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恩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些資料可能是達娜塔存在裡面的。她生完孩子以後完全變了個人,」他聳著一側的肩膀說,「女人和她們的那些荷爾蒙啊!她們會做出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來。」
「我把我設想的事情經過告訴你們吧。」薩姆說。
律師搖了搖頭。「警官,別這樣,你什麼都得不到。任何一個法庭都不會認可這種釣魚式的辦案方法。我們已經受夠了。你如果不能對我的客戶提出指控,現在就得讓我們走。」
「別忙,」巴恩斯用手按住律師的胳膊說,「聽聽他的說法吧。我很想聽聽他編的故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薩姆打起精神,腦子裡回憶起託尼給他的建議。你只有一次機會,千萬要抓住啊!現在抓住機會的時候到了。「我認為三個人都是你殺的。你讓他們服用安眠藥長睡不醒,接著用二氧化碳毒殺了他們,最後把他們沉到湖底。哈里是你的免死金牌。如果屍體被找到,你會說他是達娜塔的情人,你完全是無辜的。」
「如果我那麼聰明,製造個謀殺以後再自殺的現場不是更好嗎?」巴恩斯問。
薩姆點點頭。「開始我的確被這個問題困擾了。和安吉拉談完以後,我才意識到再笨的人仔細考慮過以後也會意識到哈里和這件事是完全無關的。達娜塔不可能和哈里一起私奔,再過幾百萬年也不可能。即便她荷爾蒙失調也完全沒這種可能性。這時我開始傾向於第二個解釋。」
「太好玩了,」巴恩斯說,「願聞其詳。」
薩姆微微一笑。「你會承認屍體是你拋掉的,不是嗎?你會說你懷疑哈里誘拐了你的妻子和女兒。你找到他們住的拖車時,發現因為加熱器使用不當他們已經被二氧化碳燻死了。你會告訴我們當時你很為難。你已經告訴警察妻子離開了你但又缺乏誘拐的證據。警察會認為你是在嫉妒引發的暴怒之下,殺了他們三個,之後故意造出一個事故現場。你會告訴我們你情急之下只能選擇了拋屍。」
巴恩斯笑了,聽起來像是假笑。「我從來沒聽過如此荒唐的事情。」
律師把椅子向後一推。「沒錯,真是太過分了。我們不想再聽你這種無聊的推理了。」
卡羅爾把手伸向錄音機。「晚間十點五十七分,審訊結束。」她按下停止鍵。
「這不是什麼推理,」薩姆剛才的親切勁全都不見了,「這是冰冷而確鑿的事實。尼格爾,我們就走著瞧吧。我們會把一切隱藏的事實都給查清。我們會清查你的活動,你的一言一行都會被放在顯微鏡下細細審查。明天我們會把發現屍體的事對外宣佈,同時安吉拉也會對新聞界發表宣告。她聯絡了科爾頓銀行的許多舊同事,他們會告訴記者哈里是多麼可憐的一個人。據說他是個孤獨症患者,很難與人交往。他們會告訴那些記者,如果達娜塔寧願和哈里一起去住拖車,她和你在一起的生活肯定是可怕極了。達娜塔肯定不會選擇哈里。這樣人們就會問——達娜塔真的和哈里一起私奔了嗎?把屍體沉在湖底的又是誰呢?」
巴恩斯站起身,拳頭攥緊,放在身側,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鎮靜。「你們不能這樣幹。」
「我們可以不那麼幹。我們還可以找到所有認識你的人,詢問你和達娜塔的關係。你的朋友、同事、客戶無一會漏過。尼格爾,你根本沒那麼聰明,你把這事弄得太複雜了。你當初如果把屍體和一臺壞了的加熱器留在拖車裡,也許我們只會把它當成是一場事故。你以為自己聰明絕頂,看看,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薩姆譏諷地說。
巴恩斯向薩姆衝來,好在律師及時出面,把他擋住。「你不會得逞的。」巴恩斯叫道。
「肯定會的,」薩姆說,「因為你其實並不聰明。蠢人試圖顯得聰明時,會犯很多錯誤。」他轉身看著卡羅爾。「你說尼格爾十四年開的是什麼車來著?我想肯定是輛好車。一定是寶馬或賓士之類的車。很可能那輛車還在。那種車的發動機都相當好,用到現在完全沒有問題。」
卡羅爾裝出一副思考的樣子來。「我們可以去查信用卡消費記錄,他總得到什麼地方買汽油吧。我們絕對有機會抓住他的。」
「我們也可以向新聞界發表宣告,就說我們已經訊問了她的丈夫,不準備尋找其他與達娜塔·巴恩斯、麗奈特·巴恩斯及哈里·西姆之死有關的人。我是說,我們如果不準備給誰定罪,就別再浪費時間了。」
「你是在威脅我的客戶嗎?」律師明顯露出怯意,這讓薩姆和卡羅爾更有恃無恐。
「說真話怎麼變成威脅了呢?」卡羅爾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薩姆說得對。開新聞釋出會是最有效的方法。我們訊問了她丈夫——尼格爾,也就是你。在這麼多年過去以後,你表示你已經記憶不清了——另外,我們沒打算尋找其他嫌疑人。」她搖了搖薩姆的手。「有時贏得民意比什麼都重要。」
巴恩斯發狂地看著自己的律師。「你必須阻止這件事。這是赤裸裸的暴行。這是種人身迫害。」
薩姆很清楚律師對新聞釋出會是無能為力的。他和卡羅爾一直都很小心,避免超越法律規定的界限。他故意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巴恩斯狂亂地抓著頭髮,讓氣氛變得越來越凝重。他看到火候差不多了,用非常輕的聲音說:「當然,如果你接受第二套方案,以上種種都不會變成現實。」
「我覺得這種做法是不恰當的。」律師徹底沒了底氣。
「這樣可以嗎?我和埃文斯警官去喝杯咖啡,你們思考一下該如何選擇。」卡羅爾和薩姆一起向門口走去。
在離開留置區的路上,他們什麼話都沒說。出了留置區以後,薩姆猛地蹲在地上,把頭埋在雙手之中。「我太希望給他定罪了,」他的聲音有點含混不清,「絕對是他乾的。」
「我知道你的感覺。不過我覺得他肯定會選擇棄屍和妨礙司法公正的罪名,而不是一直讓別人在自己身後指指點點,」卡羅爾蹲在薩姆身旁,把手放在薩姆的肩膀上撫慰他,「薩姆,這也算是種非常好的結果了。」
「這才不算呢,正義連一半都沒伸張。」
「我和你一樣痛恨這種結果。但這種事總是如此,有時你必須學會接受。薩姆,這畢竟是個過去了很久的懸案。」
薩姆把頭向後一擺,大聲地嘆了口氣。「你總是說我們該怎麼怎麼為死者申冤,但有時伸張得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