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苧把篦子往案几上一拍:提高聲音道:「刀劍無眼,部曲隨大人去掙前程本就是沒準的事,夫人撫卹孤寡向來豐厚,是少了她吃還是少了她穿,也沒攔著她改嫁!那回誤傳你死在了南定城,我讓孩子們都戴孝了,便是要再找一個來嫁,難道我耽誤過女君的差事?!怕死,哼,怕死就該像阿綃一樣讓男人留在莊子裡,雖說沒了前程,好歹一家平安。既要前程,又要平安,哪有那麼好的事!」
符乙抽了抽嘴角,其實那次南定城之戰後他迅速託人回家報信,前後也沒幾個月,是以他很想對妻子打算再嫁的想法做些評論——咱是不是過一年再考慮改嫁會比較妥當呢?
最後符乙還是換了話題,道:「你莫氣了,對了,我前幾次回來都聽說她愈大愈頑劣,脾氣暴戾,動輒打罵奴婢,行事不堪。可如今我看小女公子為人很好,孩兒們也很喜歡她。」
苧冷哼了一聲,又拿起篦子給丈夫篦頭:「我一直不在府裡,不曾見過女公子,只以為是那些賤婦教壞了她,想著反正還小,待夫人回來再教便是。誰知,哼,小女公子明明好得很,醒來後說話和和氣氣的。我怕她心裡頭鬱住了,就叫了阿梅帶她四下玩耍,那日秋大娘子出嫁,我叫了你給我的那兩個侍衛陪她們去看熱鬧,回來後果然好了,愛說笑了。」
符乙滿意的點點頭,頓了一下,忽道:「秋老翁又嫁女兒了?」他每回回來,彷彿都聽見這個老莊頭在嫁女兒,「他到底有幾個女兒。」
苧笑道:「我都說了是大娘子,你聽什麼呢。秋家有二子,女兒只一個,還是老來女。你上回來是秋大娘子改嫁,這回是她三嫁。」
符乙搖了搖頭:「秋老翁也太姑息這女兒了。寡婦再嫁倒無妨,可她這郎婿好好的,卻總因為看上旁的男子而鬧絕婚另嫁,鄰人要說閒話的。」
苧笑笑,道:「她那新招的夫婿的確生得好,性情也溫柔。」
符乙看了妻子一眼,苧不動聲色的看回來,符乙頓時軟了;隨即又自我安慰,僕隨主家,比起將軍來他的夫綱還算振些。那日夫人在萬將軍府上看雜伎,誇一健壯伎人美甚,大人不但不敢反駁,還端酒湊興:「還是我家夫人眼光好,雖說那人比我差些,但眾伎人中算是最有模樣了。」萬將軍直接將酒水從鼻子裡噴了出來,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氣的。
符乙看向案几上放著一片小小木簡——這是他這次飛馬帶回來的,便問妻子道:「夫人信簡上說了什麼。」他不識字。
苧瞥了一眼那木簡,緩緩道:「一切都預備好了,只等夫人回來。」
符乙點點頭:「什麼時候?」
「就這三五日了。」
……
玩耍到日頭正中,溪邊的孩童們漸漸散去各自回家,一名來接弟妹的鄉野少年偷瞧了俞採玲許久,紅著臉遞了三條肥頭肥腦的魚在阿梅手中,然後慌里慌張的跑了。阿梅歡天喜地的對俞採玲喜道:「女公子,有人瞧上我了呢。」
俞採玲磨牙,扭頭板臉對符登道:「阿登,你還沒找到好本事的磨鏡人麼,屋裡那面銅鏡我什麼也瞧不清。」她好想看看自己現在長什麼樣,順便也讓阿梅好好照照自己。那鄉野少年朝這方向偷偷看了好幾眼,這大圓石旁只有自己和符登兩個,總不會是來看符登的吧……呃,應該不是吧。
符登笑道:「正旦要到了,想來遊方的手藝人都回家了。」又對自家妹妹道,「你胡說什麼,那魚兒是給女公子的。」他早注意到那少年一眼接一眼偷看自家女公子了。
俞採玲無話可說,悶悶不樂的走在鄉間小道上,這貧瘠的古代,要啥啥沒有,那堪比哈哈鏡的銅鏡還有溪水,她連自己的眼睛嘴巴大小都看不清,只知道皮膚還算白皙。也不知那送魚兒的少年審美是否正常,萬一他審美清奇呢。
譬如她那涼薄老爹,年輕時喜歡有文化有腦子的俞母,頂著成分差距娶了俞母,害的積極分子大伯父晚了三年才入黨;暴發後,老爹開始喜歡沒頭腦的小狐狸精,如此風流數年,某次差點被生意夥伴坑破產,俞父大徹大悟,娶了一位自強不息的女漢子寡婦,沒什麼文化但心眼踏實會過日子,夫妻同心繼續暴發。
俞採玲雖然討厭那位涼薄老爹,但深知自己其實遺傳了他的靈活腦子,自打來了這裡她就沒停過為自己打算。提著肥魚左看右看,嘆了口氣,她真希望自己能生得好看些,現代女子長得醜還能靠讀書工作,可古代還能有幾條路子,難道勤學武藝去當女山大王麼。話又說回來,她總算沒有穿成奴僕賤妾什麼的,還有人服侍,也算運氣了。
皺皺眉頭,她發覺自己最近愈來愈愛回憶上輩子的事了。話說為什麼穿成個女子呢,穿成男子多好,進則讀書為官退則商賈耕種,她不介意搞基的呀,這世上必有不少窮苦艱難的帥哥等待她來拯救的。
臘冬的寒風吹著很清爽,回家後俞採玲將魚兒交給苧,笑道:「前幾日的豚油可還有,將魚頭煎得焦焦的,拿那些新鮮菌菇熬魚湯吧,阿梅的阿父阿兄遠道而來,喝湯最滋補了。」此時並沒有足夠的工藝製作完善的鐵鍋,炒菜是不行了,油水煎一下還是可以的。
此言一齣,符乙和符登還未開口,阿梅和阿亮先歡呼雀躍起來,阿梅拍掌道:「那魚湯最好喝了,還有魚尾,咱們跟上回一般拿姜椒和豉醬烤炙來吃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