常煩擾和疲憊,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到回家。他想起伊麗莎白頭靠在玻璃上輕易地就睡著了。他伸手拉了拉座位一側的操縱桿,將座椅靠背向後調整到最大角度。
他閉上雙眼,很快就陷入熟睡之中。
八個小時後,未經遮擋的晨光悄然照到了博斯的眼皮底下,將他喚醒。他四處看了看,發現吉普旁邊只剩下一輛摩托車。其他摩托車昨天晚上不知怎麼就離開了,它們排氣管發出的轟鳴聲竟也沒有吵醒他。可見他昨天筋疲力盡。
仍留在原地的摩托車有著黑色的油箱,上面畫著橘黃色的火焰。博斯認出這個彩繪圖案和西斯科之前借給他的手杖上的圖案是一樣的,這說明西斯科仍然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想明白自己所在的地方之後,博斯開啟汽車儀表盤上的儲物箱,檢查自己的槍和警徽是否還在。
什麼也沒有被拿走。他重新鎖上儲物箱,爬出吉普,走了進去。前面的房間裡空無一人,博斯繼續朝這棟建築後面的走廊走去。在差不多八小時前博斯安置伊麗莎白·克萊頓的房間門口,他看到西斯科正坐在一張行軍床上,而行軍床就橫擋在門前。
行軍床旁邊的地上有一個摩托車引擎,旁邊放了把可以坐的凳子。
「你回來啦。」
「準確地說,我一直沒有離開。她怎麼樣?」
「一晚上都還不錯——沒有砸門。她到現在已經醒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開始砸牆了。也就是你得到房間裡去跟她談談了,別等她把自己的指甲都啃掉了。」
「明白。」
西斯科站起身,把行軍床挪開。
「拿上凳子。和她說話的時候,跟她在同一個高度。」
博斯抓起凳子,轉動門上的鎖,進了房間。
伊麗莎白正在行軍床上坐著,後背靠在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這是需要吸食藥物的早期症狀。看到博斯進來,她往前趴了趴身子。
「你,」她說,「我猜昨天晚上就是你。」
「沒錯,是我。」他說。
他把凳子放在離行軍床四英尺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伊麗莎白,我的名字是哈里。我真正的名字,是這個。」
「這他媽的怎麼回事?我又被關進監獄了?你是緝毒警察嗎?」
「不,你沒有在監獄裡,我也不是緝毒警察。但是你現在還不能離開。」
「你在說什麼?我得走。」
她做出要起身的動作,博斯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伸出雙手,準備把她推回到行軍床上。她停住了。
「你要對我幹什麼?」
「我是在幫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上飛機的時候你跟我說了什麼嗎?你說‘歡迎來到地獄’。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俄羅斯人,那裡的營地,飛機,所有這一切。都被關掉了。俄羅斯人也都死了。但你還是身處地獄,伊麗莎白。」
「我現在真的得走了。」
「去哪裡?化學阿里已經跑了,他的店昨天晚上也被關停了,沒有地方可以去。但是在這裡,我們可以幫你。」
「你們有什麼貨?我得來點。」
「不,不是那樣的。我是說真的幫你。幫你戒掉這個毒癮,從這種生活中解脫出來。」
她尖叫著大笑出來,聲音短促,又一頓一頓的。
「你以為你能救得了我?你以為只有你想要救我?算了吧。去你媽的。我已經無可救藥了。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不想被救出來。」
「我覺得你還是想的。在內心深處,每個人都是如此。」
「不,求你了。你就放我走吧。」
「我知道這會很難,在這個房間裡待上一週或許會感覺度日如年。我不會對你撒謊。」
伊麗莎白雙手捧著臉哭了起來。博斯不知道這究竟是她為了利用博斯的同情心離開這裡而做的最後努力,還是她真的在為自己以及後面要經受的幾天而哭泣。博斯不想讓她離開這個房間,但是他需要獲得她的許可和同意。
「坐在門外的那個人是為你安排在這裡的。他叫西斯科,曾經也和你一樣。」
「求你了,我做不到。」
「不,你能做到的。但是你需要真的想要做到,發自內心地想要做到。你必須知道你現在身處深淵,而你想要從中爬出來。」
「不要。」她嗚咽著說。
博斯現在知道她的眼淚是真的了。透過她的指縫,他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真正的恐懼。
「之前有醫生給你用過舒倍生嗎?會有用的。雖然你還要承受戒掉毒癮的煎熬,但是這能有點用。」
她搖搖頭,向後退去,又把雙臂緊緊地抱在胸前。
「這對西斯科有用,對你也會有用。但是你需要鼓起勇氣,你必須真心想要做到。」
「我跟你說,什麼東西都沒有用。我已經無藥可救了。」
「聽著,我知道你失去了重要的人。你把這個文在了自己的皮膚上。我知道這足以讓你沉淪下去,但是想想黛西。你覺得她會希望你就是這麼個結果嗎?」
伊麗莎白沒有回答。她抬起一隻手再次捂住眼睛,繼續哭著。
「當然,當然不會,」博斯說,「這不是她所希望的。」
「求你了,」伊麗莎白說,「我現在就想走。」
「伊麗莎白,你就告訴我,跟我說你想結束這一切。給我點個頭,我們能夠克服過去的。」
「我甚至都不認識你。」她尖叫道。
「你說的沒錯,」博斯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是我知道有更好的生活在等著你。你只要告訴我你想要實現它,就算是為了黛西。」
「我想離開。」
「沒有地方可以去。只有這裡。」
「去你媽的。」
「待在這裡,伊麗莎白。跟我說你想試試。」
她不再把手擋在前面,了無生氣地把手落在了腿上。她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朝自己的右手邊看去。
「求你了,」博斯說,「為了黛西。現在是時候了。」
克萊頓閉上眼睛,說話時也沒有睜開。
「好吧,」她說,「我試試。」
[1]一種戒毒藥。
[2]《讓愛傳出去》(payitforward)是由凱文·史派西和海倫·亨特主演的電影,上映於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