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不想讓父母知道自己和某個靚妞同居。」薩姆沉下臉,顯得非常憤慨。
「我看不見得,」凱文緩緩地說,「十幾歲的孩子對於這種事誇耀還來不及呢!很難相信他不把交了女朋友的事告訴哪個哥們。這年月孩子們最好的哥們都是在碎碎念網站上認識的。」
「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卡羅爾說,「我想讓斯黛西查查他是否開機了,如果手機開著,看看能否確定他的位置。」
薩姆在會議桌前轉過身,蹺起二郎腿。「真是難以置信。一個被寵過頭的白人男孩負氣出走,我們竟要把全部精力撲在這麼個熊孩子身上。我們是不是非要這樣來表現自己的不可或缺啊?」
「按我說的辦,」卡羅爾的聲音清脆而嚴厲,「斯黛西,查他的手機。寶拉,和北區警察署的人談談,看他們進展到什麼地步了,是否需要我們提供幫助。看看能不能讓他們提供一些詢問資料。說句題外話,薩姆,我覺得你這回錯了,如果某個單親黑人家庭的家長對孩子的失蹤感到很擔心,我們也會認真對待。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處理這個案子這麼反感。別鬧彆扭,好嗎?」
薩姆長長地嘆了口氣,卻聽話地點了點頭。「老大,你說了算。」
卡羅爾把檔案放到一邊,準備放到會後再看。她環顧眾人一眼,「還有什麼事嗎?」
斯黛西清了清嗓子,一側嘴角輕輕地抬了抬。如果是別人這麼做,卡羅爾一定會覺得那是譏笑,可她跟斯黛西相處久了,知道這只是斯黛西的一個習慣動作。「我有事情要報告。」斯黛西說。
「說說吧。」
「我對薩姆從巴恩斯老宅弄來的電腦做了一番研究,」斯黛西把一縷頭髮捋到耳後,接著又說,「我一整個星期都在鼓搗這臺電腦,終於弄到了點突破性的東西。」說著她在面前的手提電腦上敲了幾下鍵盤,「有些人可真是太蠢了。」
薩姆湊了過來,光滑的臉對映在電腦螢幕上。「發現了什麼?斯黛西,快接著說啊!」
斯黛西按了一下遙控翻頁筆,身後牆上的白板一下子亮了起來。白板上出現了一個缺了些字母和單詞的表格。斯黛西又按了下遙控翻頁筆,空缺處被高亮的文本補全了。「我用的這個程式可以補全缺損的部分,」她說,「你們看,這是殺害達娜塔·巴恩斯的步驟表。先用食品袋把她悶死,然後繫上重物扔到深水裡。」
寶拉吹了聲口哨,「哦,我的老天,」她驚歎道,「你說得沒錯,的確太傻了。」
「找到證據雖然很好,」卡羅爾說,「不過任何一個能幹的律師都會指出這頂多是間接證據。它或許是出於想象,或許是短篇小說的提綱。」
「在發現達娜塔·巴恩斯的屍體,並把屍體的情況與電腦上所寫的步驟比對之前,這的確只能算間接證據。」薩姆不情願地說,不願讓自己的發現就這樣貶值。
「薩姆的推斷沒錯,」斯黛西把聲音壓過眾人的討論聲,「這正是我接下來要給你們看的材料的有趣之處。」斯黛西按了下遙控器,一張湖區的地圖出現在白板上。她再一按之後,一張沃斯特湖的相對深度圖表出現了。
「你覺得她被沉在沃斯特湖裡嗎?」卡羅爾站起身,走到電腦螢幕前。
「我認為有跟進的價值,」斯黛西說,「從電腦上的步驟表來看,他計劃把屍體拋到能開車去的最遠的地方。沃斯特湖正好符合這個要求。至少從地圖上看,那裡沒有多少人家。」
「這話說得不假,我去過那個地方,」寶拉說,「幾年前我和幾個朋友去那度週末,除了一個開家庭旅館的女人外我一個人都沒瞧見。我是去那散心的,就是為了安靜安靜,但那個地方實在是太荒涼,太與世隔絕了。」
「他有一艘小艇,」薩姆說,「他可以把屍體放在小艇上,用槳推進水裡。」
「斯黛西,幹得不錯,」卡羅爾讚許道,「薩姆,讓水下作業組在坎布里亞郡集結。叫他們安排一次水下搜尋作業。」
斯黛西舉起手。「可以讓他們先去布拉德菲爾德大學地理系諮詢一下,看能不能用一下etm+。」
「etm+是什麼東西?」
「地球資源衛星主題測繪的加強版系統。它是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和美國地質調查局建立的一個全球檔案庫,」斯黛西說,「系統裡的資料或許會有助於搜尋。」
「從太空能看見地球上的一具屍體嗎?」寶拉問,「在我看來,從其他國家看到我家的電視機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你卻說布拉德菲爾德大學地理系能從衛星上看到水下的屍體。斯黛西,這太讓人難以想象了,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斯黛西揉了揉眼睛。「寶拉,你理解錯了。事實上他們看不到什麼屍體。不過他們可以把影像放大到一定的程度,使測繪人員能看到觀測點位置的周邊情況。通過這個系統,我們可以排除明顯沒有任何東西的區域,知道哪些水域需要費心搜尋。」
「太厲害了。」
「這就是科技的力量。美國的一個地理學研究會認為他們可以通過衛星照片縮小奧薩馬·本·拉登的藏身地範圍。」斯黛西說。
「你沒在開玩笑吧?」
「當然沒開玩笑。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一個地理學研究會。首先他們採用最新的地理學原理,預測叢林中動物的大致分佈情況——距離衰減原理和島嶼生物地理學原則——」
「你說什麼?」凱文的興趣上來了。
「距離衰減原理……這樣說吧,先找一個適合生物組織生存的合適地點。比如說托拉博拉山上的某個山洞。以那裡為基點往外畫圓,離圓心越遠,符合生物組織生存的條件就越少。換句話說,離本·拉登的老巢越遠,支援他的人就越少,躲藏的難度也相應大得多。島嶼生物地理學原則指的是,必須找個有生活資源的地方才能存活下去。比如說,你如果想住在島上,選擇威特島顯然比羅克爾火山岩要合適得多。」
「我不明白衛星在裡面能起什麼作用。」寶拉皺著眉頭說。
「衛星劃出本·拉登藏身的可能區域,然後把了解到的本·拉登資訊作為引數輸入系統。比如說他的身高,比如說血液透析需要在通電的地區進行,比如說他所實施的防範措施。確定了區域和這些引數以後,他們會檢視最詳盡的衛星影像,最後把目標縮小到某個城市的三幢建築上。」
「那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找到他呢?」凱文不服地指出。
斯黛西聳了聳肩。「我只是說他們可以做到,不是說他們已經成功了。儘管本·拉登一時沒找到,但衛星影像技術越來越清晰逼真了。過去每張照片只能反映三十米之間的大致情況,現在能反映半米之內的詳細內容。你們也許不會相信資深分析家能提取多少情報。地球資源衛星就像是整個世界頭頂的一張谷歌街景地圖。」
「斯黛西,你有完沒完,我的腦子都被你說亂了。不過如果真能看到湖底的情況,我還是很高興的。去和你那些鼓搗衛星的朋友說說吧,」卡羅爾說,「記得讓坎布里亞郡水下作業組把所有可能有屍體的地方都查一遍。還有別的事嗎?」手下們臉上陰鬱的表情回答了這個問題。她不喜歡現在這種情形。他們需要的是能上頭條的特殊大案,但唯一的麻煩在於,卡羅爾和組員為之歡欣鼓舞的大案肯定是建立在其他一些人的極端痛苦之上。卡羅爾嘗過這種痛苦,不願任何人與她有同樣的經歷。
沒什麼大不了的,夥伴們要做的只是忍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