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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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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將手中的竹竿往上一抬,根據槓桿原理,另一端的竹竿就往下壓,五皇子立刻被按入水中喝了幾口,然後才慢慢放鬆竹竿,讓五皇子猶如一隻皮球般浮起來。

五皇子抱著竹竿,艱難的嗆著水:「你你個小」他咬牙忍下‘賤婢’兒子,「你倒有膽量,就不怕我事後回稟父皇母后,治你的罪嗎?!」

少商略一頷首:「殿下說的對,既然如此,我還是一不做二不休,讓殿下永遠沒法稟奏的好。」說著,作勢又要抬竹竿。

五皇子心驚膽戰:「別別別,有話好說!我不告還不行嗎?真的,我真的不告,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會和小女娘一般見識!」

少商挑了挑眉,笑道:「殿下不必哄騙我,一來就憑殿下的本事還騙不倒我,二來,我也不怕殿下去告狀。到時我就說殿下意欲輕薄我,今日偶然相逢,殿下糾纏不休,兩人追逐推搡間殿下意外落水,然後殿下越撲騰漂的越遠,還是我千辛萬苦用竹竿將殿下拉上岸的。殿下您說,大家會信誰?」

「你放屁!」五皇子眼膜充血,「我是皇子,將來要享一等爵,你是什麼東西,靠著凌不疑裝腔作勢的小賤婢,別人會信你卻不信我?!」

少商二話不說,再次將抬起竹竿,又請五皇子喝了幾口水,待他好容易浮起來,她才氣定神閒道:「真算起來,凌大人在宮裡只待了五年多點,你就馬不停蹄的陷害了他六回。頭兩年只是什麼貴重器皿打壞了,打架時推到了來宮裡授課的夫子,後兩年就有調戲宮婢,毆傷年幼皇子等等差不多一年一回吧,殿下真是其誠可嘉啊。」

她哈哈一笑,譏誚道:「可惜了,每回都被陛下識破,還都是人贓並獲。凌大人毫髮無損,你卻不是罰跪皇祠就是捱打休養小半年。五殿下,您說,這回陛下會信誰多一些呢?」

五皇子原本被湖水凍的臉色發白,此刻又發紅了:「凌不疑的嘴可夠快的!我不過跟他開開玩笑,再說他何曾饒過我了!那些年,都是父皇罰完了,他還再要來收拾我一頓」

少商笑笑,暗自感謝翟媼友情提供這些陳年趣事。

五皇子似對凌不疑怨念頗深,不顧泡在水中喘氣艱難,努力將凌不疑臭罵一頓,從打架被按進泥潭到讀書被襯托的猶如智障,簡直罄竹難書。罵完一圈,他上氣不接下氣道:「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何從一開始就看凌不疑不順眼啊!」

少商輕笑一聲:「這有何可問的。殿下非最年長,亦非最年幼,非皇后所生,亦非越娘娘所出,文不成武不就,連闖禍都闖不出別具一格來。若不時時鬧出些動靜,陛下怕都記不得殿下了吧。」

這番話不可謂不刻薄,五皇子臉色氣的紫紅,大怒道:「你你你,你和凌不疑真是天生的一對,涼薄尖刻,唇舌可殺人!我不敢跟幾位皇兄比,可凌不疑算老幾,父皇手把手教文習武,卻懶得看我一眼」

「倘若殿下父母雙亡,親眷死傷殆盡,以此換得陛下看重,想必殿下定是樂意的咯?」少商冷不防說道。

五皇子噎住了,一會兒後才不平的嘟囔道:「他也沒父母雙亡。」雖然有父母等於沒父母,但到底沒死嘛。

少商繼續道:「其實殿下心裡很清楚,有沒有凌大人,陛下待殿下都不會有什麼差別,可這不是為人子女可以置喙的。」這就要追溯到徐美人的懷孕方式上了。

五皇子沉默了。

「你將我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五皇子感到手腳越來越冷,決定暫且將老冤家放下,先逃命要緊。

少商微微一笑:「殿下和凌大人一處長大,可今日看來,殿下知凌大人遠不如凌大人知殿下。徐美人疼愛殿下,好些事都不許殿下沾身。是以,殿下至今不會游水,至今不曾入林狩獵,至今只會幾招三腳貓功夫——哪怕以我這點微末的防身伎倆,也可與殿下一搏。瞧,凌大人對殿下一清二楚吧。」

五皇子被揭穿了老底,眼淚都快被氣出來了,大吼道:「凌不疑欺人太甚!他自己無所不能,就到處宣揚我的短處,我我」

「殿下別急,凌大人也不全說了這些。」少商笑笑,「凌大人還說,殿下您雖四體不勤,不過書卻讀的不錯,常有獨到的見解。您不喜那些儒生們的典籍經文,偏好異域風土之說,上古苗裔神祇,可惜您膽子小,不敢親身履及那些偏遠荒蠻之地,是以只能在老舊的竹簡陶片中翻查故事,或是抬著頭等再有如博望侯一般的英雄豪傑,跋山涉水帶回奇聞趣事。」

五皇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也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抑或是感動的。他一直以為凌不疑看不起自己,認為自己一事無成,沒想到

「我喜歡的這些東西,既不能經世濟國,也不能著書立說,父皇全然瞧不上,有什麼用。」他囁嚅道。

少商朗聲道:「五皇子此話不妥。妾以為,讀書莫過於樂在其中,不問得失,純由內心而發。倘只是為了經濟仕途做一塊敲門磚,讀書再高明又如何,不過是為勢所需罷了。五皇子明知自己所愛既無用於朝堂又不為陛下待見,卻依舊孜孜以求,稱得上一片赤子之心。別人讚賞如何,不讚賞又如何,別人知道如何,無人知曉又如何,只要自己讀的高興,雖千萬人吾往矣。」煲雞湯誰不會,換她家團支書來煽情,當天就能和五皇子八拜之交了;何況做皇子又不愁餓死,說不定兄弟們越這樣,將來太子登基了越高興呢。

五皇子生平從未有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一時間心潮澎湃,感懷萬千,差點忘了自己如今正身在冷湖之中,還是眼前這狠心狡猾的小女娘活活推下來的。

他撥出一口濁氣,大聲道:「看在你今日說的這番話份上,我也不與你計較什麼了,快將我拉上去,我定不去告你的狀!」

「此時還不行。」少商道。

五皇子憋屈的大喊:「那你究竟還要怎樣啊!」做皇子做到他這份上也是丟人現眼了,被人推下冷水還要保證不計較,她居然還不肯罷休?!

少商笑眯眯道:「妾只是想與殿下交個朋友而已。」

五皇子霎時眼如銅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齜著牙道:「你,你把我按在水裡,居然還敢說是為了交朋友!你這是哪來的交朋友規矩啊!」

少商正色道:「不錯,我的確是想交五皇子這個朋友,不過此事說來話長」

「我還在水裡呢,你就長話短說吧!」五皇子覺得自己今日若真死了,一定是不是凍死或溺死的,而是被氣死的。

少商將手中的竹竿略壓了壓,好讓那頭的五皇子在水裡浮的輕鬆些,才道:「其實這幾日,我與凌大人吵架了小事而已,過幾日就會和好的,殿下莫要將嘴咧這麼大吧我們吵了一架,然後凌大人就不肯放我出宮了。」

「妾的意思是,看來妾與凌大人將來還會鬧氣,要是凌大人又來這一招呢?何況到現在陛下也沒說放我回家,看來我是要在這宮裡長住了。如此看來,我便需要個把朋友,不能一齣了長秋宮就眼前一黑,既不認得什麼人,也不知道該找誰求助。」

像今天,她擺脫春笤後,一路行來竟一個人也不認識,那些路過的侍衛宮婢宦者,她一個都不能相信。五皇子別的幫不上,不過他好歹是宮裡長大的,算是半條地頭蛇,哪怕就當個土地公用用呢。

五皇子似有些懂了,不過他生來一張賤嘴皮子,稟性難移:「哼,我乃天潢貴胄,皇子之尊,你算哪張牌面上的人物,也敢與我稱兄道弟!」

少商道:「殿下,您多久見陛下一回?」

五皇子:

少商微笑道:「不算宮筵時齊聚一堂,您大約兩三個月才得陛下召見一回吧,還是與其他年幼的皇子們一道。」

五皇子臉色醬青醬青,好像發了黴的醬菜。

「妾幾乎隔日就能面聖,不敢說為殿下赴湯蹈火,轉危為安,不過趨吉避凶卻是不難的。凡此種種,難道殿下不認為我這個朋友很值得交嗎?」

五皇子大是心動,臉色一陣變幻,最後大喝道:「好!我就應了你!此前你我齟齬就此了結,我絕不再提半個字!」

少商滿意的笑笑,此時遠處隱隱傳來饗鐘敲響的聲音,表示著即將開筵。她抬頭望天,只見淺白色的月兒不知何時已悄悄掛上枝頭,當下趕緊將五皇子拉了上來,並提議先去長秋宮沐浴更衣喝薑湯。

五皇子在水中泡的手腳無力,連去掐這臭小娘一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憤慨的嚷道:「去什麼長秋宮,還嫌我不夠丟人的嗎!我要先回母妃那兒去!」

少商笑嘻嘻的去扶他,順手還替他擰了擰滴答淌水的衣袍:「面子名聲都是浮雲,過眼雲煙爾,身體康健才是最要緊的。這裡離長秋宮才半柱香路程,回徐美人那兒要大半個時辰。這麼一路走去,再冷風一吹,殿下還要不要命啦。」

五皇子對女孩熱絡的口氣匪夷所思:「你是不是忘了是誰害我至如此境地的?」

「殿下是不是忘了剛才說過要前嫌盡消,絕不再提半個字。」

五皇子:

「再說,無論忘沒忘都是去長秋宮更近些,殿下您可要以身體為重啊。」

「」五皇子長嘆一口氣,「好吧,就去長秋宮。」

嘆氣間,他忽覺今日過的十分心酸,彷彿一日千年,滄海桑田,連生平最愛的吵架都無甚情緒了。他只能疲憊的坐在石臺上,倒出兩隻短靴中的水,然後一腳高一腳低的由少商扶著往長秋宮去了,還時不時傳來兩聲噴嚏——

「你可真狠啊,讓我在水中泡這麼久,若我有好歹,哪怕有凌不疑撐腰呢,父皇也不會饒你的!」

「凌大人說殿下只是看著文弱,其實身體好的很,就是徐美人太過擔憂了。有一回,幾位皇子騎馬過山澗,一陣山風吹過,眾皇子全掉入水中,最後只您沒得風寒呢。」

「凌不疑怎麼記性這麼好呢?呃,那他知不知道你這幅面孔啊。」

「我哪幅面孔?」

「算了,當我白問。他若不知你的真面目,那苦的就是你,因為你得一輩子裝下去;他若知道你的真面目,那苦的就是他自己,因為他得一輩子忍下去!」

「殿下。」

「怎麼啦!我哪裡說錯了!」

「泡完湖水後,殿下腦子清楚多了,也許您以後該多泡泡湖水。」

「我怎麼覺得你欺負人這麼順手呢,連嚇帶騙一氣呵成的,以前常幹吧。」

「哪有的事,我自小被看管的嚴嚴的,再老實不過了。」

——這回這貨終於猜對了,可惜啊,她昔日的風采一遇上凌不疑,就蕩然無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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