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有沒有聽說過卡諾加公園那邊一家叫起點的地方?」他問。
「嗯,戒毒康復中心,」西斯科說,「我聽說過。但是我對那裡一點都不瞭解。」
「我聽人說那裡不錯,進去的人有效果。一個周得花上兩千美元呢,所以最好還是能有點效果。」
「那可真能買很多面包啊。」
「等伊麗莎白在這裡結束了,我想讓你把她帶到那裡去,看看能不能送她進去。先到先得,不過那裡現在還有空床位。」
「我覺得她至少還需要在這裡再待一天,或者兩天,才能把體內毒素排乾淨,去走下一步。」
「那沒問題。等她都準備好了。」
博斯把手伸進上衣口袋,掏出裝有現金卷的襪子,把它交給了西斯科。
「用這個,應該可以在那地方撐上一個月。如果她需要的話,或許可以再長點。」
西斯科不情願地接了過去。
「這是現金?你想就這麼把它給我?」
西斯科朝院子四周看了看,又透過柵欄向外面的街道看去。博斯意識到這對任何看到這一場景的人來說可能是怎麼回事。
「該死,我很抱歉。我沒動腦子。」
博斯馬上四處看了看。他沒有看到監視的影子,但是他或許也不可能看到。
「不用擔心,」西斯科說,「這也是為了做件好事。」
「那麼你來處理了?」博斯問,「這樣你就不僅是把愛傳了出去,還是朝各個方向傳了出去。」
「我不在乎,我們在做一件好事。你現在要進去嗎?」
「你知道嗎?我在想或許我不該進去。如果她會感到焦慮的話,那就沒必要見我。我不想再刺激到她。」
「你確定?」
「確定。如果她表現不錯,就讓她保持下去。這樣我也很高興。」
西斯科將襪子拋了起來,然後又一把抓住。
「讓我猜猜,」他說,「地震儲備金?」
「沒錯,」博斯說,「我想:管他呢,給它尋個好的用處吧。」
「是啊,不過你要知道你剛剛可是讓整個城市都觸了黴頭。只要你把地震儲備金花了,那麼大地震可馬上就要來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
「對,我們就只能等著瞧了。我就不打擾你了。謝謝,西斯科。」
「不,是我該謝謝你。總有一天,我覺得她也會感激你的。」
「現在不需要,到時候也不需要。如果你能送她進去的話,告訴我那地方情況怎麼樣。」
「沒問題。」
開車離開後,博斯在手機上查好了起點戒毒康復中心的具體位置,然後驅車向西來到這裡。他可以看出這所康復中心曾經是一座度假酒店或者其他的中檔旅館。現在這裡已經完全被粉刷成了白色,看起來很乾淨、有人打理——至少從外面看起來是這樣。他對此感到很滿意。
他繼續開車向前,準備回家。對自己沒有進去看望伊麗莎白·克萊頓的決定,他幾乎思考了一路。他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或者說他自己這是在做什麼。他想要伸手去幫助別人,不論他們是否歡迎他的幫助,而她恰巧需要幫助。他很確定如果自己和一名精神科醫生聊上一個小時的話,比如洛杉磯警察局的法律顧問卡門·伊諾霍斯,就會發現在自己的舉動背後有著大量心理學依據。還有那筆錢。他的儲備金有著非常明確的目的,不會對自己的生活造成任何財務上的影響。所以這其中有做出任何犧牲嗎?
當博斯還只是個孩子時,有一段時間他非常希望能夠擺脫自己在青年堂和寄養家庭中的生活,著迷於發現新大陸和新文化的偉大探險者。這些人離開自己出生和生活的地方去追尋新的東西,或是反對舊有的東西,比如奴隸制度。在輾轉各地的過程中,他一直帶在身邊的是一本關於蘇格蘭傳教士和探險家戴維·利文斯通的書。戴維·利文斯通兩件事都做到了。博斯已經忘了書的名字,但是他還記得這個人推崇的諸多理念。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像泥瓦匠一樣將這些理念砌進了自己的信仰體系之牆,使它們構成了自己作為一名警探和一個男人的基礎。
利文斯通曾經說過同情心並不能取代行動。這是博斯信仰之牆中最基礎的一塊磚石。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名實幹家,當一名死囚犯使得他一生工作的剛正不阿為人所懷疑時,他選擇將自己對伊麗莎白·克萊頓的同情轉化為行動。他明白這一點,但是不確定其他人是否會明白。他們會認為他有其他動機,伊麗莎白也是。這就是他選擇不去看望她的原因。
他知道需要做的他都已經做了,或許之後他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他回到家時才九點鐘,但已經筋疲力盡。過去三天以來,他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要癱倒在床上。他進了房子,檢查了下門鎖,將掃帚又放回到露臺推拉門的軌道上。然後他走到門廳,邊走邊將自己的上衣和襯衫脫下來扔到地上。他脫完衣服,躺到床上,準備要在床上好好睡一覺,恢復狀態。他伸手去拿鬧鐘,想要關掉每天早上六點的叫醒定時,結果看到了床頭櫃上折起來的信封。他開啟後發現是寄給他的信,地址寫的是聖費爾南多警察局。
他突然恐慌起來,以為有人進來過,並把信放在這裡等他發現。他疲憊的頭腦開始集中精力,這才記起來是自己在三天前的晚上將信放在了這裡。他完全忘了這封信,之後也一直沒有在床上睡過。
他決定等到明天早上再把信拆開。他關掉鬧鐘和燈,把頭夾在兩個枕頭之間。
堅持了不到三十秒,他就把上面的枕頭拿開,伸手開啟燈,然後拆開了信封。
裡面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一篇報道,摺疊著。這是差不多一年前《聖費爾南多太陽報》上的一篇報道,講述了警察局再次努力調查清楚埃斯梅拉達·塔瓦雷斯的遭遇。博斯接受了這家地方週報記者的採訪,希望能夠從公眾手裡獲得些反饋和可能的資訊。有些訊息傳了回來,但是都沒有什麼用處,沒有取得任何進展。現在,一年後,他收到了這封信。
除了剪下來的報紙,裡面還有一張折了三次的白紙,上面有一句手寫的話:
我知道埃斯梅·塔瓦雷斯出了什麼事。
這封簡短的信裡還留下了安傑拉這個名字,以及一個區號為818的電話號碼。
那是峽谷區的號碼。
博斯從床上起來,伸手拿起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