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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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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道:「你要向陛下說什麼?」

屋裡傳來掙扎撲騰的聲音,顯然文修君不甘願如此平靜的自盡。

王姈恍若未聞,臉色蒼白的繼續說:「我們王家本是謀逆不軌的乾安餘孽,然而承蒙陛下仁厚慈愛,寬宏大度,這些年來容忍父親的平庸無能,給予我家榮華富貴,王氏一門感恩不盡。家母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陛下早已仁至義盡,要如何處罰王家都是理所應當,王家上下絕不會有半分怨言。對小女子而言,陛下不但是掌管天下的君王,還是一位慈祥的長輩,小女子會日夜拜求上蒼,護佑陛下萬壽無疆,安康無憂」

此時,屋內傳出一聲痛苦嘶啞的淒厲叫喊,應是文修君服下毒酒後發出的聲音。王姈再也熬不住了,兩眼一翻倒在地上,暈死過去。

當夜王姈就發起燒來,她居然強撐著還是寫完了信,然後請託少商轉交給皇后,皇后看完後遞給皇帝。王姈的書法文采都算不上高明,不過勝在情真意切,恭順謙卑,以及呃,馬屁山響。皇帝讀後果然氣順許多,對王家的處罰便又輕了三分。

原本只給王家留三成家產的,現在改為只罰沒三成;王家父子原本要流放閩南的,現在改流放荊南了。同時皇帝還賜王姈一份嫁妝,並加了她的未來郎婿一個散職虛銜——王姈嫁的就是荊州江夏的望族,何況還有大把家產,王淳老哥顯然將來壞不了。

彭真和一干附逆他的黨羽,以及家中有所參與此事子侄盡皆論罪,家產抄沒,各家成丁流放瘴南,其餘婦孺孩童發回原籍——當時曾有幾位大人表示處罰輕了,這樣扯旗造反的大罪居然沒有滿門抄斬。皇帝發話,難道非要學前朝動不動就族誅?

出於某種微妙的原因,眾臣都沒再反駁。

反倒是將罪責推的一乾二淨的乾安王似乎最遭皇帝的厭惡,至今被關押在北軍獄裡不聞不問,周遭的謀士親隨都快被殺光了。

眼看雨過天晴,正當少商以為太子終於可以不用再愁眉苦臉之時,朝中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那日少商注意到的韓大人,在皇帝給彭真王淳論罪後忽然提出,應給太子下一道問責詔書,令太子好好自省,警醒日後,好規制身旁親近之人。

皇帝勃然大怒,兩日內下了三道問罪詔書,讓韓大人自認‘僭越逾禮’之罪,這位斯文的韓大人也是個有氣性的,二話不說認了罪,然後就自盡了。

皇帝情形過來就後悔了,追賜韓家財帛糧食,安撫家屬,並讓有司以重禮安葬韓大人。

一時間,朝中固然無人再問責太子了,但東宮葉門庭冷落。

少商看皇后鬱鬱寡歡,只好去主動去勸慰太子,找到太子時他正坐在東宮側殿外的臺階上,凌不疑站在一旁陪著。

夕陽西下,空無一人的階陛上籠著一團太子落寞的影子,而直身挺立的凌不疑身前卻劃出一條長而有力的墨色。

看少商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凌不疑大步上前將她拎過來,按在階梯上坐下,戲謔道:「你喘的像個破風箱。」

太子也笑了:「哪怕母后再給你添十個博士授課,你也不像個淑女。」

少商很難得的沒理這兩人的玩笑,大聲道:「殿下,你別理那些人說你的壞話,他們沒一個安了好心!」

太子神色黯然:「其實,我在這東宮位上這些年,真是好生疲憊。從小被耳提面命要敬慎勤勉,有友愛孝悌,要一直一直提防有人害你,要時時注意你所信任所重用的人有沒有貪贓枉法,欺下瞞上!若是有,我就要毫不留情的手起刀落除掉他們!有時想想,我真願意像外大父推讓家產一樣,讓出這儲君之位」

他話還沒說完,少商就大驚失色:「殿下,您千萬不能做此想啊!宣太公將家產讓了出去還能春花秋月,灑脫自在,可您不能啊!妾只問你一句,三皇五帝至今,有活下來的廢太子麼?」

太子一怔。

「有。」凌不疑道,「若是算上東周列國,至少有」

「你別搗亂啊!我這說正經事呢!」少商氣急敗壞。

凌不疑溫柔的笑笑,他想起適才皇帝對他訴苦時說的話——「縱有不足,可是太子已經是太子了!他性情雖柔弱,但寬宏大度,有他在,下頭的弟妹都能平安無虞。可若將太子從儲君之位上拉下來,他還有活路嗎?!」

少商繼續對著太子消耗唾沫:「殿下讓出儲君之位後由誰接替呢?照長幼嫡庶就該是二皇子了。他可不會謙讓推辭,定是喜不自勝,喜形於色,喜極而泣,讓他上還不如五皇子呢殿下,您真的要讓二皇子當儲君麼,你這是在禍害天下蒼生啊!」

太子被女孩氣勢逼的連連後挪,賠笑道:「二弟也沒那麼差。唉,若是個聰敏能幹,名聲又好的皇弟,我真的願意」

「願意什麼啊願意!我看哪個皇子都沒您好!」少商大喝一聲,轉頭道,「凌大人您別乾站著,你究竟是來幹什麼的啊!」

凌不疑笑了下,道:「我來傳陛下的口諭,陛下讓太子安心,不要憂讒畏譏,束手束腳。以後謹慎些就是了。」

「陛下說的好!」少商大讚,「殿下你聽見了沒,陛下都對您有信心呢!」

太子苦笑著搖頭:「父皇這是怕我不得善終,有心安慰呢。」

少商心想太子倒不笨,一下猜出實情,正打算再勸兩句,忽聽凌不疑道:「適才殿下說‘聰敏能幹,名聲又好’。要知道,當年子受辛也是聰敏過人,力拔山河,結果呢,落的個亡國暴君的名聲。名聲好?當年姚重華也是眾人皆贊其謙遜,伊放勳賞識,將女兒相配,著力重用,結果呢,早早禪位了」

少商努力想了想,認真道:「子受辛是誰?那姚重華和伊放勳又是誰?這幾人我覺得我都知道,就是一時想不到是哪個了。」

太子和凌不疑同時凝固了數秒,過了片刻,凌不疑道:「子受辛是紂王,伊放勳與姚重華是堯帝與舜帝。」

少商有些尷尬,乾笑道:「我說怎麼這麼耳熟呢,原來是他們啊呵呵,呵呵」

太子指著女孩噴笑,一時倒忘了愁緒。

又過了兩日,凌程二人受太子之託去給即將出嫁/流放的王家眾人送行。

王姈看著氣色不錯,對少商道:「想想也有趣,那日我恨阿母的厲害,可是以後我卻要學她的樣子,在荊州盡力庇護孃家人了。好在我的父兄不比阿母的父兄有‘雄心壯志’,只要吃喝玩樂就夠了。」

少商看著她有心親近的樣子,心中一哂。要說孩子是父母的投影呢,王姈就完美的繼承了文修君的決絕與王淳的識時務。

不過,她也不討厭。

怎麼說呢?若何昭君是血海中掙扎出來的浴火重生,那麼王姈就是無處泊靠時竭盡全力在抓救命稻草。求生而已,無可厚非。

不過她今日想見的並不是王姈,而是王淳。

回程的馬車中,少商支著雙肘歪頭出神,凌不疑說了兩句她都沒聽進去,一直答非所問。

凌不疑皺起眉頭,將她的下巴扭了過來:「你怎麼了,從適才與王淳說過話後就呆呆的。王淳說了些什麼?」

少商將自己的下巴挪開,看了凌不疑會兒,微笑道:「有件事在我心中隱隱綽綽許久了,可之前千頭萬緒,煩擾不斷,我都不敢多想。如今局勢安定,我就問了王淳兩句,以解我心頭疑惑。」

「什麼疑惑?」凌不疑心頭猶如悶鼓敲響。

「樓犇詐城冒功,乾安聚攏錢糧。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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