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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勝過物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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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承認,車速正常的時候他車開得不錯。像做其他很多事情一樣,他似乎根本不費什麼勁兒。他幾乎不怎麼看路,車就能絲毫不差地行駛在路中央。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則抓著我的手。他一會兒凝視著西墜的落日,一會兒又回頭看著我——我的臉,還有我那飄出車窗外飛揚起來的髮絲。我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他把收音機調到了一個播放懷舊歌曲的電臺,跟著電臺的一首歌唱了起來,這首歌我從未聽到過。他唱得一詞不差。

「你喜歡五十年代的音樂嗎?」我問他。

「五十年代的音樂不錯,要比六七十年代的強多了!」他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八十年代的還能忍受。」

「難道你不打算告訴我你的年齡嗎?」我試探著問,不想攪亂了他激昂、幽默的情緒。

「這很重要嗎?」他笑著說。他的情緒沒有受到影響,我鬆了一口氣。

「不重要,可我還是想……」我衝他笑了笑,「沒有什麼比心裡裝著沒有解開的疑團更讓人夜不能寐的了。」

「不知道你聽了會不會不高興。」他思忖著說,看著天邊的太陽,好幾分鐘過去了。

「那你試試看呀。」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他嘆了一口氣,注視著我的眼睛,好像一時間把路徹底忘在腦後了。他從我的眼中看到了什麼,而且從中獲得了勇氣。他又回頭看著太陽,陽光照在他的肌膚上,散發出淡淡的紅寶石般的光。

他接著說:「我一九○一年生於芝加哥。」他停下來,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我一下。我竭力掩飾住自己的驚訝,耐心地等著他後面的故事。他微微笑了一下,繼續講了下去:「一九一八年的夏天,卡萊爾在一家醫院發現了我,當時我十七歲,感染了‘西班牙流感’sup[1]/sup,已經奄奄一息了。」

我吸了口氣,聲音很輕,連我自己幾乎都聽不見,可他卻聽到了。他再次低頭看著我的眼睛。

「我記不太清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人的記憶總會漸漸淡漠的,」他稍稍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可我記得卡萊爾救我時的感受,這種感受是很難輕易忘記的。」

「那你的父母呢?」

「他們已經死於那場流感了,我成了孤兒,也正因為這一點,他才選擇了我。當時疾病肆虐,到處一片混亂,沒有人會注意到我不見了。」

「那他……是怎麼救的你?」

片刻之後,他才回答我的問題,而且措辭似乎非常謹慎。

「要做到那樣並非易事,需要很強的剋制力,我們當中能做到的人並不多。不過,卡萊爾一直是我們當中最人道、最富有同情心的……我覺得在整個歷史上也很難找到像他那樣的人。」他又停了一下,「可我感受到的只是極度的痛苦。」

從他的口型看,我知道他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了。我竭力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雖然這種好奇心絕非毫無根據。對於這件事,我有很多問題需要細細考慮,目前才剛剛開始有了些頭緒。無疑,思維敏捷的他早已看出了我的全部心思。

他柔和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他這樣做是出於排遣自己的孤獨,做這樣的選擇一般都是出於這個原因。我是卡萊爾家中的第一個成員,不久他又收留了埃斯梅。她從懸崖上摔下來,直接送到了醫院太平間,可當時她的心臟還在跳。」

「如此說來,你肯定是快要斷氣了,然後才成為……」這個字眼我們從未說出口過,而且此刻我也說不出口。

「不,以卡萊爾的為人,只要還有別的選擇,他絕對不會這麼做。」每當提到他的養父,他的話語中總是帶著一種深深的敬意,「不過,要是生命力脆弱的話,」他接著說,「可能要容易一些。」他看著已經變得很暗的路,我能感覺到這個話題又要中斷了。

「那埃美特和羅莎莉呢?」

「接下來,卡萊爾收養了羅莎莉,後來過了很久我才知道,他希望羅莎莉跟我就像埃斯梅跟他一樣——他在我跟前很小心,不想讓我看出他的想法。」他眼珠子轉了幾下,接著說,「不過,她跟我從來都僅是兄妹關係。只過了兩年她就碰上了埃美特。當時我們住在阿巴拉契亞山區,有一次她去捕獵,發現埃美特快讓一頭熊給咬死了,便把他揹回去交給了卡萊爾,一百多英里的路程,當時她自己都擔心背不了那麼遠。現在一想,我才覺得那段路程對她來說多不容易啊。」他目光犀利地衝我瞅了一眼,舉起我們仍然緊握在一起的手,用手背撫摸我的臉頰。

「可她還是做到了。」我用鼓勵的口吻說道,故意避開了他那雙美麗絕倫的眼睛。

「沒錯,」他輕聲說道,「她似乎從埃美特的臉上看到了什麼東西,從中得到了足夠的力量。從此,他們一直生活在一起,有時他們和我們分開住,就像一對夫婦一樣。不過,我們裝得越年輕,在一個地方就能待得越長。福克斯對我們來說再合適不過了,所以我們都上了這裡的中學,」他笑了起來,「我想,過幾年我們b又/b得參加他們的婚禮了。」

「愛麗絲和賈斯帕呢?」

「愛麗絲和賈斯帕是兩個非常稀有的傢伙。他倆都養成了一種良心,這是我們的叫法,是自我養成的,不是外人教的。賈斯帕屬於另一個……一個b完全/b不同的家族。他當時變得很消沉,經常獨來獨往。愛麗絲髮現了他,和我一樣,愛麗絲也有一些超乎大多同類的天賦。」

「真的?」我打斷了他,充滿了好奇,「可你說過你是唯一能聽到別人思想的人。」

「沒錯,可她有別的本事。她能b看見/b那些可能發生、即將出現的東西,不過,這很主觀。未來的事情哪能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情況總是不斷變化的。」

說到這兒,他雙頜緊咬,眼睛瞥了我一眼,然後迅速轉向一邊,速度之快,我都不能確定是不是純屬我自己的想象。

「她能預見什麼樣的事情呢?」

「她預見到了賈斯帕,而且在他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在找她。她還看到了卡萊爾和我們一家,於是就一起來找我們。她對非人類最最敏感,比如說,有我們的同類靠近時,她都能預見,而且,她還能預見他們可能對我們有什麼威脅。」

「你們的同類……有很多嗎?」我吃驚地問道。他們到底有多少矇混在我們中間沒被我們察覺呢?

「不,不多。他們多數不會在一個地方住很久,只有像我們這種已經放棄獵殺你們人類的,」他偷偷地瞥了我一眼,「才會和人類長期生活在一起。我們只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家庭還有一個,他們住在阿拉斯加的一個村子裡。有一段時間我們曾經住在一起,可個數太多了,很容易引人注意。那些和我們的生活……習慣不同的,往往結群生活在一起。」

「那其他那些呢?」

「他們大多居無定所,到處遊蕩,我們都有過這樣的時候。和其他事情一樣,時間長了就覺得乏味。不過,我們也時常撞見他們,因為我們絕大多數都喜歡北方。」

「那又是為什麼呢?」

此刻,車已經停在了我的家門口,他關了卡車的發動機。外面又靜又黑,沒有月亮。門廊的燈沒開,所以我知道父親還沒回家。

「今天下午你睜開眼睛了吧?」他挑逗道,「你覺得我光天化日之下走在大街上不會引發交通事故嗎?我們之所以選擇住在奧林匹亞半島是有原因的,這裡是天底下陽光最少的地方之一。能在白天出去是很不錯的,你絕對不會相信八十多年來生活在黑夜裡是多麼令人厭倦!」

「這麼說,那些傳說就是由此而來?」

「可能吧。」

「那愛麗絲也來自另一個家庭,和賈斯帕一樣?」

「不,那b仍然/b是個謎。愛麗絲一點兒也不記得她生前的事了,她也不知道是誰造就了她。她醒來時周圍沒有任何人,造就她的人已經走了,我們誰也不能理解他為何而且怎麼能夠撇下她不管了。假如她沒有那種特異功能,看不到賈斯帕和卡萊爾,知道她有一天會成為我們的一員,她可能早就變成一個殘酷成性的異類了。」

有這麼多的事情我需要去想,需要去問,可令我極為尷尬的是,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我完全被他講述的一切迷住了,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餓了。此刻,我意識到自己已經餓到極點了。

「對不起,我耽誤你吃晚飯了。」

「我沒事兒,真的。」

「我和需要吃飯的人類待在一起的時間不多,我都忘了這個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黑暗中說起話來容易一些,我也知道一開口,我說話的語氣就會讓自己露出馬腳,把我對他不可救藥的如痴如醉暴露無遺。

「不請我進去坐坐?」他問。

「你願意嗎?」我很難想象,這位天神一般英俊的人坐在爸爸那張破舊的吃飯的椅子上該是怎樣的情景。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聽到車門輕輕地關上了,幾乎就在同時,他便出現在了我這邊的車門外,替我開了門。

「很有人性嘛。」我誇了他一句。

「一定是重新開始恢復了。」

黑夜中,他走在我身邊,腳步很輕,輕得令我忍不住不時地偷偷看他一眼,以確定他仍然在我身旁。黑暗中,他看上去要正常多了,皮膚仍然很白,仍然像夢幻般俊美,但不再像下午那樣在陽光下一個勁兒地發光了。

他比我先到門口,為我開了門。一腳剛跨進門檻,我便停住了。

「門沒鎖?」

「不,我用屋簷下的鑰匙開的。」

我走進屋裡,開啟了廊簷下的燈,回頭用驚異而又佩服的眼光看著他。我敢肯定我沒有當著他的面用過這把鑰匙。

「你讓我很好奇。」

「你暗中監視過我?」可不知怎的,我的語氣中沒能充滿應有的怒火,心裡反倒樂滋滋的。

他沒流露出悔悟的意思,說:「夜裡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可做?」

我沒有回答,順著門廳朝廚房走去。他不用我帶路,先我一步到了廚房,在我想象過他會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他的俊美令廚房馬上蓬蓽生輝了。我不自覺地凝視了他好一會兒,才把目光移開。

我開始全神貫注地準備晚餐,從冰箱裡取出昨晚剩下的義大利千層麵,切下一塊放在盤子上,然後在微波爐里加熱。微波爐開始轉動,廚房裡頓時充滿了西紅柿和牛至sup[2]/sup葉的味道。

「你常來這兒嗎?」我漫不經心地問道,眼睛仍然看著盤子裡的麵條。

「嗯?」他好像在想別的,硬是被我拽了回來。

「你每隔多久來這兒一次?」我還是沒有扭頭看他。

「幾乎每天晚上都來。」

我猛地轉過身來,驚呆了:「為什麼?」

「你睡著的時候特別有意思,」他就事論事地說道,「你老是說夢話。」

「不!」我驚叫起來,突然感到滿臉一陣陣地發燙,抓住廚房的臺子支撐自己。當然,我知道自己睡覺時說夢話,我母親曾拿這個開過我的玩笑,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此時此刻這也是我需要擔心的事情。

他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一些懊惱:「你很生我的氣嗎?」

「那要看是什麼情況!」我感到有點兒接不上氣了,而且聽也聽得出來。

他停了一會兒,催促道:「看什麼情況?」

「看你聽到了什麼!」我哀號著。

霎時間,他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我身邊,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別生氣了。」他懇求道。他把臉低下來和我的眼睛平齊,跟我來了個四目相對。我有些不好意思,試圖把目光移開。

「你想念你媽媽,」他小聲地告訴我,「你為她擔心,下雨的時候,你一聽到雨聲就覺得不安。以前你常常在夢裡提起你家裡的事兒,可現在提得少了。有一次你說:‘這兒太b綠/b了。’」他輕聲地笑了,我看得出來,他不想進一步氣我了。

「我還說了些什麼?」我追問道。

他明白我想問的是什麼。「你的確提到過我的名字。」他承認道。

我沮喪地嘆了口氣,問道:「提到得多嗎?」

「多少才算多,你能不能說得確切一點兒?」

「噢,別說了!」我低下了頭。

他溫柔地、很自然地把我摟進了懷裡。

「別害羞,」他對著我的耳朵輕聲說道,「我要能做夢的話,夢見的肯定是你,而且我絕對不會因此而感到不好意思。」

這時,我倆都聽到磚鋪的車道上傳來了輪胎的聲音,看到車前燈的燈光透過正面的窗戶,穿過過道朝我倆閃了過來,我在他的懷裡僵住了。

「要不要讓你爸知道我在這兒?」他問我。

「我也不知道……」我試圖迅速想出個答案來。

「那下一次吧。」

話音剛落,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愛德華!」我噓聲喊道。

我聽到了一聲神秘的笑聲,然後就什麼也沒有了。

父親在用鑰匙開門。

「是貝拉嗎?」他叫了我一聲。我以前很煩他這樣問,還能有別人嗎?而現在我突然感到他似乎問得並不太離譜。

「在這兒呢!」我真希望他沒聽出我的聲音快要歇斯底里了。我從微波爐裡一把取出晚飯,他進門時,我已經坐在餐桌上了。在和愛德華待了整整一天之後,他的腳步聲聽起來是那麼響。

「能不能給我也來一點兒?我餓得不行了。」他扶著愛德華剛坐過的那把椅子的椅背,踩著靴子的後跟,想把它們脫下來。

我端起自己的面,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去給他熱面。面把我的舌頭燙疼了。趁他的麵條還在加熱,我倒了兩杯牛奶。我一口氣將自己的那杯灌下去,想冷卻一下燙疼的舌頭。放下杯子時,我注意到杯裡的牛奶在晃動,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查理在椅子上坐下來,和剛才坐在上面的愛德華形成了一種滑稽的對比。

「謝謝。」我把他的麵條放在餐桌上時,他說。

「今天怎麼樣?」我問,聲音顯得很急促,我真巴不得立刻躲到自己的房間去。

「不錯,魚咬鉤了……你呢?想做的事都做了嗎?」

「不太理想——外面天氣太好了,在屋裡待不住。」我又咬了一大口。

「今天天氣是不錯。」他同意我的說法。真是輕描淡寫,我心裡想道。

吃完最後一口面,我端起杯子喝完了剩下的牛奶。

「這麼快?」沒想到查理觀察得這麼仔細。

「哎,我累了,今天晚上早點兒睡。」

「你看上去好像有點兒緊張。」他說。哎喲,怎麼會這樣?他今天晚上幹什麼非得注意到這個?

「是嗎?」我實在想不出別的回答了。我三下兩下刷完盤子,把它們翻扣在洗碗布上晾著。

「今天是星期六呀。」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沒有回應。

「今天晚上沒有什麼計劃?」他突然又問。

「沒有,爸爸,就是想睡覺。」

「鎮上就沒有對你胃口的男孩兒,嗯?」他有些懷疑,卻盡力顯得很冷靜。

「沒有,還沒有吸引住我的男孩兒。」我說得很謹慎,沒有過分突出「男孩兒」,以免引起查理的猜忌。

「我還以為那個邁克·牛頓也許……你不是說過他很友好嗎?」

「b他只是/b一個普通朋友而已,爸。」

「噢,反正他們都配不上你,那就等上了大學再開始找吧。」每個當父親的都有一個夢想,那就是恨不得自己的女兒還沒發育成熟就能嫁出去。

「對我來說,聽起來像個好主意。」我一邊上樓一邊贊同道。

「晚安,寶貝。」他在我背後喊道。毫無疑問,他整個晚上都會豎著耳朵靜候著,以防我偷偷溜出去。

「明天早上見,爸爸。」我嘴上這麼說道,心裡卻在說,等你午夜悄悄溜進我的房間來查房時,咱們再見。

上樓去我房間的時候,我故意將腳步放慢,顯得很疲倦。我把房門重重地關上,好讓他聽見,然後,我踮著腳走到窗戶邊上,推開窗子,將身子探入外面的夜空,掃視著黑暗,還有那陰森森的樹蔭。

「愛德華?」我輕聲喊道,覺得自己傻透頂了。

只聽身後傳來了一陣輕輕的笑聲:「叫我嗎?」

我猛然轉過身去,一隻手出其不意地伸向了我的喉嚨。

他橫躺在我的床上,衝我猛笑,頭枕在手上,腳懸在床邊,一幅怡然自得的畫面。

「噢!」我倒吸了一口氣,搖搖晃晃地癱在了地上。

「真對不起。」他抿著嘴,想掩飾住自己的開心。

「等會兒,讓我的心重新跳動起來。」

他慢慢地坐起來,不想再嚇著我。然後,他往前彎下身子,伸出長長的胳膊把我拉起來,像攙扶不會走路的小孩一樣,架著我的雙臂把我扶到床邊,坐在他邊上。

「幹嗎不挨著我坐會兒?」他一邊說,一邊將他冰冷的手放在我的手上,「心跳得怎樣?」

「你說呢?我肯定你聽得比我清楚。」

我感到他悄聲大笑,笑得把床都晃動了。

我倆默默地坐了一會兒,都在聽著我的心跳減緩。我盤算著父親在家時,讓愛德華待在我房間裡。

「瞧,現在我得做回人類了,能不能給我幾分鐘?」

「當然。」他做了個手勢,示意我隨意。

「待著別動。」我說,力圖顯得嚴肅。

「是,小姐。」說著他儼然變成了一尊雕像,一動不動地坐在我的床邊。

我一躍而起,撿起地上的睡衣,抓過桌上的化妝包,關掉燈,溜出了房間,隨手關上了房門。

我能聽到樓下客廳裡傳來的電視聲音,我重重地撞上了衛生間的門,這樣查理就不會上來煩我了。

我本來想快點兒了事。我使勁兒地刷牙,想徹底b而又/b迅速地刷掉義大利千層麵的味兒,可淋浴器裡的熱水是急不出來的。洗完澡,背上疲勞的肌肉放鬆了許多,脈搏也漸漸緩了下來,熟悉的洗髮香波的味道讓我覺得我還是今天上午的我。我盡力剋制住自己,不去想坐在房間裡等著我的愛德華,不然,我漸趨平靜的情緒又會重起波瀾了。最後,我實在拖不下去了,只好關掉水龍頭,匆忙地擦乾身子,又急起來了。我套上那件多孔t恤衫和一條灰色的寬鬆運動褲。真該把兩年前我過生日時媽媽給我買的那套「維多利亞的秘密」sup[3]/sup真絲睡衣帶來,它們上面的標籤原封未動還躺在媽媽家裡的抽屜裡,可是現在後悔已經太晚了。

我又用毛巾把頭髮擦了擦,然後迅速地梳理了一下。我將毛巾扔進了堆放髒衣服的筐裡,把梳子和牙膏塞進了化妝包。然後,我急匆匆地來到樓下,好讓查理看到我已經穿上了睡衣,頭髮還是溼漉漉的。

「晚安,爸爸。」

「晚安,貝拉。」他見到我這副樣子有些吃驚。說不定今天晚上他不會來查房了。

我兩步並作一步上了樓梯,腳步很輕,一進房間就把房門緊緊地關上了。

愛德華仍然坐在那裡,紋絲未動,活像一尊阿多尼斯sup[4]/sup的雕塑,擺放在我那褪了色的被子上。我笑了,只見他的嘴唇動了動,雕塑活躍起來了。

他打量了我一下,看到了我溼漉漉的頭髮和皺巴巴的襯衫,說:「真不錯。」

我做了個鬼臉。

「真的,穿在你身上挺好看的。」

「謝謝。」我悄聲說道,然後盤腿坐到了他的身邊,注視著地板上的一根根線路。

「你這是要幹嗎?」

「查理以為我要溜出去。」

「噢,」他想了想又問,「為什麼?」好像他對查理的心思沒有我瞭解得多似的。

「顯然,我顯得過於興奮了點兒唄。」

他托起我的下巴,端詳著我的臉。

「你還別說,你看上去是很有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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