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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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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德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們會怎麼查。我只希望你們一直查下去,查到找出犯人為止。別讓他們禍害別的家庭了。」他的嗓音哽咽,只能費力地清了清嗓子。

「你的妻子怎麼樣?」

梅德曼咳嗽一聲。「她……醫生來過了。醫生給了她一些幫助睡眠的藥物。她強撐到我回家,然後就睡過去了……讓她多睡會吧。」他以手掩面,手指緊抓著臉皮,似乎要把臉皮給抓下來。他的聲音悠遠而有點模糊。「希望她永遠睡著,別想起這件事。但她總是會醒的。醒來以後,她又得直面女兒的死亡。」

「我和你們一樣感到非常難過,」帕特森說,「我女兒也是這個年紀,我知道珍妮弗對你們夫婦意味著什麼。」

梅德曼把手指從臉上拿開,直視著兩位警官,淚水不停地往下掉。「她是我們的獨生女。就塔妮婭的年紀來說,我們不會再有孩子。我們曾經的家庭算完了。過去我們三個人是一個完整的家,現在只剩下一對孤零零的夫婦。」他聲音顫抖,吐字斷斷續續。「不知道我們倆如何才能捱過這一關。我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這件事的起因是什麼?為什麼會有人傷害我的女兒?」

薩米端著加了奶和糖的茶水回到客廳。「喝茶吧。」她把托盤送到每個人面前。送茶水的小插曲打破了客廳的悲痛氣氛,有利於帕特森把問訊進展下去。

「克萊爾說珍妮弗準備做個蛋糕歡迎你回家,珍妮弗說自己要去聯營商店買些巧克力裝飾這個蛋糕。這是她的風格嗎?以往你回家她會做個蛋糕歡迎你嗎?」帕特森輕聲問。

梅德曼一臉詫異。「她以前從來沒做過蛋糕,我從來不知道她還會做蛋糕。」他抿緊嘴唇。「如果她不做什麼蛋糕,如果她像平時那樣去克萊爾家寫作業……」

「我們還不知道她有沒有對克萊爾說實話。」帕特森柔聲說。帕特森對籠罩在死亡陰影下的死者家屬表現出的關懷讓安布羅斯感到非常感動,覺得只有「輕柔」這個詞才能形容長官的這一面。帕特森知道這些家屬已經受了相當大的打擊,不忍心再給他們雪上加霜。他可以變得很強硬,問一些安布羅斯很難問出口的問題,但在強硬之餘,他總是會考慮對方所受到的傷痛。保羅充分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之後,帕特森接著又說,「我們覺得珍妮弗的話可能是藉口,為了不讓克萊爾對她的真實去向生疑。但我們必須和你核實一下,看看你以往回來時她有沒有為你做過蛋糕。」

梅德曼搖搖頭說,「我們家從來沒有這麼慶祝過。以往我長時間出差回來以後,我們只是找個餐館吃頓飯慶祝一下。一家三口經常去的是家中餐館。珍妮弗很愛吃那家的菜。她從來沒做過什麼蛋糕。」他全身猛然一顫。「今後更是再也不會了。」

他情緒平復一點後,帕特森說,「我們一直在研究珍妮弗的電腦。似乎她和克萊爾經常上網,有時分開上,有時兩個人一起上。你對女兒上網的事瞭解多少?」

梅德曼像一個渾身發冷的人似地緊緊抓住水杯,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兩個小傢伙就愛上網。即便我們不讓她倆上網玩,她們也會想著法子上。於是我們和達西夫婦商量了個辦法,在她倆的電腦上安裝了父母控制程式。這個程式可以規定她們上哪些網站,限制網路上可能危害到她們的人。」

無法完全限制吧,安布羅斯想。「她經常上碎碎念網站。」安布羅斯把問訊的主導權接過來。近些年來他和帕特森一直在一起工作,不用事先討論便能使訊問的步調協調一致。他們很清楚如何使對證人的問話順利進行下去。「就是那個現在流行的社交網站。她跟你說過碎碎念網站嗎?」

梅德曼點了點頭。「我們倆對孩子比較開通,總是試圖跟珍妮弗把道理講清楚,告訴她為什麼有些事不能做,為什麼我們不贊成某些行為。我們不想對她太過嚴格,總是和她保持著一定的溝通。我覺得她和我們的交流比同齡人多得多。我經常與朋友或同事聊些教育孩子的話題,他們與孩子的交流似乎遠遠沒有我多。」和那些突然間失去親人的遺屬一樣,談及死去的女兒似乎可以使梅德曼暫時遠離悲傷。

「那麼她對碎碎念網站有什麼看法?」帕特森問。

「她和克萊爾都很喜歡碎碎念網站。她說她們可以通過這個網站找到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本人也在碎碎念上註冊了賬戶,知道這個網站的執行機制。這個網站可以使你很快地與具有相同愛好的網友交上朋友。他們的排他機制也非常棒。如果有人不適合你的交友圈或是惹得你不舒服,你很容易就能把他剔除出去。」

「珍妮弗有沒有跟你提過縮寫名為澤德或齊的人呢?」安布羅斯問。

梅德曼用拇指和另一根手指擼了擼眼皮,接著揉了揉鼻樑。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又吐了出來。「沒有,我很確定她沒跟我提過這個名字。你們最好去找克萊爾問問相關細節吧。你們為什麼要特意問這個人?這個人悄悄跟蹤過珍妮弗嗎?」

「目前偵察到的情況沒有表明這一點,」安布羅斯說,「不過我們恢復了一些他們的對話片段。從他們的對話來看,這個名叫澤德或齊的傢伙暗示自己知道珍妮弗的一些秘密。珍妮弗對你和你妻子談過這個話題嗎?」

梅德曼的表情變得相當疑惑。「我不知道你們想表達什麼意思。聽著,珍妮弗不是那種你們經常打交道的野孩子,事實上,她的生活非常宅。從生下來到現在,她幾乎沒讓我們操什麼心。我知道你們覺得父母總是想把孩子描述得和天使一樣。我不會把珍妮弗描述成什麼天使,但至少她是個本分的小孩。如果非要說和別的孩子有什麼不一樣,那就是她要比同年齡的孩子更幼稚一些。她如果有什麼秘密,也絕不會是你們想的毒品或兩性關係。頂多是迷戀上哪個男孩之類的,再傻也傻不到哪去。」梅德曼不禁又回想起失去女兒的現實,又一次被悲痛壓彎脊樑。淚水沿著兩側臉頰不斷往下掉。薩米不聲不響拿來紙巾盒,扯下兩塊往他的手裡塞。

這裡得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安布羅斯想。今天不能,以後或許也是一樣。他看了眼帕特森,帕特森不易覺察地對他點了點頭。

「很抱歉,我們得離開了,」帕特森說,「我想告訴你警方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在這個案子上了。不過我們還是需要得到你的幫助。你妻子醒來以後不妨問問她有關於澤德或齊什麼的事情。」說著他站起身。「需要求助的話,找帕特爾警官就可以了。稍後我們會再聯絡你的。」

安布羅斯跟在帕特森後面走出房子,琢磨著保羅·梅德曼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從失去親生女兒的苦痛中脫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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