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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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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坐在一旁的葛氏尖叫一聲:「阿父!你說什麼呀,是程家對我諸多委屈……」不等她說完,葛舅父再也無法忍耐,一下起身,幾大步走過去用力甩了一巴掌在葛氏臉上,直將她打的半邊臉醬紫,半身癱在地上。

「自你出世,父親對你無所不依,何等愛護,你可有盡過一日的孝心?!日復一日的胡鬧惹事!父親今年已屆七十,為著你,冒著風雪連日連夜的趕路,你至今尚無半分愧疚之情,你,你簡直豬狗不如!禽獸也!」

葛舅父自己也是做了祖父的人,在鄉野之中頗有威望,卻還需為了不懂事的幼妹連日冒風雪來程家賠罪,想起老父之苦更勝自己,更是加倍的怒不可遏。

葛氏被打的昏頭昏腦,抬頭看見葛舅父恨的咬牙切齒,雙眼充血,又怕又心虛,只好偏過頭,不敢再張嘴。

葛太公看也不去看女兒,就著程始的胳膊起來坐下,繼續說葛氏的種種惡行,一面說一面道歉,歉意誠誠,直說的程始都不好意思了,道:「太公這般,倒叫我等汗顏了。想當日我起事之時,若非太公糧草相助,我焉能……」

葛太公擺擺手,阻止程始說下去,嘆道:「將軍這話休得再提,只有吾女這等無知婦人才會日日把那些糧草掛在嘴邊。當日天下大亂,兵亂匪禍盈野,像吾家這樣薄有資產卻無依仗的,不過餓狼嘴邊的一片膏腴爾,外面破家者無數。虧得將軍振臂一呼,吾等鄉鄰才得以保全。至於那陳賊之事,將軍更不必介懷……」

說著,他苦笑一聲:「說句大白話。那陳賊到處劫掠富有之家,所過之處,寸草不留。搶奪財資就罷了,連人也不放過。當初將軍若是隕滅,葛家必難逃覆滅一途。有何可言謝!」

其實這些話程始肚裡也滾過幾遍,自覺並不虧欠葛傢什麼,可如今葛太公自己說出來,還句句發自肺腑,他又覺得不好意思了。只好默默坐到一邊,想這好人可比壞人難下手多了。

葛太公又朝程母,道:「說句心頭話,吾女這樣的婦人,若給我家為婦,我也非休不可的;虧得程家仁厚,忍耐至今。這十年來,我在鄉野耳目閉塞,原以為她年歲漸長,性情也會慢慢變好,可聽了來人回報,才知道這孽障何止沒改過,還變本加厲,只苦了子容……」說著,他看向程承,泣道:「我自己沒教好女兒,卻害了你……」

程承剛才已是坐立不安,此時撲通一聲跪倒在葛太公跟前,也泣道:「您別這麼說,我也,我也有不是,她原本……」說著又要自陳其過,程始肚裡暗罵他沒出息,又不好開口。

誰知葛太公卻不叫他再說下去,顫抖著老邁的聲音道:「你什麼也別說了。你自小是老朽看大的,我能不知汝之品性?原想這輩子當了翁婿是大好的緣分,沒想卻叫你吃盡苦頭,弄的志氣消磨!老朽,老朽如何面目見你。今日,你就出具休書一封,我領了這孽障回去!以後,以後你若還肯認我這鄰家老人,叫一聲老伯便是了!」

說著,老人已是老淚縱橫,程承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他雖然厭憎葛氏,但自幼對這位扶弱憐貧的仁善老人多有孺慕之情,小時還曾想若有葛太公這樣的父親該多好,初娶葛氏時,內心深處還暗覺滿足,卻不想落到今日這樣田地。

程始本以為這破事還要糾結許久,沒想葛太公這般乾脆。他大喜過望,有心當場了結,可這會兒看葛家三人和程承都哭成了淚人,氣氛何其感人,難道自己喜不自勝的立刻叫人鋪好書案,揮毫寫休書?!這個,好像…有失厚道,太破壞氣氛了。

透明瞭半天的程止終於直起身來,清清嗓子道:「老丈,容小可說一句,如今歲近正旦,此時寫休書…這個,這個未免不吉利…」

程始鬆了口氣,道:「正是正是。不如,不如……」他四下一梭,才想起蕭夫人藉口安頓葛家已遁出去了,不由得暗罵妻子滑頭躲得快,此刻哪裡去找人出主意!

桑氏見不好收場,趕緊來拔刀相助,柔聲道:「不如這樣。反正正旦後,次兄也要上白鹿山讀書去了。不如太公先將人領回去,待日後……」她斟酌下措辭,「待日後不論有何定議,吾家再使人告知鄉里就是。諸位大人,看這般可好?」

這話一齣,程家眾人都鬆了口氣,俱覺得這個‘先分居再離婚’的方案甚好,給兩家都留了顏面,不至於當場了斷。

門外的蕭夫人聽到這裡,默默的收回腳尖,作為葛氏的受害者順位前幾名之一,她實在不想摻和進去。讓她進去說什麼?給葛氏說好話她心裡不解氣,可說難聽話又不免落井下石,想想葛太公確實是仁厚誠實的真君子,索性她還是不出面了。

走出庭院,一路厚厚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蕭夫人想了想,閒著也是閒著,還是先去訓女兒吧;誰知剛走到少商居所門口,不等她卸履上階,就聽見裡面傳來青蓯溫緩的聲音。

「……適才女公子怎麼好自行離開呢?都沒給葛太公問安,太失禮了。」

然後是少商懶洋洋的笑聲:「太公這一行難道是來走親戚的?人家是來辦‘大事’的。小輩在旁做甚,看二叔父寫休書麼?這十年來二叔母可沒少在我身上‘出力’,難道要聽太公要對我這孫輩說‘對不住’麼?前日阿母還跟我說,要避言長輩是非,我這不就躲開了麼。何況我走開不一會兒,三位兄長就過來了,定然是被遣開的…說來,青姨母您真是的,難得長兄和次兄有空跟我說太學裡的見聞,你硬把人趕走了……」

女孩口才甚好,又講道理又撒嬌,青蓯一時默然。

蕭夫人在門外緩緩搖頭,在她看來,自己這女兒可比十八個葛氏加起來還難對付,不過短短數日,青蓯言語間已不是少商對手了。

——自行離開和被長輩遣開能一樣麼?虧她還振振有詞。

「……當然了,自行離開和被長輩遣開自是不一樣的。」少商忽道,「是我沒想周全,青姨母回頭幫我跟阿母說說,其實我一走開就知道不妥了。以後一定改,一定改啊。」

這下青蓯更無話可說了,一時憐惜女孩在葛氏手上吃苦不少,如今厭見葛家人也無可厚非,一時又覺得女孩說的有道理,見面問安難免尷尬,還不如悄悄避走來的爽利。

蕭夫人皺起眉頭,腦中立刻浮起兩句話: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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