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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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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問吧,但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託尼決定直截了當。「戴蒙德夫人,你認識尤瑟夫·阿齊茲嗎?」

她大吃一驚,看上去並不想在家裡聽到這個名字。「那個襲擊者?」她呼吸急促。

「是的。」託尼說。

「我怎麼可能認識自殺式襲擊者呢?」她說每個字時似乎都費了好大力氣。「我們是猶太人。」她顫抖不止。

「他們家同貝加萊在服裝生意上有合作,」寶拉和託尼一樣輕聲說道,「你是貝加萊的董事,戴蒙德夫人。」

她看起來像被圍捕的獵物。「我也在公司工作,但本傑明,他做所有的……他和合作夥伴……尤瑟夫把我丈夫炸上天以前,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

「公司裡有沒有其他人提起過阿齊茲?」寶拉問道。

「公司裡就我們倆,這可不是勞動密集型行業,公司裡就我倆一起幹,沒有秘書,也沒有銷售團隊。」她苦澀地笑了笑。

「你確定?蕾切爾,」託尼追問道,「所有報紙上都登了尤瑟夫的名字,他們的家族企業叫第一製衣公司,你確定沒聽過?」

蕾切爾坐立不安,眼神閃爍不定。「我想起這個名字了,在貝加萊的賬戶裡。但我沒有讀報紙。我為什麼讀報紙呢?讀那些關於我丈夫是怎麼死的資訊?你認為我需要認真研讀那些報道嗎?」

「當然沒必要,」託尼試圖緩和她激動的情緒,「我只是認為你或許看到了。事情是這樣的,貝加萊和第一製衣公司有直接生意往來,跳開了中間商。所以我猜測本傑明認識尤瑟夫·阿齊茲。他們可能通過電話甚至見過面。你看,爆炸襲擊者和被害者有關聯是很不尋常事情。」

「關聯?」蕾切爾提高聲音,好像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詞,「你想表達什麼意思?‘關聯’?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說他們認識,」託尼趕緊補充,談話氣氛不是太好,「通常,自殺式爆炸襲擊者執行任務的勇氣來源於他們沒有把受害者當人看,在他們眼裡,受害者不是真的人,是敵人,是壞人,或者其他什麼。但如果受害者中有他們認識的人,他們執行任務時就不會那麼果決。所以我想知道,本傑明和兇手的關係是什麼樣的,」他攤開手,懇求原諒,「就這些,蕾切爾。」

「那你怎麼知道……這個襲擊者知道本傑明在那兒?他有必要研究他要殺的人嗎?他只是想實現那些骯髒的目的,」她打了個寒戰,「這真是個可怕的巧合。」

她可能是對的,託尼想,而他確實也失誤過。但他總是執著於自己的邏輯,不願意承認自己對人類行為模式的瞭解會出錯。「也許吧。」他說道。

蕾切爾捂著面又開始顫抖,稍後抬頭看著他,一臉悽慘。「我們付給他們錢,我們還有他們的……在我們的倉庫裡,還有他們的手碰過的東西。我感到噁心。他們是什麼人?怎麼能夠對我們做這樣的事情?」

「我很遺憾,」託尼繼續說,「非常遺憾。但是我還是要再確認一下,你丈夫從來沒有提起過他和第一製衣公司的誰打交道嗎?他從來沒有講過他們的會面情況嗎?」

「你可以去看他的日誌,在他的辦公室。就我所知,本傑明本打算去見一個一直和我們做生意的塞普勒斯人,但是那個人推遲了會議。本傑明等待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來自其他公司的人,我們以前在這家公司買過衣服,當然是通過中間商。我們挺喜歡他們的衣服,比別的廠家的貨品質優價廉,值得信賴,這是題外話。本傑明告訴我,他們最後達成協議,第一製衣公司多做一些衣服,直接供應給我們。那是個雙贏的買賣。」

「對於這樣的安排,你有沒有疑惑?有沒有覺得異常?」寶拉試探性地問道。

蕾切爾將頭髮攏到後面,看起來疲倦不堪。「沒有,根本沒有。我們很高興和他們做生意,因為我們也會獲得很不錯的收益。警官,不會是任何與生意相關的因素致使本傑明被襲擊。我剛剛已經說了,這隻可能是個可怕的巧合。」

大家陷入沉默時,門開了,一個小男孩闖進來。他烏黑瘦弱,看上去沒長開。他一蹦一跳,手裡擺弄著玩具。「媽媽,我需要你來幫我搭樂高積木。」他完全無視家裡來的陌生人。

「親愛的,馬上來,」她轉過身對託尼說,「這是我兒子,萊夫。」然後她站了起來,「我想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真的幫不上你們。請讓我送你們出去吧。」

他們跟著她走向門口,託尼努力跟上,萊夫走在他們旁邊。「你認識我爸爸嗎?」萊夫冷不丁地問託尼。

「不認識,」他回答,「你長得像他嗎?」

萊夫好奇地看著他。「我將來會像他,但是我現在還很小,我只像我自己。」

「你很帥。」託尼說道。

「你的腿怎麼了?也是被誰炸上天了嗎?有人把我爸爸炸上天了。」

「不,沒有人把我炸上天,」託尼說,「有個人用斧頭砍了我。」

「哇!」萊夫驚歎道,「帥呆了,還痛嗎?」

「還有一點,」他快趕上蕾切爾和寶拉了,「不過正在好起來。」

萊夫追上來,抓住他的手說:「你會去殺了那個用斧頭砍傷你的人嗎?」

託尼擺擺手。「不會的,我只會去幫助他,讓他不要再這麼做。我是醫生,萊夫,讓人們內心好起來的那種醫生。你如果感覺內心生病了,可以和我這樣的醫生談談。不要害怕講出來,你媽媽會幫你找到這樣一個醫生,是不是,蕾切爾?」

蕾切爾哽咽,眼睛閃著淚光。「當然會的,來,萊夫,跟他們道別。」

他們走出來。不管怎樣,最終沒有任何人崩潰。「該死的!」寶拉在走向汽車時說,「一點都沒趣,而且一點有用的資訊都沒有。她說的沒錯,阿齊茲為什麼會知道戴蒙德會在那麼小的一個地方呢?他即使知道,也沒有殺人的動機。」

「看起來是這樣,」託尼附和道,「我可能徹頭徹尾的錯了,」他拖著腿,艱難地走向汽車,「但我也可能是正確的,我想你一定會站在我這一邊。」

「為什麼?」寶拉停下腳步,等他。

「因為我如果是對的,反恐聯盟的那些傢伙就得夾著尾巴滾回家去。」

寶拉咧嘴笑起來,揚揚眉。「你如果這麼說,那麼我們努力找證據吧,希爾醫生。」

凱文對著電話微笑著說:「對的,是阿齊茲,尤瑟夫·阿齊茲。應該是從這周初開始的租……好的,我不掛電話。」他的手不停地轉著筆。然後聽筒裡傳來說話聲。「好的,謝謝。」他又從名單裡刪掉一個名字,準備給北安大略另一家度假式家庭旅館打電話。他已經給尤瑟夫瀏覽過的十七家當中的八家打過電話。沒有人租過房子給他,沒有人記得和他通過話,或者收到過他的郵件。

他準備撥打下一個電話時,卡羅爾帶著一盒蛋糕來到他的辦公桌旁。「吃點這個吧。我想我們需要來點兒甜食度過這個下午。」

他看看蛋糕問卡羅爾:「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購物區的烘焙店,」卡羅爾回答,「就是我們經常去的那家。怎麼了?」

凱文有些尷尬。「嗯……好吧,託尼給我留言,叫我不要吃任何可能被投毒的食物。」

「他說什麼?」卡羅爾氣憤地說,這是因被懷疑而產生的憤怒。

「他有沒有解釋為什麼叫你這樣?」

凱文搖搖頭。「他說稍後會給我解釋,不過直到現在還沒有聯絡我。」

「我讓寶拉跟著他,你看到寶拉了嗎?」

「她說今天下午會帶著傑克·安德魯的照片去廟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我今天早上出門後,就沒有看到過她。」

卡羅爾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怒氣。「那麼你在做什麼?」

「正在追查旅店地址,在阿齊茲的電腦上找到的。」

「好的,你繼續吧。」卡羅爾走回她的辦公室,關上門,打電話給寶拉。電話一接通,她就立馬問道:「寶拉,今天早上託尼給凱文打電話時,你和他在一起嗎?」

「是的,我在他旁邊。」寶拉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能否告訴我,他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就警告我的下屬可能會被下毒?」

寶拉短暫沉默後回答:「他知道你在開會,但又覺得必須立即告訴凱文。」

「那麼告訴我,他為什麼會認為有人要毒害凱文?」

「簡單說,因為凱文讀過哈里斯頓高中,而且有一輛法拉利。」

卡羅爾輕輕揉揉眼睛,希望不適感能夠迅速消失。「那麼複雜點兒的解釋是不是能讓意思更清晰點兒?」

「我昨天與斯蒂夫面談時,他告訴我安德魯在學校裡時有一個夢想清單。和希望成為首相差不多的那種大夢想。」

「繼續。」

「斯蒂夫還記得清單上的一些內容,比如在杜恩爾姆大道有一所大房子,三十歲前成為百萬富翁,開上法拉利。我告訴託尼這件事時,他猜測這個清單和受害者有些關聯,他們之間的關聯不單都是哈里斯頓高中的學生。然後他想起凱文的車,所以打了這通電話。」

「你不認為這個結論下得太倉促了嗎?」

寶拉沉默片刻後說:「我們都認為小心一點總比後悔好,長官。」

唐·梅里克這個名字跳入她的腦海。「好的,謝謝你,寶拉,我稍後會再問託尼,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我把他送回醫院了,他相當疲憊。」

「你們在戴蒙德夫人那裡有什麼收穫嗎?」卡羅爾又問道。

「沒什麼收穫。她堅持說阿齊茲不可能知道她丈夫會去看那場比賽,那只是個巧合。」

「不可能,就我所知,那是個季賽票包廂,被同一群人常年包場。本傑明·戴蒙德肯定在哪次會面中提起過。就我對男人的瞭解,足球是他們聚會一定會談論的話題。我想我們有必要和戴蒙德的秘書談談。」

「他沒有秘書。蕾切爾說公司就他們兩個人。她主要負責辦公室工作,而她的丈夫負責與客戶聯絡。」

「好吧,祝你好運,我稍後再給打你電話。」卡羅爾放下電話後用手按著太陽穴。他又在幹什麼?她已經習慣託尼偏離軌道。他在被砍傷後,卡羅爾以為他已經會學三思而後行。但顯然她錯了。她又拿起電話,還得打起精神去面對她與託尼的複雜關係。為什麼生活就不能簡單一點?哪怕一次也好。

她如願以償,這次沒有和託尼爭吵。他的電話關機了,病房的電話也沒人接聽,殘酷的男人。

那個殘酷的男人被電話鈴聲吵醒了。他不想知道是誰打來的,也不打算接聽電話。這是帶著一條瘸腿待在醫院裡唯一的樂趣。在以前,他不得不接聽電話,因為病人可能有什麼緊急需求,而且他和整個歐洲的警察局都有聯絡,也可能是他們有急事。但是現在,他停工了,所以完全可以忽略電話。總會有人負責的。

當然除了卡羅爾和她的團隊。他們的關係和契約無關。他本該接電話,但是和蕾切爾·戴蒙德的會面讓他疲憊。他回來吃了藥,吃了午飯就直接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他覺得自己很沒用。現在還不是與警方對話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無法說服他們。

他希望凱文能夠按照他說的去做。寶拉提到的斯蒂夫的回憶令他毛骨悚然。他之前斷定幾件案子和哈里斯頓高中相關,而傑克·安德魯的夢想清單證明兩個完全不相干的受害者之間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託尼提高了警覺,能幹出這種事情的人多麼可怕啊。所以他為了達成目標,使用了那麼極端的手段。這樣的兇手如果毫無同情心,或者有反社會情緒或精神錯亂,完全無法想象他們會如何處理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

他還清晰地記得,曾有病人神采飛揚地向他描述自己如何精心策劃,破壞生意夥伴的婚姻。這種行為跟性和感情無關,僅僅因為這個生意夥伴結婚後對業務的關注變少了。「我必須這麼做,」病人煞有介事地解釋,「他自從和瑪麗亞結婚後,對生意不那麼全神貫注了。而我需要他投入,所以瑪麗亞必須離開。」傑克·安德魯失去了夢想,做出這種事情,還自以為合理?

他選擇了謀殺。受害者是那些和他有相同背景的人,他和受害者念相同的學校,理論上講他們有同樣的機會。受害者或多或少實現了其中一個理想,這證明那些理想是合理的。安德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認定他已經不能實現那些抱負。大部分人會接受這樣的結果,承認年輕時的夢想是空中樓閣;也有些人會自暴自棄,酗酒,以墮落面對失敗。而傑克·安德魯選擇殺害那些成功者,讓他們永遠沒機會在他面前顯擺。

所以出現了這樣看似沒有任何價值的謀殺。他為什麼會對他們下手?因為慾望,已經不可能實現的慾望。

為什麼會選擇投毒?最完美的謀殺手段就是,受害者無力反抗,你又可以輕鬆擺脫嫌疑。這就意味著摒棄傳統套路,摒棄那些沒什麼技術含量的兇器,譬如槍、刀、鈍器。但是,為什麼會選擇這樣怪異的方式,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說描述的方式?

他需要搞明白原因。兇手通常會選擇近在手邊的或者他們擅長的方式。他們如果選擇投毒,那肯定不是因為想要那份神秘,而是因為毒藥近在手邊。卡羅爾審訊過里斯·巴特勒,那人很容易搞到毒藥。

但是安德魯使用的都是從植物中提取的毒素。蓖麻毒素、顛茄鹼、歐夾竹桃甙。這些既不是一般花園裡的植物,又不是特別稀奇。什麼人會種這些植物呢?肯定是植物學專家。他突然想到:專門種植有毒植物的花園。他坐起來,開啟電腦,開始搜尋「有毒植物園」。第一個搜尋結果是位於諾森伯蘭郡的阿尼克城堡,那裡有各種各樣的有毒植物,並且對公眾開放,當然,城堡受到嚴密監控。

託尼瀏覽更多資訊後,發現種植有毒植物不是什麼新鮮事物。最早的有毒植物園是梅第奇家族在帕多瓦附近修建的,目的是毒害他們的敵人;而在愛丁堡附近,蘇特拉醫院的僧侶們也曾經種植過少量罌粟、莨菪和毒芹,這些植物毒素可以麻醉身體兩三天,通常用於截肢或幫助身體恢復。還有很多私人有毒植物園,新聞和部落格中有很多此類資訊。

假如傑克·安德魯曾經去過其中一個植物園呢?假如對他而言毒藥就是最好的武器呢?託尼瞄了一眼手機,希望這個時候鈴聲能響起來。這時,查克拉巴蒂夫人敲了幾下門後就闖進來。「聽說你又跑出去了。」她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回來了,」託尼說,「你們所有人都告訴我,我需要起床走走。」

「我想你該回家去了,」她繼續說,「坦率地說,我們可以更好地利用這個床位,既然你那麼堅決地想走,認為沒有我們你也會康復得很好。你還需要經常來這裡做康復訓練。你如果覺得現在很難熬,等到再次挪動關節時,」她得意地笑,「會疼到哭著喊媽。」

「我不這麼認為。」他苦笑著回答。

查克拉巴蒂夫人笑了起來。「我理解,但你肯定會哭的。所以,明天早上,只要我的責任醫師認為你可以出院,那麼你就能回家了。你回去後,有人幫你購物做飯嗎?」

「我想是的。」

「你想是的?這是什麼意思,希爾醫生?」

「本來是有人的,不過我想她現在應該很討厭我。我只能期望自己得到憐憫。」

「以後行事規矩些,希爾醫生。不過不管怎麼說,有你這樣的病人,一件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託尼笑著說:「我就當這是讚揚的話。」

這時又有人敲門,是另一個麻煩的女人。卡羅爾闖進來,剛要準備開始責罵,瞟到查克拉巴蒂夫人。她匆匆道歉道:「哦,對不起。」

「我正要離開,」主治醫生說道,轉向託尼,「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人?」

「是的。」他的笑容僵硬了。

「那你最好節省點力氣,好對付她吧。」她對卡羅爾點點頭,然後離開了。

「我估計我現在還沒有什麼力氣。」託尼回答道,他已經感覺到卡羅爾的氣憤。

她用力握住床尾扶手,指關節都變白了。「你到底在搞什麼,託尼?你讓我的得力下屬毫無頭緒地四處奔波,收集證據,而這個案子實際上已經跟我們沒有關係了。你還搞得我的另外一個下屬不敢碰奶油蛋糕,以防中毒,因為你認為那個投毒者瞭解他的喜好,而且還恰巧在警局附近的烘焙店找到一份工作。而且你還把我矇在鼓裡。我是從凱文自己那裡知道以防中毒的事情,從寶拉那裡知道你去了蕾切爾·戴蒙德家。你不知道我替你說了多少次好話。」

「事情沒有這麼麻煩,」他直接打斷卡羅爾,實在是疲憊,不想忍受她主要因為工作壓力而生的憤怒情緒,「你知道的,我不會把事情搞砸,不會讓你成為失敗者。」

卡羅爾盯著他,既吃驚又憤怒。「你是說我們的成敗取決於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卡羅爾。我知道你對反恐聯盟有意見,但是又無能為力,所以來找我,並向我發洩。好吧,我很抱歉,我沒能充當你的出氣筒。但是我的確想幫你,你如果不想參與這個過程,沒問題,我可以直接同約翰·布萊登對話。」

她後退幾步,好像被人冒犯了。「我不敢相信你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想向託尼扔東西。

託尼皺眉,搖頭。「我也不敢相信。也許我們現在不應該見面,你很激動,而我的思緒有些混亂。」

他的話沒起到一點緩和氣氛的作用。「你總是這副德行,」她咆哮,「你都不敢和我大吵一架。」

「我不想和你吵架,」他說道,「吵架會讓我覺得很受傷,讓我想起我小時候在漆黑的櫥櫃裡待著。大人一旦吵架,一定是我的錯。所以我從來不吵架。」他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卡羅爾是這世上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但這不是什麼好事。「卡羅爾,我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我需要你幫忙。所以我們到此為止吧,我不想再繼續。」

卡羅爾大吃一驚。「回家?明天?」

他點點頭,說:「我不需要你幫太多忙,我想我可以去超市多買點速食食品。」

她轉過頭,閉上眼睛,嘆口氣,說:「你太不可思議了。」所有的憤怒煙消雲散。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和你對著幹,我只是想幫你,並不想成為你的障礙。」空氣中仍有爭執的氣氛,但是他們已經恢復正常。

她坐下來。「現在,請告訴我你在想些什麼。我們對爆炸案該怎麼辦?蕾切爾·戴蒙德已經把話說絕了。」

「我不這麼認為,」託尼說,「我只需要再想出一個辦法。」

「你想出來以後告訴我,這次一定得讓我知道,」她堅定地說,「對了,我有件事情沒來得及告訴你。」她告訴託尼反恐聯盟發現了兩個引爆裝置。「反恐聯盟認為這意味著一個新的可能,愛爾蘭共和軍經常儘可能讓襲擊者生還。我認為這契合你關於職業殺手的猜測。計時器如果不能正常工作,還可以用手機,遠端遙控炸彈什麼的。」

託尼隱約感覺到有些想法已經在腦中成形。「是的,」他輕聲說,「我們離恐怖襲擊越來越遠了。」他笑了笑。

「我們還需要可靠的證據。我現在徘徊在兩個案子中間,他們還沒找到什麼證據。」

託尼不耐煩地晃晃手,說道:「你如果找到傑克·安德魯,就能找到證據,我猜測他和有毒植物園有關。」

「什麼是有毒植物園?」

「阿尼克城堡有一個對外開放的花園,任何人都可以去欣賞花園裡有毒植物。據我所知,還有很多關於有毒植物園的故事和傳說。種植致命植物、用其殺害他人的案例可以追溯到有人類開始。在中世紀時,有不少女人用番木鱉鹼殺死蘇格拉底的毒片去謀害丈夫。十七世紀,喬治·馬爾夫可被蓖麻毒素毒死。你如果精通此道,也可以在自家的後花園裡種植。我想傑克·安德魯藏身的地方,一定有有毒植物園。」

卡羅爾吃驚地說:「我們每次一起工作,你總是能搞出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而真正讓你抓狂的是,你明白過來之後,會發現這些資訊很有用,」他繼續說,「這就是他們花錢僱用我的原因。」

「什麼,我會被激怒?」

「我是說我的資訊會很有用,出乎意料的有用。你先回家吧,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明天早上,就真相大白了。」

「你這麼以為?」

「我相信我的經驗。潛意識是很管用的東西,它總是在我們睡覺時發揮作用。不管怎麼說,你需要好好休息,然後幫我準備好咖啡,因為明天會是繁忙的一天。」

她哼了一聲,說道:「你還是自己想辦法吧。」她走到託尼跟前,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明天見。我希望你差使我的手下時,能夠跟我說一聲,聽明白了嗎?」

他笑了笑,很高興緊張氣氛終於緩和。「我保證。」他這麼說時,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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