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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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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在笑,少商尤其笑的開心,可她心裡所想卻無人知道。

——費了半日功夫,難道她只是為求個公道或者憐憫嗎?無法轉化成實際效果的憐憫一毛錢用處也沒有。何況,她從小到大都不肯白白的吃虧。

這番做作,她的目標本從來都不是蕭夫人。

打動蕭夫人?讓她起惻隱之心?據理力爭讓蕭夫人愧悔難當然後寵愛她?她想都沒想過,不要試圖叫醒裝睡的人,人的心偏了再怎麼努力都沒用。

她要自自在在的行事,要光明正大的出門,要知道這世人百態士農工商以及將來如何自立,她再不要被拘在小小一方天地中坐困愁城了!

幸虧那愚蠢的老媼和婢女,不然她還不知該如何走出一步。

程家眾人苦留不住,只能闔家出門送行,一氣送到郊外,還在依依不捨。少商左看右看不見葛氏,也不知是乖乖呆在車內不出來破壞氣氛,還是被捆成粽子丟進去的。

分手場面十分感人,這邊廂程姎拉著舅父舅母含淚道別,互道保重;那邊廂葛太公一手拍著程承的肩頭,言辭殷殷——這是少商第二次經歷這種和和氣氣的離婚場面了。

俞採玲的父母離婚時也是一點沒吵,還在鎮上第一家開的酒樓裡辦了三桌,當著兩家親戚的面說清楚分手明細,除了黑著臉的副鎮長大伯父以及神情呆滯的讀書人舅舅,旁人都很自在,說說笑笑,酒樓裡的招待員還以為是辦喜事呢,結賬時差點要說‘祝百年好合’。鎮上人說起來像個笑話,小小的俞採玲也這個笑話的一部分。

……少商晃晃頭,甩開陰魂不散的往事。只聽葛太公在跟程承說道:「子容,莫要氣餒,你自小就愛讀書,夫子在田塾講課,你每日割草放牛都要去聽上半日,夏日炎炎,雨天淋淋,你是一日不輟。蒼天不負苦心人,你以後一定能學有所成。」

望著葛太公慈祥的面容,程承又開始酸鼻子了。

「不要覺得自己不如人,自卑殘肢,自卑年長,就此消磨了志氣。」葛太公笑道,「伊尹本是奴身,輔佐商湯四代君王,孫臏受了剜骨之刑,還上能著書,下能征戰,至於古來聖賢有多少是一把年紀才成事的,你讀書多,老朽就不賣弄啦。」

說的程承不好意思道:「人家那是上古聖賢……」

「對呀,你拄杖都不必,年歲又不大,還有兄弟得力,豈不比他們更強?咱們不敢比聖賢的成就,比比他們的勁頭總成吧。」

程承終於笑了出來。葛太公輕撫他背,嘆道:「老夫知道你的心意。待到你將來學有所成之時,回到咱們鄉里,開上一間書舍,給學子們講課說經。不計貧富,哪怕還在放牛割草的,只要肯讀書你就教,咱們就不枉此生了。」

這話說到程承心坎裡去了,含淚而笑,大聲道:「承太公之言,子容必不負所望!」聲音斬釘截鐵,響亮堅定。

聽見這一直唯唯諾諾的二弟終於有了氣魄和志氣,程始既欣慰又酸溜溜的。

一旁的程止趕緊來咬耳朵:「長兄,你勸了次兄這麼多天還沒葛老丈這幾句話管用呢,你看次兄的臉色……」

「一邊去!」程始沒好氣道,「叫你勸解他,你只會說些之乎者也的廢話,讀了那麼多書,一點用也沒有!」

程止笑嘻嘻道:「長兄都辦不到,我哪成呀。」

少商站在後面,玩味的看這情形——非常典型的成長心理分析案例。

藝術家程太公只顧獨自美麗,疏於教養,而程母又沒有那種可以母代父職的大智慧,於是三兄弟就按著各自的秉性朝不同方向放飛了。

程始天生具有領袖氣質,又早熟強勢,精明能幹,早早擔起家庭重責,更帶領一幫小兄弟立下些局面,哪怕沒有天下大亂,他跑馬幫,走漕運,開作坊…估計將來發展也差不了。不過遇上改朝換代,就直接實現了階層飛躍。程止長兄相差十歲上下,理所當然的長兄如父了,不過他們更像那種哥們式的父子關係,恭敬不足親暱有餘。

程承最慘,雖然也很敬服長兄,但性格上一個豪邁外向,一個含蓄內向,沒法情投意合。又只差了兩歲,感情上做不到長兄如父,反倒自小有隱隱競爭的關係,並很早就全面潰敗,還不斷被鄰人家人比來比去,於是日益自卑。葛太公才是他心目中高大上的父親形象,可惜葛氏太拉後腿,不然他全面倒向葛家後性格往另一個方向發展也不是沒可能。

想到這裡,葛家一行的馬車已漸漸行遠了,詠頌少宮三兄弟奉父命騎馬送人至前方關口,好叫葛家容易些通關。

程始鬆了口氣,趕緊領著家人爬上自家車駕,呵斥眾隨從揚鞭回府。程母叫胡媼將車內的爐火撥旺些,手上牢牢抓著程止拽進馬車,喃喃著‘凍死我兒了吧,快到阿母這兒來暖和暖和’,卻沒有理睬瘦弱的程承已經凍的身子發顫了。

程始看不過眼,粗了嗓子道:「阿母你再撥火,小心馬車燒起來,到時候我可不來救火!」然後把馬鞭丟給一旁的程順,棄馬不騎,一面拉著程承上了另一輛車駕,一面從腰側摸出只小巧的獸皮酒囊,叫程承喝兩口暖暖。

四個女眷自然一輛車。

程姎倚著車壁,猶在抽抽噎噎什麼‘外大父這麼年紀了,連日趕路不知安穩否’,蕭夫人和桑氏不住輕聲勸慰。少商最不耐煩這種磨嘰性格,捱了半刻鐘,終於道:「堂姊放心,你那外大父可好生厲害,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此去定然順遂。」

蕭夫人一眼瞥過去:「又非議長輩了?沒規矩。」

「……好吧,那我說點高興的。」

少商無奈:「堂姊,你外大父這般趕風冒雪,臨近正旦也要將二叔母帶回去,你不要太過心疼。將來二叔父和二叔母倘若有覆水重收的一日,絕是今日之功!」

「真的嗎?」程姎臉上淚珠還亮晶晶的。雖然葛氏不慈,但她還是希望父母不要絕婚。

蕭夫人‘簌’的一下坐直身子,瞪著女兒道:「這話你不許亂說。」想了想,又道,「尤其不許說與你父!」女兒之智實是過於犀利了。

少商以袖扇風,驅趕著炭火氣,涼涼道:「咦,昨日阿母還說,孩兒對父母應是知無不言,不藏不私的,怎麼如今又不許我跟阿父說了?」

蕭夫人怒目而視,閉口不言。

桑氏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去擰了少商的耳朵,佯罵道:「你這個不省心的小冤家,聽你阿母的吧!」

——除了懵懂不知的程姎,車內三人都心知肚明,倘若程始聽了適才那話,知道程承和葛氏還有複合的可能,估計會被嚇的明日就張羅找新娣婦了。

可蕭夫人卻覺得這事不該這麼倉促。程承窩囊半生,一直為兄長為母親為家族而活,從沒獨立思考過自己的未來;如今是時候讓他自己想想了。不論將來是分是合,亦或是遇到自己心愛的女子另娶,都應該由程承自己提出來,而非程始一手包攬。程承該長大了。

少商知蕭夫人所想,心中卻不以為然:世人百態,有些人自幼有主見——比如她自己,小學沒畢業就決定混太妹,奶奶哭半天也沒用,大姨媽還沒來就決定退出江湖從良讀書,直屬上司大姐頭軟硬交加一樣沒用;可有些人就是沒主見,需要別人來推一把。

程二叔又是心軟之人,設想將來葛太公臨終之時招至床邊,一番泣涕囑託,再看葛氏可憐模樣,沒準就答應複合了,那這牛皮糖豈非一輩子甩不脫了。照程始的做法,直截了當給程承找個溫柔賢惠的女子,知冷知熱會心疼人,豈不幹手淨腳?

桑氏看這母女倆各自心事,笑眯眯的不予置評,拿出隨身錦囊翻了翻,把最後一顆牛乳飴糖塞入少商嘴裡,算是封口費。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蕭夫人第二日處置家務時就帶上了程姎,因要準備正旦祭祖敬神,蕭夫人從擺放祭臺貢桌,添置祭品貢果,詢問莊頭回報的收成和來年的打算,一直到給部曲以及孤寡家屬下放年節錢物,甚至如何跟部曲女眷說話,都手把手的教給程姎。

至於少商,繼續讀書,寫字,背書,足不出戶——即使她心裡火燒火燎的想知道這世道是個什麼樣子。

總算還有兩件高興的事。

其一,少商長高了。阿苧按自己身高一比,至少高了兩三寸,細腰柔肢,走動間有了幾分婷婷嫋嫋的意思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拙拙稚氣的孩童模樣了。阿苧笑著拆開少商的衣袍褲裙的邊角,放出多餘的布料,直覺得自己這些日子雞鴨牛羊奶蔬的沒有白白餵養,同時應允少商多在庭院走動,哪怕跑跑跳跳也不勸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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