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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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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濟通微掀車簾,神情黯然卻不失端莊:「妾身有話對將軍說,家父昨日已經妾身萬分驚慌無措」她沒有說下去。

「我以為你是聰明人。」霍不疑冷靜道,「聰明人就該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五年相伴,難道將軍不該給妾身一個說法。」駱濟通哀求。

霍不疑看著她:「我與另一女子相伴過,一道用飯,說笑,吵鬧,耳鬢廝磨;我知道何為‘相伴’——你我從未‘相伴’過。」

周遭一干侍衛家將或站或騎,眾目睽睽,駱濟通萬般難堪,泫然欲泣;一旁的梁邱起面無表情,梁邱飛心有不忍。

「若不能得到將軍的說法,妾身萬難甘心。」駱濟通低聲道。

霍不疑想了想:「今日陛下大朝會,待我回來再說。」

目送心上人毫無留戀的離去,駱濟通心中痛楚難當,低頭一看,發覺自己的掌心已被指甲摳出了血。她既不願回家,也不願在霍府幹等,略一思索,便叫駕夫往程府而去。

程氏雖為新興家門,家僕倒很有禮數,得知蕭夫人不在府中,駱濟通由婢女引著去了少商居所,這才知道雖則已日上三竿了,程家女公子還睡的昏天暗地。

駱濟通心中苦澀,心道這就是她的情敵,處處樁樁皆不成體統,霍不疑卻死心塌地。

少商也很抑鬱,難得告得假日,不睡到吃午飯都對不住社稷百姓;偏此時卻要裝扮整齊,與駱濟通客氣對坐。她強忍哈欠:「不知駱娘子所來何事。」

駱濟通一哂。

程少商就是這樣的性情,一旦有隙,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自從那日在永安宮有過齟齬,她便再不肯喊自己‘濟通阿姊’,只一板一眼的稱呼‘駱娘子’。

「那日我措辭不當,妹妹埋怨我輕忽了宣娘娘,也是應該。」她低聲道,「不過也請妹妹原宥我,眼看與霍將軍的婚事在即卻被打斷,我,我有些著急。」

少商扯扯嘴角,不可置否。

話說的再好聽也沒用,駱濟通回來至今還未去拜見過宣太后,又何必惺惺作態,不過她懶得揭穿這女人,只懶洋洋道,「無妨,無妨,我也有些著急,著急接著休憩。駱娘子究竟有何事上門,萬請儘早告知。」

駱濟通面色一僵,旋即恢復哀怨可憐之態:「我自幼傾慕霍將軍,之前我與他各自有婚約,以為此生無望,誰知天可憐見,叫我與霍將軍在涼州重逢,少商妹妹一定不能想象,當時我有多麼欣喜呃」

少商戲謔的搖搖手指,打斷了她:「三件事。第一,自幼傾慕霍侯的名門淑女,你猜這座都城中有多少?若是召集起來,能否編滿一隊先鋒營。」

駱濟通神情不悅。

「第二,你說自幼傾慕霍侯,涼州重逢後欣喜不已。是以,你與你亡夫猶是夫妻之時,心中還惦記著霍大人嘍?」

「你怎能如此說話!我與先夫,我與先夫」駱濟通既驚又惱,「我與先夫相敬如賓,和樂融融,你怎能妄自揣度!」

「好好好,那就算你‘自幼傾慕’霍侯直至婚前,然後夫婿一死你的‘傾慕之情’捲土重來了,如何?」

駱濟通被氣的無可奈何。

少商笑容緩緩淡去:「第三,我的脾氣你知道,既不寬宏大度,也不善解人意,更不會心軟憐弱,所以不會被你三言兩語裝可憐哄了去。我一旦對人有了成見,就再也懶得敷衍。駱娘子,你今日上門究竟有何事,趕緊說了吧,我還要接著睡呢。」

駱濟通幽幽道:「你倒不怕欺侮輕慢我的壞名聲傳出去。」

「無妨,我的名聲從來不大好,也沒礙著我一回又一回的定親,嗯,每回的郎婿都還不錯,駱娘子就不用為我操心了。」少商深諳自嘲之道,只要傷不到自己,就會氣死對方。

「好吧,我說。」駱濟通修為高深,遭到這般諷刺,居然依舊一派端莊哀傷,「家父這幾日一直在城外辦差,昨日傍晚忽然遣心腹回家,言道霍將軍當著許多人的面送了一架鏡屏給他,指名是給我做嫁妝的。我都不敢想,家父當時是何等羞辱!」

少商一愣:「令尊居然不去找霍大人評理,你們在西北不是隻差定親了嗎?」

駱濟通黯然一笑:「這不是沒定親麼?」

「太子殿下不是很看重你麼。」

「殿下更看重霍將軍。」

少商雖然看駱濟通不順眼,但也覺得臨門一腳被拋棄的女人實在有點慘:「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駱濟通眼中蘊淚。

少商撓撓頭。

一個男人不想娶一個女人,除非權勢利益逆差極大,不然斷難成事;然而連皇老伯都沒有逼迫霍不疑成功,駱大人顯然更無能為力了,何況霍不疑和駱濟通本就未有名分。

「誒誒,你別看我,我不願和霍不疑打交道。」少商見駱濟通希冀的望著自己,明白她心中所想,「我不會替你向霍不疑說情,也不會求霍不疑娶你——這是你自己的事。」

駱濟通鬱郁垂首。

「再說了,要是我求他他就肯辦;那我求霍不疑別來煩我,你看他聽是不聽。」少商越想越煩躁。

駱濟通心知不錯,愈發心煩意亂。

這時阿梅走進屋來,給二人奉上新制的果釀,臨去前看見高掛在廊下的風鈴不會轉動響聲了,就想摘下拿去修理。少商見她身量未足,踮著腳尖也夠不到,便笑著起身去幫忙。

此時已至芳菲四月,天氣和暖,少商身著一件寬鬆柔軟的半舊襜褕。

她先是抬起右臂,寬大的衣袖順著白嫩的手臂向下滑,將將要滑至上臂靠近肩頭時,她反射性的捂住衣袖,然後順勢垂下右臂,換成左臂去夠那風鈴。

駱濟通心頭劇烈一跳。

少商將風鈴交給阿梅,笑著轉身過來,見駱濟通神色古怪,便問:「你怎麼了。」

「讓我看看你的胳膊。」駱濟通直愣愣道。

「你說什麼。」少商不解。

「讓我看看你的右臂。」駱濟通站起身來。

少商直覺的將右肩往後一縮:「你胡扯什麼也罷,今日該說的都說完了,駱娘子還是趁早回去吧,好走不送。」

駱濟通神情中竟有幾分狂意,她見少商要叫侍婢,直接上去拗住她的手臂,屈膝反身一頂,少商悶聲吃痛——這就是不合格小太妹與真文武雙全貴女的區別。

駱濟通一把撩起少商右臂的袖子,凝目去看,只見粉嫩雪白的滾圓臂膀上有兩排整齊的牙印,齒痕結疤已久,只留下一圈淺淺的淡黃。

她想起來了,在西北邊城時,霍不疑常會做一個奇怪的動作——時不時撫自己的右上臂,半晌沉吟不語,隱隱流露一種溫柔哀傷之意。

「好好好,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駱濟通慘然冷笑,「現在,我全明白了!」她覺得再與程少商說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便鬆開了手,顫顫後退數步,甩袖而走。

少商揉著胳膊從地上爬起來,衝著駱濟通的背影怒罵:「你有病,得吃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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