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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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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多被預示著颱風接近的溫溼熱風吹醒了。他迷糊了片刻,不明白自己為何躺在公園的長凳子上。快天亮時,良多走累了,走進眼前的公園裡躺下。

他看了一下公園裡的大鐘,匆忙起身,時針指在8點55分。

良多向東長崎車站跑去。

電車抵達之前,良多在車站的洗手間裡漱了口,洗了臉。襯衣和褲腿上盡是褶皺,但沒有時間回家一趟了。

良多坐上電車趕往目的地。

約好見面的地點是高田馬場站購物中心前的廣場。這裡平時就熱鬧非凡,今天恰逢舊書集市,更是人頭攢動。廣場上搭起了很多帳篷,豎著「舊書集市舉辦中」的旗幟。

良多遲到了15分鐘。

響子二人等著良多,難掩滿臉的怒氣。

「舊書市場啊,過去我們兩人經常來這裡逛,是吧?」良多環視著舊書市場笑道。

高田馬場是離響子上的那所大學最近的車站,當時兩人經常約好在這裡見面。

良多的感慨被響子冷冰冰的態度當頭一棒。

「為什麼每次都不守時?」

「啊,去出版社談事了……」

果然吞吞吐吐。

「星期天?這身打扮?」

響子不客氣地戳穿良多。

「我寫了一個通宵。別看我這樣,我也在拼命工作呢。」

響子不再理會。

「錢呢?」

「嗯?什麼?」良多佯裝不解,一觸到響子冰冷的眼神,良多立即辯解,「昨天太晚了,沒時間去atm機上取錢。今天銀行不上班。」

不管是銀行下班時間還是休息日都可以從atm機取款,但響子什麼都沒說。

「好吧,你早說呀。真悟,我們回家。」

真悟在一旁的舊書攤上看書,馬上返了回來。

「沒找到爸爸的書。」真悟似乎有些遺憾。

響子一聲不吭地拉起真悟的手就走。

「等等,別這樣。一個月就盼這麼一天,別為那種事剝奪了我的權利。」

響子的眼神越發咄咄逼人。良多後悔說了多餘的話,但已收不回來了。

「什麼‘那種事’?不是說好的嗎?」

響子反駁,語氣更加強硬。

「不不,我沒說不付錢……」

「什麼時候付?」響子追問。

「一會兒……」良多支吾道,其實他心裡完全沒底。

「好,5點鐘回到這裡。到時必須給我10萬日元,不要遲到。」

響子說完後正欲離開。

「什麼?你要走?我們三個去喝點什麼吧。」

「今天還在上班,我也在拼命工作呢。」

響子的回答讓良多無言以對,只能露出一臉苦笑。

「媽媽,一會兒見。」真悟一臉陽光地微笑著揮了揮手,他已經習慣了父母在一起時劍拔弩張的氣氛。

只剩兩人後,良多從上至下地打量真悟:「又長高了……」

「一直是班裡第三,沒變化。」真悟搖了搖頭。

「會長高的,你是我的兒子。」

真悟又一次搖頭。

「嗯嗯……我像媽媽。」

真悟開心地說,良多隻有沉默不語。

這裡有好幾家運動用品店,良多選了一家看上去做生意比較靈活的小店鋪。

徵求了真悟的意見,和球棒相比,他更想要球鞋。

賣棒球鞋的區域只有足球區域的一半大小。

良多讓真悟挑自己喜歡的。最貴的品牌是美津濃,4000日元。旁邊的某個國外品牌只要3000日元,打折後2500日元。

真悟選了最便宜的那雙球鞋。

「怎麼,還跟爸爸客氣,給你買美津濃吧。」

「沒關係嗎?」真悟是真的擔心。

「不用擔心。23.5號可以吧?在這兒等會兒。」良多拿起美津濃的球鞋,向收銀臺走去。

去收銀臺的途中,良多避開真悟視線在樓梯的一角蹭了一下,球鞋的漆皮部分留下了一丁點不起眼的刮痕。

「你看,這裡有一條刮痕。」良多告訴收銀臺後的男店員。

「啊,對不起。我查一下庫存……」

「啊啊,不用了。就這雙吧,給打點折。」

聽了良多的話,店員有些意外,愣了片刻後,隨後按樣品打了八折。

「啊,這樣就行。」良多付了錢。

小店鋪善於變通,省下800日元,大商店不可能有這等好事。

真悟好像也發現了球鞋上的小刮痕,不過,真悟不是會對良多直接表達不滿的孩子,他只說了一句「讓我穿上試試」。再往前走一點路就到公園了,真悟有些猶豫,他不確定在不是球場的地方穿著球鞋跑步是否妥當。

良多小時候,在棒球場以外的場地穿球鞋跑步是被禁止的,不過,有棒球鞋的孩子本身也屈指可數。

「去跑跑看吧。」良多說,兩人向公園走去。

不出所料,公園裡人山人海,滿眼望去盡是孩子和情侶。雖說是合成樹脂製成的球鞋,但要穿著它到處跑還是有些勉為其難。

兩人在公園待了一小會兒,漫無目的地散了會兒步便回到了車站。

真悟提到了「作文」,良多把這事一股腦兒地忘了。真悟告訴過良多,自己寫的敬老日作文得了金獎,良多讓他下次見面時讀給自己聽。

時間還早,良多提議找個地方邊吃飯邊讀作文。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第一時間發現了價格最低廉的牛肉蓋澆飯的餐廳和漢堡包店。讓真悟吃垃圾食品免不了惹響子不高興,恐怕真悟也不會對響子撒謊。

在外用餐,響子所允許的範圍內,既便宜又讓真悟高興的就數摩斯漢堡sup(1)/sup了。

點了摩斯漢堡、橙汁,加上炸洋蔥和土豆,多出來的800日元花了出去,良多口袋裡只剩下4000日元。考慮了片刻,良多決定要一杯咖啡。250日元,價格是速溶咖啡的兩倍。他心有不甘,往咖啡中加了大量煉乳和砂糖。

看著砂糖在咖啡中溶化,良多慢騰騰地開口問真悟。這是今天最大的意圖。

「你媽媽是怎麼說的?」

突如其來的問題。真悟立刻反應過來,是兩人在酒店的洗手間裡約定的那件事。真悟猶豫了片刻。「愛那個人嗎?」真悟再現當時問母親的口吻。

「媽媽怎麼回答?」

「說愛著呢。」真悟一臉抱歉的神色。

漢堡包套餐來了。

真悟好像肚子餓了,迅速開啟漢堡包的包裝紙,剛要入口,手又停了下來。

「爸爸,您不吃嗎?」

「不吃,肚子不餓。」

「哦。」真悟說著咬了一大口漢堡包。

良多情緒急躁地望著真悟,「後來呢?」他催促道。

「媽媽問我,不喜歡媽媽愛上別的男人嗎?」

「你怎麼回答?」

「我說如果真愛的話,可以呀。」

「笨蛋,這種時候必須回答不喜歡……」

真悟搖搖頭,似乎還有話說。

「怎麼?」

「我問媽媽,和爸爸比更愛誰?」

「嗯,媽媽怎麼回答的?」良多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往前湊了湊。

「媽媽說,很久以前的事都已經忘了。」

良多嘆了口氣,幾乎趴到了餐桌上。他終於想起來這裡的目的,於是讓真悟拿出作文朗讀。稿紙上貼著證明獲得金獎的金色貼紙,貼紙上還粘著一條緞帶。

作文從直呼「奶奶」開頭,寫了兩人的對話,也寫了表現淑子人品、性格的故事,最後用對淑子的感謝和擔心她身體的健康為結尾,一篇難得的好作文。

良多覺得真悟的文章寫得過於中規中矩,反而有了挑刺的衝動。假如不從父母挑剔的眼光來看,五年級小學生的作文達到這個水平堪稱優秀。良多興致勃勃地誇獎了真悟一番,真悟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從兩年前起,良多每月見真悟一次,但時至今日他也不知道怎麼和真悟相處。倘若有錢的話,可以在遊樂場度過一天,可是良多手頭沒那麼寬裕,所以每次都在街上閒逛。雖也有些共同的話題,但很快就聊完了。

真悟無精打采地走在良多邊上,但他嘴上沒有一句抱怨,或許他已經放棄了對父親提這樣那樣要求的念頭。

12點鐘前就吃了午飯,現在更讓人覺得時間長得難以打發。

即使這樣,良多還是不願放棄見真悟的機會,他依稀覺得這大概就是町田所說的「餘情未了」。這種餘情不僅對真悟,也是對響子的。

可是良多無法正視自己的愚蠢行為——現在他想要找回的正是自己拋棄的東西。不,是良多壓根兒不願面對的。

良多停下腳步。

兩人走到了一家彩票銷售點前。

良多想起了響子那張生氣的臉。可彩票是可以用來共同追逐的夢想,至少能成為父子間的共同話題,這一點不用懷疑,他想。

「買彩票吧。」良多徵求真悟。

「不會被媽媽罵嗎?」

響子一定給真悟洗了腦,在她眼裡凡是博彩類遊戲都是罪惡的。

「彩票沒關係。都到跟前了,買吧,留作紀念。」

「紀念什麼?」

「嗯,紀念什麼呢……紀念咱倆的那什麼,父子情深。」聽到良多脫口而出的話,視窗裡的女人「撲哧」笑了起來。

父親常說視窗後面的女人笑了,就要中大獎了,良多覺得眼下是好兆頭,不過他也從沒聽父親說起過中大獎的事。

良多從錢包裡掏出3000日元,看著真悟。讓單純的孩子來選號,沒準能中大獎,他尋思。

「你來選號吧。」

「可以嗎?」

真悟的語氣有些膽怯。

「當然可以。爸爸上幼兒園的時候就跟著你爺爺買彩票了。」良多說著,忽然覺得父親一定也是以這樣的心情讓自己選號的。

「哦。」

「我們先說好了,這是爸爸的錢,中獎了平分。」

「小氣。」真悟笑了。視窗裡的女人又一次笑了起來。

看來真的能中大獎,良多一下子情緒高昂起來。

「小氣就小氣。聽好了,彩票可以選連號的,也可以選不連號的。選不連號的,之後確認有沒有中獎的時候特別刺激。買連號的話,一等獎有額外的前後號獎。比如中了3億日元,還能額外得到2億日元的獎勵……」

良多講得十分投入,真悟認真地聽著。

真悟經過一番苦思,認真挑選了不連號的數字。兩人用3000日元買了10張彩票。彩票交到真悟手中,下個月的23日公佈中獎號碼,兩人約定下次見面時一起來確認是否中獎。

良多站在彩票銷售點邊上打電話。

「喂喂,是我。」

良多打電話給淑子。「啊呀,我還以為是你爸。」淑子應道。隨著年齡的增長,良多的聲音也越來越像父親。

「說什麼呀,又不是幽靈。現在去您那兒行嗎?我帶真悟過去,他說有東西要給奶奶看。」

這個謊撒得太圓滿,良多不由得竊喜。進展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借到贍養費。

「什麼?我?」真悟一臉不解。沒說要讓奶奶看什麼,真悟當然覺得奇怪。

良多結束通話電話,「那篇作文,怎麼能不讓奶奶看呢?」他心情愉快地說。

當天一大早,千奈津一家就來了。

千奈津的丈夫正隆在起居室裡用美工刀勁頭十足地幹著木工活兒,兩個女兒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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