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知道。」雅各布迅速說道。
「他認為愛德華跟我受傷有關係。」我斷然說道,儘管我答應了不發火的,可還是生氣了。
雅各布不願面對我的眼睛,我倆甚至懶得隨音樂搖晃了,雖然他的雙手還放在我的腰間,我的雙手還繞在他的脖子上。
「你看,雅各布,我知道比利也許不會相信,但情況就是這樣,你知道的,」此時,他看著我了,是聽出了我語氣又變得誠摯起來後的回應,「愛德華的的確確救了我的命,要不是愛德華和他父親,我早就死了。」
「我明白。」他嘴上說道,但語氣聽上去好像我真誠的話語令他有所感動,或許,他至少能夠讓比利相信這些的。
「嘿,我很抱歉,你也是迫不得已來做這件事情的,雅各布,」我道歉說,「不管怎樣,你可以得到你要的零件了,對吧?」
「對。」他咕噥道,依然顯得很難堪……很不安。
「還有話沒說完?」我懷疑地問道。
「別提了,」他喃喃道,「我會去打工,自己攢夠錢的。」
我怒視著他,直到他看到了我的目光:「你就痛快點兒說出來吧,雅各布。」
「太難聽了。」
「我不在乎,告訴我。」我堅持道。
「好的……不過,哎呀,這話可難聽啦,」他搖了搖頭,「他要我轉告你,不,要我b警告/b你,嗯——下面這個‘們’是他用的,不是我的,」他把一隻手從我的腰部鬆開,舉起來在空中畫了一對小引號,「我們將拭目以待。」他密切注意著我的反應。
這話聽起來就像從描寫黑手黨的電影裡抄來的,我聽後哈哈大笑了。「抱歉,真是難為你了,傑克。」我竊笑道。
「b那倒/b沒什麼。」他如釋重負般地咧嘴笑了。他的目光迅速地把我的連衣裙掃視了一遍,評判著,「這麼說來,用不用我轉告他,叫他不要多管閒事?」他滿懷希望地問道。
「不用,」我嘆了口氣,「告訴他說我謝謝他,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一曲終了,我放下了胳膊。
他的雙手在我的腰間遲疑著不肯鬆開,瞅了一眼我的那隻跛腿:「你還想跳嗎?還是要我幫你找個地方歇著?」
愛德華替我做了回答:「好了,雅各布,這就不用麻煩你了。」
雅各布往後一縮,瞪大眼睛盯著愛德華,他就站在我們旁邊。
「嘿,我沒看到你在這兒,」他喃喃道,「我想我還會見到你的,貝拉。」他退下了,隨意揮著手。
我微笑著說道:「對,回頭見。」
「真是抱歉。」他又說了一遍,這才轉身朝門口走去。
下一曲開始時,愛德華用雙臂摟住了我。節奏稍微快了一點,不適合跳慢步,但對他來說似乎算不了什麼。我把頭靠在他的胸口,心滿意足。「感覺好點兒嗎?」我挑逗道。
「沒好多少。」他簡短生硬地說道。
「別生比利的氣,」我嘆息道,「他不過是看在查理的分兒上,擔心我罷了。不是什麼涉及個人的事情。」
「我不是在生比利的氣,」他語氣急促地糾正道,「可他兒子,真是讓我惱怒不已。」
我往後仰了仰,想看看他的表情,只見他臉色非常嚴肅。
「為什麼?」
「首先,他讓我食言了。」
我大惑不解地盯著他。
他半笑不笑地解釋道:「我答應過你今天晚上不讓你離開我半步的。」
「噢,沒事,我原諒你了。」
「謝謝。可是還有別的事。」愛德華皺起了眉頭。
我耐心地等候著。
「他說你b漂亮/b,」他終於接著說了,眉頭皺得更緊了,「那簡直就是侮辱,就像你現在看上去的樣子,用美來形容都遠遠不夠。」
我大笑道:「你也許有些偏見吧。」
「我可不這樣認為,而且,我是什麼眼光呀!」
我們又在旋轉了,我的雙腳站在他的雙腳上面,他將我摟得緊緊的。
「這麼說,你要對這一切都做出解釋?」我問道。他低頭看了看我,一臉的困惑,我則意味深長地怒目注視著那些縐紙。
他考慮了一會兒,然後改變了方向,轉著我穿過人群朝體育館的後門而去。我瞅見了正在跳舞的傑西卡和邁克,他倆正好奇地盯著我。傑西卡衝我揮了揮手,我迅速地朝她笑了笑。安吉拉也在,她在小個子本·切尼的懷裡顯得極其快樂;她沒有抬頭,而是望著比自己低一個腦袋的他的眼睛。李和薩曼莎,還有勞倫跟康納正瞪大眼睛看著我們。我能叫出從我旁邊翩然而過的每張面孔的名字,然後我們到了門外,進入了落日那清冷而又昏暗的餘暉之中。
一進入二人世界,他就一把將我拎起來,攬入了懷中,抱著我穿過黑暗的操場,來到了瑪都那sup[2]/sup樹蔭下的長凳邊上。他在長凳上坐下,讓我靠著他的胸膛。月亮已經升上來了,透過薄透的雲彩依稀可辨,白色的月光下,他的臉上泛著蒼白的光。他的嘴咬得緊緊的,兩眼充滿了憂慮。「你什麼意思?」我溫和地問道。
他沒理我,兩眼盯著天上的月亮。「又是暮色時分了,」他嘟囔道,「又一天結束了。無論白天多完美,總有結束的一刻。」
「有些東西就不一定非結束不可。」我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兒,立刻緊張起來了。他嘆了一口氣。
「我之所以帶你來參加班級舞會,」他慢吞吞地說道,終於回答我的問題了,「是因為我不想你錯過任何事情。我不希望我的存在奪走你的任何東西,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希望你做一個b人/b,我希望你的生活按它本來的樣子繼續下去,就當我已經在一九一八年該死的時候死掉了。」聽了他的話,我不寒而慄,然後我生氣地搖了搖頭:「不管在什麼奇怪的平行空間裡,我會自願b去/b參加班級舞會?要不是你比我強壯一千倍,我怎麼也不會讓你矇混過關的。」
他敷衍地笑了一下,連眼睛都沒沾到笑意:「還沒那麼差,你親口說的。」
「那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我倆安靜了一分鐘,他盯著月亮,我盯著他。我希望有什麼法子解釋我對正常的人類生活是多麼不感興趣。
「你願意告訴我什麼嗎?」他問道,低頭瞅了我一眼,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不是一直在告訴你嗎?」
「答應我你會告訴我的。」他笑著堅持道。
「好。」話一齣口,我就知道馬上會後悔的。
「你琢磨出我要帶你來這兒後,似乎真的很驚訝。」他開了個頭。
「b對呀/b。」我打斷了他的話。
「一點兒不錯,」他同意道,「可你肯定有過別的推測……我想知道——你b以為/b我打扮你是為了什麼目的?」
沒錯,馬上就後悔了。我噘起了嘴唇,猶豫著:「我不想告訴你。」
「你答應過的。」他不幹。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不說?」
我知道他以為僅僅是不好意思我才不肯開口:「我想你聽了會發火的,或者會傷心的。」
他的眉毛在眼睛上方擠到了一起,把我的話想了一遍:「我還是想知道,求你了。」我嘆了口氣,他等待著。
「嗯……我估計到是有某種……重大活動。可我沒想到會是某種陳腐的人類活動……班級舞會!」我嘲笑道。
「人類?」他問得很乾脆,挑了一個關鍵的字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手裡不安地揉弄著一塊稀疏的雪紡綢。他耐心地等待著。「好的,」我一下子全坦白了,「我還以為你可能改變了主意……終究會把b我/b變成吸血鬼呢。」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好多種情感交織在了一起。其中有些我認得出來:憤怒……痛苦……然後他似乎定了定神,表情變得很開心了。
「你以為會是一個戴黑領結的活動169,對吧?」他揶揄道,手上摸著無尾晚禮服的翻領。
我沉下臉以掩飾自己的尷尬,「我不知道這些玩意兒有什麼講究。至少,對我來說,似乎比班級舞會更理性一些。」他還在咧嘴笑著。「這有什麼好笑的?」我說。
「對,你說得對,是不好笑,」他同意道,臉上的笑意不見了,「不過我寧願把它看作一個笑話,而不願相信你是當真的。」
「可我就是當真的。」
他長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真的那麼願意嗎?」
他的眼睛裡又浮現出了痛苦的神情。我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那你可得準備好啊,這可是結束呀,」他嘟囔道,幾乎是在說給他自己聽,「這可是你生命的暮色時分呀,雖然你的生命才剛剛開始。你願意放棄一切?」
「那不是結束,那是開始。」我壓低嗓子反對道。
「我不值得你這樣。」他悲傷地說道。
「還記不記得你曾告訴過我,說我不是非常瞭解我自己嗎?」我抬起眉毛問道,「你顯然也同樣不瞭解你自己。」
「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我嘆了口氣。可他反覆無常的情緒轉移到了我身上。他噘起了嘴唇,兩眼在探尋著什麼,他仔細地觀察了好一會兒我的臉。
「那你現在準備好了嗎?」他問。
「嗯。」我哽塞地說道,「怎麼啦?」
他微微一笑,然後緩緩地把頭彎下來,直到他冰涼的嘴唇擦到了我下巴下面的皮膚為止。「就現在嗎?」他小聲說道,撥出的氣吹在我的脖子上,涼颼颼的。我不由自主哆嗦起來了。
「對。」我耳語道,免得破音。如果他認為我是在裝腔作勢,他會很失望的。我早就下定了決心,而且我確信是對的。我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似的,雙手攥成了拳頭,呼吸沒有了規律……這都沒關係。
他偷偷地笑了,側向了一邊,他的臉色的確有些失望。
「你千萬別真的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地讓步。」他說,嘲笑的語調裡藏著一絲尖酸的味道。
「女孩子愛做夢。」
他的眉毛豎了起來:「這就是你的夢想?成為一個惡魔?」
「沒說到點子上,」我說,對他的措辭皺起了眉頭,惡魔,什麼惡魔,「我更多的是夢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他的表情變了,讓我語氣中隱隱的悲痛變得溫和而憂傷了。
「貝拉。」他的手指輕輕地順著我嘴唇的輪廓滑動著,「我b會/b跟你在一起的——這還不夠嗎?」
我在他的指尖下微笑:「眼下夠了。」
他對我的固執皺起了眉頭,今天晚上誰也不會投降。他撥出了一口氣,呼氣的聲音簡直就是咆哮。我摸了摸他的臉。「聽著,我愛你,超過了把世界上所有其他的東西全加在一起,這還不夠嗎?」
「夠,」他微笑著答道,「永遠夠了。」
然後他俯下身來,又一次將他冰涼的嘴唇貼在了我的喉嚨上。
[1]天竺鼠(guineapig)別稱「豚鼠、荷蘭豬、荷蘭兔、幾內亞豬、葵鼠、老鼠兔、彩豚」,更有寵物愛好者稱之為「小天、天天」等。
[2]瑪都那(madrone),又叫優材草莓樹(拉丁名:iarbutusmenziesii/i),madrone是美國的叫法,一譯「漿果鵑」。一種生長在美國、加拿大太平洋沿岸的硬木,心材呈淡粉色或淡紅褐色,邊材乳白色,摻有粉色;紋理和梨樹接近,而顏色和蘋果樹相近;果實成熟後呈紅色,大小和草莓差不多。是製作保齡球、工藝品、車削製品、把手等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