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骸骨疑雲》小說信息

第二十八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託尼把頭埋在手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嘟噥聲:「你是怎麼看蒂姆的?」

穿著緞子和服的女侍上來,把一盤春捲放在他們兩人之間。卡羅爾夾起春捲就往嘴裡塞。「啊,」她倒吸了口冷氣,「好燙啊!」她張開大口咀嚼起來,喝下更多的葡萄酒。「我十來歲時把這種人叫做‘華仔’。」

「什麼是‘華仔’啊?」

「外表華麗麗,但……」

「但是什麼?」

「是個令人愉快的傢伙,但缺乏某些品質。人的情商包括魅力、長相、聰明程度、人格和幽默感。他在其中的一項或幾項中並不過關。作為潛在的男朋友來說存在著致命的缺陷。」卡羅爾覺得託尼可能會誤會她的意思,連忙做出澄清。「我並不是說我想把蒂姆作為潛在的男朋友來考慮。我只是說他舉止非常優雅,人不笨,知道該如何待人處事,但他顯然對付不了這種案子。」

「我能對付得了嗎?」

卡羅爾笑了。「那是當然的了。」

託尼搖著頭,和卡羅爾一起笑了。「那你就麻煩了。」

「你認識這個蒂姆嗎?我對他的印象錯了嗎?他能承擔起這個案子嗎?」

託尼思量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該告訴卡羅爾真相,告訴他蒂姆像個小報記者那樣毫無同情心嗎?他不在乎那個蒂姆,但不想無意中損害卡羅爾和她的這支隊伍。於是他索性玩起了自己不太擅長的外交辭令。「他確實有些能力。」託尼說。這和他原本想要說出的評價差得太遠了。

他們在靜默中吃著飯。卡羅爾突然說:「如果他不夠格,我馬上會知道的。」

「我知道你會知道的。問題是你會如何反應。」

她疲倦地一笑。「我會親口告訴他,然後去布雷克那裡大發牢騷,希望他能讓我把你從冷宮裡放出來。」

託尼很欣賞卡羅爾的樂觀精神。卡羅爾這些年屢遭磨難,但一直相信事情會以最好的結果收場。託尼知道自己應該為此感到欣慰,否則卡羅爾就不會死吊在他這棵樹上了。「也許我還要在冷宮裡待上一陣子,」託尼說,「總得有個過程吧。」

「那就走著瞧。」卡羅爾吃掉最後一點春捲,靠在椅子上,用手巾擦了擦嘴。「把差點被抓的那檔子事告訴我吧。」

託尼把睡在埃迪家嚇壞房地產經紀人的事告訴了卡羅爾。他稍微誇張了些,希望能引起卡羅爾的興趣。「好在他們仍然對我的側寫褒賞有加。」他最後說。

「我真想看看那個房地產經紀人臉上的表情。」卡羅爾說。

「她像火車鳴笛一樣大聲尖叫,」他說,「對她來說,這絕不是什麼好的體驗。」

「參觀那幢房子感覺怎樣?對那裡的感覺還好嗎?」

託尼揚起頭,像尋找靈感似的看著天花板。「是的,」他考慮了一會以後說,「感覺好極了。」

「感覺像什麼樣?」

「有種家的感覺,」他說,「一個住著讓人感覺舒適的地方。沒有刻意展示什麼的痕跡,一切都是按需而來,所有東西都是因為需要而添置的。」他嘆了口氣又接著說,「我想我也許會喜歡他。」

卡羅爾同情地看著他。「真是太可惜了。」

「沒關係,都過去了。」託尼用叉子叉起炒飯,塞進嘴裡。這是個避免交談的有效方法。

卡羅爾露出一副困擾的表情。她放下筷子,示意侍者再倒點葡萄酒。「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弄清了一些事情。」她說。託尼揚起眉毛表示不解。「是有關於亞瑟為什麼要離開的。」

託尼停下咀嚼,嘴裡的麵條似乎膨脹成了一個巨大的麵糰,他強迫自己把麵糰吞嚥下去。「你是怎麼發現的?」為什麼要節外生枝?因為卡羅爾無法剋制住衝動,因為卡羅爾是他認識的最好的偵探。

「我從過期的電話黃頁開始調查,從電話目錄上找到了他的工廠。託尼,他非常棒,發明了一種製造電動外科器材的新方法。他申請了專利,然後把工廠賣給謝菲爾德的一家大型鋼鐵廠。他真的非常了不起。」

託尼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他在伍斯特幹得也很出色。他在那兒也開了家工廠。他在那兒又發明了一些新的東西,但最後也把廠子給賣了。」託尼的最後這句話模糊不清,和他對布萊斯舉棋不定的矛盾心理一樣。

「我還發現了他選擇離開的原因,」卡羅爾把手伸進手提包,從裡面拿出從「哈哈先驅」上覆印的文章。她默默地把影印件遞給託尼,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我不明白,」託尼說,「他為什麼要離開城裡?他不是受害人嗎?你是不是想說其中還有內情啊?有人威脅他還是怎麼著?」

「不是,沒這種事。據瓦妮莎所說——」

「你和瓦妮莎談過這事了嗎?卡羅爾,你很清楚我不想和瓦妮莎發生任何關係,怎麼還這麼幹呢?」託尼不自覺地抬高了聲音,餐廳二樓的食客紛紛朝他這邊看。

「我知道。但託尼,我實在沒別的人可問了,」卡羅爾把手伸過桌面,抓住託尼的手,「我覺得你肯定想知道答案。睡在亞瑟的床上、在他的客廳工作可以讓你對他產生一種認同感,但解釋不了你心頭的疑問。你只有在明白亞瑟離開的原因之後,才能和自己乃至亞瑟達成最終的和解。」

託尼氣得連嘴都張不開了。卡羅爾怎麼這麼不瞭解他呢?他在卡羅爾身上看到的那些優良品質難道只是良好願望?這些年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嗎?他想對卡羅爾大嚷,讓她知道她已經越界很遠了。託尼知道自己可以輕易地摧毀卡羅爾的自信,用一串巧思妙想出來的話語把她趕走。託尼身上的一部分非常想趕走卡羅爾,想讓她和她的放肆遠離他。他沒有了卡羅爾,一定能生活得更輕鬆,達到以前沒有達到過的高度。但他在盛怒中發現了一個令他震驚的事實。我這麼做不和瓦妮莎一樣了嗎?

「怎麼了?」卡羅爾急切地問,好像看穿了託尼的心理。恐懼和驚嚇在她的表情中兼而有之。

託尼深深地吸了口氣。「我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描述我現在的心情,」他說,「我有時會非常害怕,不知道自己從瓦妮莎那兒繼承了多少東西。」

卡羅爾悲傷得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你瘋了嗎?你完全和你媽媽不一樣。你們像兩個不同的地極。她只關心她自己,你卻在關心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他搖了搖頭。「我是她兒子。有時候這一點讓我徹夜不寧。」

「你是你自己造就的,」卡羅爾說,「我從你的側寫術裡知道,人的個性是由他所經歷過的事情以及對這些事情的反應而形成的。你不能把自己和你分析的那些兇手混為一談,從根本上否定自己。我也不希望你拿自己與瓦妮莎相提並論。」她的火氣越來越大。託尼意識到卡羅爾之所以生這麼大的氣,完全是因為他身上還有些需要卡羅爾捍衛的優點。他只能接受卡羅爾的這種說法。

他長嘆了一口氣。「那瓦妮莎對這件事又是怎麼說的呢?」他豎起根手指,阻止卡羅爾發表長篇大論。

卡羅爾很擅長記住別人說過的話。她回憶著她和瓦妮莎之間所有的談話內容,她提出的問題以及瓦妮莎給出的答案。這種能力有時會把她帶到對警察來說最為危險的境地,但這時卻派上了用場。她閉上眼睛,把整段對話向託尼複述了一遍。對話中瓦妮莎承認自己向亞瑟隱瞞了懷孕的事,這點和亞瑟信中的內容完全一致。如此看來,瓦妮莎這天的談話可信度非常高,這在平時是很少見的。卡羅爾說得沒錯,坐亞瑟的椅子、睡亞瑟的床壓根無法告訴託尼真實的亞瑟是什麼樣子。

「謝謝你。」卡羅爾敘述完以後託尼說。他意識到卡羅爾並不知道自己解答了他的一個問題。他不用再去聽亞瑟為了自我辯白而錄下的故事了。他已經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這整件事不是很光彩,但人世就是由眾多不光彩的人生組成的。他欺騙了自己一天一夜,說服自己父親是個聰明善良的紳士。老實說,這些年來你一直都在騙自己,你總覺得自己有個具有一切優良品德的理想父親。託尼對卡羅爾擠出個笑容來。「有時間再喝點咖啡嗎?」

卡羅爾笑了。「當然有時間。」接著她開導託尼。「託尼,有一點你務必記牢,瓦妮莎是個凡事都只想著自己的人。她的話聽起來似乎千真萬確,但千萬別忘了她多麼會說謊。真相也許和她說的相去甚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