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三四次。」
「哇,那會是個什麼樣子?」他感到很驚訝。
「陽光燦爛。」我告訴他。
「可你曬得也不怎麼黑呀?」
「我母親是半個白化病患者。」
他擔心地審視了一下我的臉,我嘆了一口氣。烏雲跟幽默感似乎不相融。幾個月下來,我就不會說挖苦話了。
我們繞著自助餐廳往回走,去往南邊體育館旁邊的教學樓。埃裡克把我一直送到門口,儘管樓號標得清清楚楚。
「好了,祝你好運,」我拉門把手的時候他說,「說不定我們還會一起上別的課。」他滿懷期待。
我給了他一個生硬的微笑,然後轉身進了教室。
這天上午餘下的時間,基本上都是這樣過去的。教我們三角課的老師是瓦納先生,不說別的,就因為他教的這門課,我無論如何都會很討厭他的,他也是唯一一個要我站到全班面前做自我介紹的老師。我說話結結巴巴的,臉也紅了,而且回到座位上去的時候還讓自己的靴子給絆了一下。
兩節課下來,每個班上我都已經認得好幾張面孔了。總有某個膽子比其他同學都大一點的同學會向我做自我介紹,問我喜不喜歡福克斯。我試圖回答得很圓滑,但絕大多數時候我不過是說了一大堆謊話。反正,我從來不需要用那張校園地圖。
有一個女同學上三角和西班牙語這兩門課都坐在我的旁邊,她還和我一起去自助餐廳吃午飯。她個頭很小,比我五英尺四英寸的個頭兒要矮好幾英寸,但她那一頭亂蓬蓬的黑鬈髮把我們在身高上的差距縮小了不少。我記不住她的名字,所以她嘰嘰喳喳地談論老師和同學時,我都會微笑和點頭。實際上,我並不想聽下去。
我們和她的幾個朋友坐在一起,我和她坐在桌子的一頭,她把這幾個朋友都介紹給了我。他們的名字,她說完我也就全忘了。他們似乎很欽佩她跟我說話的勇氣。英語課上的那個男同學埃裡克在餐廳的另一頭衝我揮了揮手。
就是在那裡,我坐在餐廳吃午飯,試圖跟七個好奇的不認識的同學聊天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了他們。
他們一共五個人,坐在自助餐廳的一個角落裡,那是這間長長的屋子裡距我坐的位置最遠的地方。他們沒有說話,也沒有吃東西,不過他們每人面前都有一盤沒有動過的飯菜。他們沒有呆呆地看著我,不像絕大多數同學那樣,所以,盯著他們看很安全,無須擔心和那些非常好奇的眼神接觸。但吸引我注意的並不是這些,我開始留意他們。
他們絲毫沒有相似之處。三個男孩子中,有一個塊頭很大,肌肉看上去像一個結結實實的舉重運動員,一頭黑色的鬈髮。另外一個高一些,瘦一些,但也很強壯,一頭蜂蜜色的金髮。最後一個瘦長瘦長的,塊兒頭小一些,一頭凌亂的古銅色頭髮。他比另外兩個更孩子氣一些,而其餘兩個看上去像大學生,甚至像這裡的老師而不是學生。
兩個女孩子截然相反。個頭高的那一個體型猶如雕像般的勻稱。她身材優美,就像《體育畫報》泳裝專刊封面上的那種,就像每個女孩子只要跟她待在同一間屋子裡自尊心就會備受打擊的那種。她有一頭金色長髮,飄逸地披在背後。矮個子女孩兒則像個小精靈,奇瘦,五官很小。她留著一頭深黑色的爆炸式短髮。
可是,他們又都有相似之處。他們每個人的皮膚都有一種近似病態的蒼白,天底下所有的學生中最蒼白的都生活在這個沒有陽光的小鎮,比我這個白化病患者還要蒼白。儘管他們頭髮的色階範圍不一,可他們都有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並且在他們的眼睛下都有深暗的陰影——瘀傷那樣的紫色,好像都失眠了一宿似的,或者好像鼻子尚未痊癒似的。儘管他們的鼻子,也是他們的共同特徵之一,全都是直直的無可挑剔的尖鼻子。
但所有這一切都不是吸引我目光的原因。
我之所以盯著他們瞧,是因為他們如此不同,又如此相似的臉都美極了,美到了人間無從尋覓的程度。這是一些或許只有在時裝雜誌的噴繪頁上才有希望看到的臉,或者說是技術嫻熟的畫家描繪出的天使的臉。很難說誰最美——也許是那個無可挑剔的金髮女孩兒,或者是那個古銅色頭髮的男孩子。
他們全都望著一邊——沒有看著對方,沒有看著其他同學,也沒有看著我所知道的任何一樣特別的東西。我注意到,小個子女孩兒端著盤子站起來了——蘇打水原封未動,蘋果一口沒咬——用一種輕靈而優雅且僅屬於t型臺走秀的步伐,大步走開了。我吃驚地看著她那柔軟靈活的舞步,直到她把自己的盤子裡的東西倒掉,然後悄悄地從後門溜了出去,速度快得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把目光迅速移回到其餘的幾個人身上,他們仍坐在那裡,沒有絲毫改變。
「b他們/b是誰?」我問西班牙語課上的那個女孩兒,她的名字我記不起來了。
她抬起頭來,想看看我所說的他們是誰——儘管她可能早就從我的語氣中聽出來了——突然,那個瘦一點兒的、孩子氣重點兒的、可能也是他們中最小的那一個男孩兒轉過來看著她。但他的視線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他的黑眼睛就看向了我。
他迅速把視線移開了,比我還要快,雖然我窘得立即低下了頭。那匆匆的一瞥,他臉上沒有任何感興趣的表情——就彷彿她叫了他的名字,他本能地抬了一下頭,心裡卻早就決定不理睬她一樣。
我旁邊的女孩兒不好意思地咯咯直笑,和我一樣看著桌子。
「那是愛德華·卡倫和埃美特·卡倫兄弟倆跟羅莎莉·黑爾和賈斯帕·黑爾姐弟倆,走了的那個是愛麗絲·卡倫,他們全都跟卡倫大夫夫婦住在一起。」她低聲地說道。
我用眼角餘光匆匆瞥了那個漂亮的男孩子一眼,只見他正看著盤子,用他白皙而修長的手指把麵包圈撕成小塊扔進嘴裡。他的嘴動得非常快,兩片完美的嘴唇之間僅僅露著一條縫。其餘的三個依然望著一邊,不過我感覺到他在悄悄地跟他們說著什麼。
古怪的、少見的名字,我尋思著。爺爺奶奶們才用這種名字呀。不過,也許是這兒時興呢——小鎮上的名字?我終於想起來了,我旁邊的女孩兒叫傑西卡,一個非常普通的名字。我家那邊,歷史課班上就有兩個叫傑西卡的女孩兒。
「他們……長得很好看呢。」我努力用明顯輕描淡寫的語氣掩飾自己心中的驚歎。
「對!」傑西卡又咯咯地笑起來表示認同,「只是,他們全都在b一起/b——我是指,埃美特和羅莎莉,還有賈斯帕和愛麗絲。而且,他們還b住/b在一起。」我苛刻地想,她的語調包含了小鎮上所有人對此表示震驚和指責的心聲。不過實話實說,我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事,就是放到鳳凰城,也會引起風言風語的。
「哪幾個是卡倫家的孩子?」我問,「他們看上去不像有血緣關係……」
「噢,他們不是卡倫家的孩子。卡倫大夫其實很年輕,才二十幾歲或者三十出頭。他們都是收養的。姓黑爾的兩個是姐弟倆,雙胞胎——金髮的那兩個——他們是領養的孩子。」
「作為領養的孩子,他們年齡偏大了一點吧?」
「賈斯帕和羅莎莉現在都是十八,可他倆八歲就跟卡倫太太在一起了。她是他倆的姑姑什麼的。」
「他們真是心地善良的好人,這麼年輕,就照看這麼多的孩子。」
「我想也是。」傑西卡的回答有些勉強,而且我得出了這麼個印象,覺得她出於某種原因,不太喜歡那個大夫和他妻子。從她看他們收養的那些孩子的眼神中,我推測這個原因就是嫉妒。「不過,我認為卡倫太太生不了孩子。」她補了一句,彷彿這樣可以讓他們的善良打點兒折扣似的。
整個交談過程中,我不止一次把目光移向那素昧平生的一家人坐的那張桌子。他們依然望著四壁,沒有吃東西。
「他們一直住在福克斯嗎?」我問。想必某一次來這兒過夏天的時候,我早就應該注意到他們了。
「不,」她說,聽她的語氣,好像含有一種即使對我這樣初來乍到的人來說,答案也是明擺著的意思,「他們是兩年前才從阿拉斯加的某個地方搬來的。」
我心裡頓時湧起了一陣同情,也感到了一絲慰藉。同情,是因為儘管他們貌若天仙,卻是外地來的,顯然沒有被當地人接納。慰藉,是因為我不是這兒唯一新來的,而且無論按什麼標準,我無疑也不是最令人關注的物件。
我打量他們的時候,最小的那個,卡倫兄妹中的一個,抬頭和我的目光不期而遇,這一次,他的表情裡充滿了明顯的好奇。我趕緊把目光移開了,在我看來,他眼神里似乎有著某種未能得到滿足的期待。
「紅褐色頭髮的那個男孩子是誰?」我問。我拿眼角的餘光瞟了他一眼,他還在盯著我看,但不是像今天其餘的同學那樣呆呆地看——他帶著一絲灰心的表情。我也再次低下了頭。
「他是愛德華。當然啦,他絕對英俊瀟灑,不過你可別浪費自己的時間,他不會跟人約會的。顯然,這裡的女孩子沒有一個漂亮得能配得上他的。」她輕蔑地說道,明擺著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想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拒絕了她的。
我咬住嘴唇,藏起了微笑。然後,我又瞥了他一眼。他已經轉過了臉,不過我覺得他的面頰好像上揚了一些,好像他也在微笑。
又過了幾分鐘,他們四個一起離開了桌子。他們個個都是那樣風度翩翩、引人注目——就連那個塊兒頭很大、肌肉發達的也不例外。看一看就令人心神不寧。那個叫愛德華的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我跟傑西卡和她的那些朋友在飯桌上坐了很久,我一個人是坐不了這麼久的。但我可不想在來學校上課的第一天就遲到。一個我新認識的同學,這個同學很體貼周到,怕我沒記住,又告訴了我一遍她叫安吉拉,接下來的一節生物課她跟我同班。我們一起走著去上課,路上沒有說話。她也很靦腆。
進教室後,安吉拉坐到了一張黑漆桌面的實驗桌旁,實驗桌和我以前坐過的那些一模一樣。她旁邊已經有人了。實際上,所有桌子旁邊基本上都坐滿了,就剩一個空座,緊挨著中間的過道,我認出了坐在那唯一的空座旁邊的是愛德華·卡倫,因為他的頭髮與眾不同。
順著過道去跟老師做自我介紹並讓老師在我的紙片上簽名的時候,我一直在偷偷地注視著他。就在我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突然僵硬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又瞪了我一眼,與我的眼神碰到一起時,只見他一臉怪得不能再怪的表情——敵意加狂暴。我將目光迅速移開了,心裡非常震驚,臉又一下子紅了。我讓過道上的一本書給絆了一下,害得我只好抓緊桌邊。我的狼狽引得坐在那張桌上的女生咯咯直笑。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很黑——煤炭一般的黑。
班納先生在我的紙片上籤了名,給我發了一本書,沒說介紹之類的廢話。我可以斷定我們會合得來的。當然了,他別無選擇,只能讓我坐到教室中間的那個空座上去。我坐到他旁邊去的時候,始終都垂著眼睛,他剛才那充滿敵意的凝視讓我很不知所措。
把書放到桌上然後就座的時候,我沒有抬眼,但我眼角的餘光還是看到了他姿勢的變化。他傾向遠離我的那一側,坐到了椅子的最邊緣,臉也扭到了另一邊,好像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似的。我偷偷地聞了聞自己的頭髮。我的頭髮散發著草莓般的味道,是我最喜歡的香波的氣味,完全不像是什麼難聞的味道呀。我讓頭髮自右肩垂下,在我倆之間形成了一掛黑色的簾子,然後試圖注意聽老師講課。
不幸的是,這節課講的是細胞解剖,我已經學過的東西。不管怎樣,我還是認真地做了筆記,始終低著頭。
我忍不住偶爾透過那層我用頭髮做的簾子,偷看我旁邊那個奇怪的男孩子一眼。在那堂課上,他那僵硬的姿勢一刻都沒有鬆弛下來過,坐在椅子邊上,能離我多遠就坐多遠。我可以看到他左腿上的那隻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他的肌腱繃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他一直保持著肌肉緊繃的狀態,從未放鬆下來。他把白襯衫長長的袖子捲到了胳膊肘,他手臂的皮膚光潔細膩,肌肉卻驚人的結實強健。他遠非坐在他高大結實的哥哥旁邊時看上去那樣的瘦弱。
這節課好像比別的課拖的時間都長。是因為這一天終於快熬出頭了的緣故呢,還是因為我在等他那緊攥的拳頭放鬆下來的緣故呢?他的拳頭始終沒放鬆下來;他依舊靜靜地坐著,靜得好像他根本沒有呼吸似的。他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啦?他平時都是這樣嗎?我懷疑自己對於今天吃午飯時傑西卡那番刻薄話的判斷。說不定她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喜歡怨恨別人。
這和我不可能有任何關係,之前他根本就不認識我呀。
我又抬頭偷看了他一眼,馬上就後悔了。沒想到他又在瞪著我,兩隻黑色的眼睛裡都充滿了厭惡。我迅速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嚇得我膽怯地靠在椅背上。這時,我腦子裡突然掠過了「要是目光能殺人」這句話。
正在這時,鈴聲大作,把我嚇得跳了起來,愛德華·卡倫已經離開了椅子。他優美自然地站了起來——個頭比我想象的要高很多——背對著我,別人都還沒離座,他已經走出了門。
我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茫然地目送著他的背影。他這個人也太討厭了。這不公平。我開始慢慢地收拾自己的東西,竭力抑制著滿腔的怒火,怕自己的眼睛泛起淚花。不知什麼原因,我的情緒跟淚腺之間有固定的電子線路連線。我生氣時通常都會哭,這是一個很丟人的秉性。
「你是伊莎貝拉·斯旺吧?」一個男聲問道。
我抬眼一看,只見一張可愛的娃娃臉,正友好地衝著我微笑,他淺黃色的頭髮用髮膠整整齊齊地定成了一簇一簇的。他顯然不認為我的氣味難聞。
「貝拉。」我微笑著糾正了他的說法。
「我是邁克。」
「你好,邁克。」
「你下一節課在哪兒上?需要我幫忙嗎?」
「呃,我要去體育館。我想我能找到。」
「我下一節課也是。」他似乎很激動,儘管在這麼小的一所學校裡,這並不是多大的巧合。
我們一起向上課的地方走去。他是個話匣子——主要是他講我聽,這讓我感到很輕鬆。他十歲以前住在加利福尼亞,所以他能理解我對陽光的感受。後來才知道,他跟我英語課也是同班。他是我今天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不過,我們進體育館的時候,他問了一句:「那你有沒有用鉛筆什麼的刺了愛德華·卡倫一下?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那樣。」
我愣住了。這麼說來,我不是唯一注意到了的人。而且,顯然愛德華·卡倫平時也b不是/b這樣。我決定裝傻充愣。
「你是說生物課坐我旁邊的那個男生嗎?」我問得很不藝術。
「對,」他說,「他看上去好像很苦惱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似的。」
「我不知道,」我回答說,「我沒跟他說過話。」
「他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邁克在我邊上耗著,遲遲不去更衣室,「要是我當時有幸坐在你旁邊的話,我肯定就跟你說過話了。」
我衝他笑了笑,進了女更衣室。他很友好而且明顯對我有好感,但這還不足以平息我的憤怒。
體育老師克拉普教練給我找了一件校服,但並沒讓我穿著上今天這節課。在我家那邊,只要求上兩年的體育課,而在這裡,體育整個四年都是必修課。福克斯對我而言,簡直就是一座人間地獄。
我觀看了同時進行的四場排球賽。想起我曾經受過多少傷,遭受過多少痛苦,我就有點兒噁心。
最後的鈴聲終於響了。我慢慢地到行政辦公室去交還我的紙片。雨已經飄到別的地方去了,但風很大,而且更冷了。我抱緊雙臂,縮成了一團。
走進那暖和的辦公室後,我差點兒轉身就出來了。
愛德華·卡倫站在我面前的辦公桌邊,我又認出了那一頭蓬亂的古銅色頭髮。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我進來的響聲。我貼著後牆站著,等著負責接待的老師閒下來。
他正在用很有吸引力的聲音低聲同她理論,我很快就抓住了他們爭論的要點。他想要從第六節開始把生物課調到別的時間——任何別的時間都行。
我怎麼也不能相信這事和我有關。肯定是因為什麼別的事情,發生在我進那間生物課教室之前的事情。他臉上的表情肯定百分之百和另外一件惱火的事情有關。他跟我素昧平生,絕對不可能突如其來地對我產生如此強烈的厭惡之情。
門又開了,冷風突然灌了進來,把桌上的報紙颳得沙沙作響,吹散了我的頭髮,紛亂地貼在我的臉上。進來的女生只不過是走到桌邊,往鐵筐裡放了一張紙條就又出去了。可愛德華·卡倫的背都僵直了,接著他慢慢地扭過頭來瞪了我一眼——他的臉漂亮得不可思議——銳利的目光裡充滿了仇恨。剎那間,我感到了一陣真正的恐懼,胳膊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只瞪了我一秒鐘,可這一瞪比剛才那陣刺骨的寒風還要令我感到寒冷。他把頭又扭回去,面向接待員了。
「那麼,沒關係,」他用天鵝絨般柔和的聲音匆匆說道,「我看得出來那是不可能的了。多謝您幫忙。」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再看我一眼,然後就消失在門外了。
我懦弱地來到了桌前,但這次臉不是變紅而是變白了,我把簽了名的紙片交給了她。
「你第一天過得怎樣啊,寶貝?」接待老師慈母般地問道。
「挺好的。」我撒了個謊,聲音有些發虛。她好像並不太相信。
來到停車場的時候,那裡幾乎就剩下我的那輛車了。車似乎像一個避難所,已經是我在這個潮溼的綠洞裡所擁有的最接近家那邊的東西了。我在裡邊坐了一會兒,一臉茫然地盯著擋風玻璃外邊,僅此而已。可是,很快我就被凍得需要開啟空調,於是我鑰匙一轉,引擎咆哮著發動起來了。我駛上了回查理家的路,一路都在竭力不讓淚水掉下來。
[1]一譯菲尼克斯,是美國亞利桑那州首府,也是該州最大的城市和美國第六大城市,位於該州中南部索爾特河(thesaltriver,一譯「鹽河」)北岸,面積839平方公里。1897年在古印第安人遺址上始建,1881年設市。鳳凰城的年日照率達86%,居美國各大城市之首。鳳凰城的地形四面環山,所以又有「陽光之谷」(valleyofthesun)的美稱。(本書註釋如未特別標明,皆為譯者注。)
[2]美國人談論氣溫時多用華氏溫標,75華氏度約合24攝氏度。
[3]派克式外套(parka):一種防備冷天穿的有風帽並常有暖和襯裡的外套或夾克。
[4]位於克拉勒姆縣(clallamcounty)境內。
[5]貝兒(bells),貝拉(bella)的暱稱。
[6]拉普西(lapush),位於華盛頓州西北,太平洋沿岸的一個小村莊,屬印第安人聚居區。村民以捕魚、伐木等為生。
[7]原文「andineverlookedafreetruckinthemouth—orengine」是仿擬「neverlookagifthorseinthemouth」而來,意思是別人送的馬,就不能看它的牙口如何了,也即:饋贈之物莫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