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假髮。「他的帽子是什麼樣的?什麼顏色?有特殊的標語嗎?」
「是頂藍灰色的帽子。我沒怎麼注意。我憑什麼要對別人的事這麼感興趣啊?那個老傢伙停車和一個我幾乎不認識的傢伙搭訕,我有什麼理由要對他們多加註意啊?」他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像個犯人一樣被你們審問,真他媽太操蛋了。」
「然後呢?」寶拉又問。
「尼爾上了車,司機就開車離開了。再沒有然後了。」
薩迪克·艾哈邁德能派上點用場的證詞到此為止。他們繼續和艾哈邁德死纏硬磨了一陣,然後和審訊易布拉希姆的警察交流了證詞,發現對方和自己一樣也是一無所獲。他們沒有理由再扣留艾哈邁德和易布拉希姆,只能把這兩人放了。寶拉看著他們穿著鬆鬆垮垮的牛仔褲,戴著帽子趾高氣揚地走過街道。「有時我熱切地巴望著能趕快退休。」她疲倦地說。
「我也差不多,」薩姆說,「這種傢伙真是太多了,處理完一批以後又總會冒出一批。」
託尼不再能像以往那樣愜意了。卡羅爾離開布雷克家以後,馬上就跟他通了個電話。她的下一個電話打給了斯黛西,讓斯黛西把相關檔案開放給託尼。卡羅爾在給託尼的電話中把布雷克臨別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告訴了託尼,但託尼並不關心誰支付他的報酬。接觸到需要的資訊,做出最接近於罪犯的才是他想做的事。
但資訊量大有時也不完全是好事。斯黛西發郵件把進入檔案系統的密碼告訴託尼,這樣他就能接觸到與案子相關的所有檔案了。但由三宗失蹤人口案轉化的謀殺案產生的檔案是相當驚人的,完全看上一遍得用上好幾天。幸好這些檔案在提交給重案組之前就做了摘要,以便他們能更快地進入角色。但這樣做卻很有可能漏過一些關鍵細節。因此託尼碰到非常感興趣的問題時,總要找出原始報告翻看一下,查閱報告中的原話是怎麼說的。
他比較頭疼的是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殺手的目的無關於性,這個結論意味著他必須對來自受害者身邊人的證據進行重新考慮。他對與受害者相關的人和事還不太清晰,報告中的任何線索都可能具有意義,所有證據都不能忽略。
沒有捷徑可走。他必須回到原點,尋找受害者生活中的陰暗一面。受害者是解決系列謀殺案的關鍵。但在為系列殺人案兇手做側寫的這麼多年間,沒有任何一個案子的受害者有這個案子如此關鍵。他專心在工作之中,把埋在紙堆下的錄音機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斯圖亞特·帕特森督察並不是那種地方保護主義很重的傢伙,這一點是卡羅爾事先沒想到的。根據卡羅爾的經驗,警察總愛抱著自己的案子不放,拒絕和他人分享案情。要想知道些什麼,必須從他們那裡一點一點挖。但這個帕特森督察顯然知道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只是對託尼·希爾的能力還不太有信心。
「他不是那種通常意義上的專家證人,」卡羅爾說到託尼對偵破案件起到重要作用時,帕特森作出了謹慎的評價。
「他的確非同一般。」卡羅爾附和。
「就是有點愣頭青。知道他差點在這裡被捕的事嗎。我派了個手下好說歹說才把他弄出來。」
卡羅爾忍住沒笑。「他說他在這裡遇到點麻煩事。他與你合作,付上點這種代價也不壞。」
「你看這個案子如何調查為好呢?」
他們商定合作規則,商量如何把兩起案件的調查工作合為一處。他們在交談中談到斯黛西,卡羅爾在帕特森督察的語氣中明顯地聽出了羨慕,帕特森很羨慕卡羅爾有專職的計算機輔助人員。「我們沒有那種水平的人,」他說,「我必須出錢請相應的技術人員。一分錢一分貨。有時拿到的結果完全達不到希望值。有時我甚至得討好他們,讓他們替我幹活。」
「你如果在調查過程中使用計算機分析,隨時差遣史戴西。」
「謝謝你,卡羅爾。暫時用不上她,不過我會記著的。我們和曼徹斯特警察廳的人已經在合作調查了。」
「真的嗎?我們有一具屍體是在布拉德菲爾德和曼徹斯特的交界處發現的。你怎麼會找上他們的啊?」
「要不是託尼·希爾,我們才不會去找他們呢。我們發現兇手聯絡珍妮弗·梅德曼時用過公用電腦。託尼讓他的同行把這些電腦所處的地點在一個地理側寫系統裡過了一遍,得出的熱點區域在曼徹斯特南部。我們從車牌認證系統裡檢視車牌資訊,看看珍妮弗被害那天前後出入伍斯特的車輛有哪些是曼徹斯特牌照,再請車輛管理局的人向我們提供車主的資料。」
卡羅爾被觸動了。組裡的人最缺的就是這種橫向思維能力。「這辦法真好。查出什麼結果了沒有?」
「有五十三個車牌符合上述條件。我已經派人去曼徹斯特,和那邊刑警隊一同工作。他們會根據車牌地址調查車主的不在場證明,重點調查那些在計算機相關行業工作的人。託尼·希爾認為兇犯的工作應該和計算機有關。」
「似乎能從車牌上有所收穫。希望能儘快聽到你們的好訊息。」
帕特森嘆了口氣。「我也想趕快取得些進展啊!老實說,我們手裡的線索也只有這個了。」
寶拉的手機在大腿旁一陣震動。她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手機,發現電話是埃莉諾·布萊辛打來的,心裡不禁一陣激動。她從和薩姆共同調查的一群布魯斯山住宅區小孩身旁走開,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我看了新聞,」埃莉諾說,「這一天肯定很不好過吧?」
「還有更難過的時候。」寶拉說。她從煙盒裡叼出一支菸,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能聽到熟悉的聲音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你很忙,不會耽擱你很久。我只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吃個夜宵。」
這是個寶拉想都不敢去想的好主意。「當然願意,」她長嘆了口氣說,「夜宵應該是九點半以後吧,我應該能騰出時間來的。除非有特別的事需要臨時集結,我們那時一般已經不在辦公室了。我用的是‘除非’這兩個字,其實這種情況非常少,九點半我能下班。」
「太好了。你知道拉法洛餐館嗎?就是羊毛市場旁邊的那個。」
「我知道那裡。」
「我這就去訂個桌子。九點半,有變化我再打電話通知你。」
「到時候見。」寶拉掛了電話。她彷彿年輕了五歲,體重減輕了,過去這段時間的重擔也離她而去。她感覺到了重生的滋味。和人發生聯絡突然間又有了可能。她轉過身,欣賞著對她突然露出輕鬆表情而目瞪口呆的薩姆·埃文斯。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享受這個夜晚了。
不過她得把這幫布魯斯山小區的娃娃們侍候好了再說。以她現在的心情,那些男孩子們最好要小心點了。
阿爾文·安布羅斯費了好一番口舌,才說動帕特森督察派他前往曼徹斯特執行合作任務。帕特森督察覺得這是低階別探員就能執行好的累活,但安布羅斯卻想親眼見證搜查所取得的成果。他告訴帕特森督察,這是條很有追蹤價值的線索,他無論如何想成為在場的一員。「兩地相差不到一百英里,」他說,「如果這裡有新的發現,我會馬上出發,在一個小時之內從曼徹斯特趕回來。」最後,帕特森只得做出讓步。
安布羅斯真正進入角色以後,就沒有爭取到任務時那麼興奮了。但這裡的一切條件都還好。他從不把調查中髒活累活看作苦差事。他隨身帶來一份清單,上面列出了珍妮弗·梅德曼遇害那天進出伍斯特的五十三塊曼徹斯特車牌號碼。安迪·米爾沃德總督察非常好客,給他在刑偵隊辦公室安排了張辦公桌,還給他安排了助理——一位在刑偵隊見習以測試其適合不適合刑警工作的女探員——這位女探員負責為人生地不熟的安布羅斯開車,並在安布羅斯調查一直跟著他。米爾沃德說得好像是在給他什麼優待,但安布羅斯知道這種初出茅廬的菜鳥什麼忙都幫不上,她只是米爾沃德派來監視他的人而已。但有助手總比沒助手要好,就這樣展開工作吧。
「我們認為兇犯的工作很可能和計算機有關,」安布羅斯對小女警說,「但這只是個假設,並不完全確定,因此我們必須抱著開放的心態進行調查。我們要找這些人時的不在場證明。他們做了些什麼。他們去了哪裡。他們和哪些人在一起。」
「好了,趕快打住。」他的助理說。這位助理是個樹樁腿矮個子女人,長相很平凡,但有一頭亮麗的藍黑色頭髮和一對令人印象深刻的深藍色眼睛。安布羅斯覺得她總在提防著自己。他不知這是因為自己是個外人還是膚色的原因。「這裡是個人口密度很高的地方,大多數是維多利亞式排屋和半獨立公寓,其中有許多改造成了學生公寓。」
「那我們就開始吧。」
他們在四個小時之內查了十個車牌的主人,這些車牌的主人大多是中產階級,他們知道自己的權利,見到警察以後無一例外地發表了一番公民權利被無情踐踏的言辭。從學生到法律援助者,這些人都是一個調調。習慣了民風淳樸社群的安布羅斯完全被這種陣勢嚇壞了。
但他們在發表了尖刻的言論以後,又做回守法的公民。八個車牌的主人講述了他們去了伍斯特的什麼地方,見到了些什麼人,這些資訊安布羅斯回伍斯特以後或簡單打個電話就很容易查證。有個人僅僅是在公路旁新裝修的酒吧吃了頓飯,他儲存著帶有時間戳的酒吧發票和一張唐頓郊區的加油站發票。從加油站的發票來看,他明顯沒有殺害珍妮弗的時間。他們找到的第十個傢伙讓安布羅斯警覺了一陣,但隨著談話深入,這個人很快就被排除嫌疑。這個商人很明顯在隱瞞一些事情,但這些事情應該和他們正在調查的事情無關。離開那個人的房子以後,助理快步趕了上來。安布羅斯對助理說:「你可以讓地方上的警察到他這裡搜一搜,我想他們多半能在上鎖的倉庫發現盜版dvd、仿製香水或仿製手錶這一類的東西。」
另外六個車主還沒有回家。安布羅斯和助理在咖啡館停車吃午飯時,帕特森督察打電話告訴他們,在側寫師託尼·希爾的推動下,廳裡已經正式把珍妮弗的謀殺案和發生在布拉德菲爾德的三起謀殺案合在一起偵辦了。讓他吃驚的是,另三起謀殺案的受害人竟都是男孩。現在他們有了四個需要調查不在場證明的日期。安布羅斯放下手機,對助理露齒而笑。「我們升級了。」
「現在這是系列殺人案調查了。」安布羅斯說。他把放著炸魚條和炸薯條的盤子推到一邊。聽到帕特森督察告訴他的訊息以後,安布羅斯完全沒胃口了。珍妮弗的死已經令他難以忍受,三個少年的死更是像鉛塊一樣,壓得他透不過氣來。調查謀殺案時,安布羅斯總是像有額外的負擔一樣,直到案件結束才能放下重擔。案件調查時他總會覺得肌肉痠疼,關節發硬,肢體幾乎被來自心理的巨大壓力壓垮。今晚他會輕手輕腳地上床睡覺,像個在拳臺上打了五六個回合的拳擊手一樣遍體鱗傷。「必須工作了,」他看著助理吃了一半的食物說,「五分鐘以後車上見。」
他們很快問完了下兩位物件。第一位是個計算機經銷商,似乎比較符合託尼對兇犯的描述。但接觸下來,他們很快就發現這位經銷商對他所賣的東西幾乎一無所知。另外,在丹尼爾·莫里森被誘拐和謀殺的這段時間內,他和妻兒正在布拉格度假。他們拜訪的下一位物件是位婦女,這個女人在伍斯特時一直在和教堂執事討論法衣的設計圖案。
緊接著他們便來到華倫·戴維那輛豐田韋爾索的登記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