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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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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旅途漫長而充滿危險,其艱難程度更要超過杜隆坦——加拉德之子,杜高什之孫的預料。霜狼氏族是最後一批響應術士古爾丹召喚的獸人。古老的傳說讓霜狼知道,他們也曾經是游牧民族。很久以前,一位霜狼酋長對霜火嶺幾乎有著像對於氏族一樣的忠誠,他向眾靈乞求可以留在這片群山中。他的祈禱得到了眾靈的許可。於是,霜狼獸人在老祖父山的庇護下建立起家園,度過了一段幾乎像這座大山一樣長久的安居歲月,生活在遙遠的北方,遠離其他氏族,驕傲而堅強地應對各種挑戰。

然而老祖父山崩碎了,流動的火焰噴湧而出,淹沒了他們的村莊。霜狼氏族被迫再一次迴歸游牧民族的生活,四處流浪。儘管氏族遭遇了巨大的艱難,術士古爾丹——一個身材佝僂扭曲,皮膚呈現出詭異綠色的傢伙卻兩次邀請杜隆坦加入他的部落。最終,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杜隆坦接受了。

古爾丹來到不斷受到災難打擊的霜狼氏族,帶來了讓杜隆坦認為值得考慮的承諾。德拉諾——他們與大地、空氣、流水和火焰之靈共同的家園正在死亡,而古爾丹說他知道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驕傲的獸人一族能夠狩獵到肥壯的野獸,喝到清涼甘洌的水,得到他們應有的生活——充滿激情與榮譽,而不是在塵埃中爬行,在絕望中衰弱,看著周圍的世界一點點死亡、枯萎。

但霜狼在這段艱苦的旅程中所走過的最後幾里路依然只有廢土和衰弱。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杜隆坦的霜狼氏族從北方來到這片乾枯焦熱的土地,他們幾乎找不到水,更不要說食物。一些人因為無法承受長途跋涉對身體的消耗而死去了。杜隆坦只想知道,他讓族人承受這樣的考驗是否值得。他向眾靈祈禱,但虛弱至極的眾靈已經無法聽到他的禱告。

在行軍途中,杜隆坦一直攜帶著兩件他從死去的父親那裡繼承的武器,其中一件是雷擊——雕刻著符文,用同樣雕刻符文的皮革包裹,在它的木製矛杆上還用刻痕展示著它的戰績,一道水平刻痕代表一頭野獸,一道垂直刻痕代表一個獸人。水平刻痕幾乎佈滿了矛杆,遠多於垂直的刻痕。

另一件武器是他的父親從祖父杜高什手中繼承而來的——戰斧「裂斬」。杜隆坦一直讓這把巨斧的斧刃就像它剛剛鍛造出來時一樣鋒利。它絕不是一件徒有虛名的武器。

杜隆坦一路上只是徒步前行,讓病弱的族人騎在巨大的白色霜狼上。這些狼是他們的坐騎和終身伴侶。走在杜隆坦身邊的是他的副手,奧格瑞姆·毀滅之錘,他的姓氏來自綁縛在他寬闊脊背上的那柄巨大的家傳戰錘。奧格瑞姆屬於少數幾個能與杜隆坦推心置腹的人。杜隆坦不僅可以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他,更能夠將自己的妻子和未來的孩子交給他照顧。

德拉卡是一位戰士,杜隆坦的妻子,也是一位準母親。她騎著自己的座狼寒冰走在杜隆坦身邊。在旅程中大部分的時間裡,只要情況許可,她都會陪伴丈夫一同徒步前進。但杜隆坦最終還是說服她騎上了座狼。「就算是不為了你和孩子,也請為了我,」杜隆坦對她說,「這樣行進非常消耗體力,我很害怕你會倒下去。」

德拉卡向丈夫微微一笑,嘴角在小獠牙的兩側翹起來。杜隆坦一直都是這樣喜愛妻子深褐色的眼睛,還有那裡面閃動著的幽默光彩。「好吧,」她說道,「我會騎狼,不過這只是因為我擔心你會為了抱著我走路而一頭栽倒。」

一開始,族人計程車氣還很高昂。霜狼氏族剛剛戰勝了一個可怕的敵人——紅步氏族,但他們也得知,虛弱的眾靈現在已經不能繼續幫助他們了。

杜隆坦向他的氏族保證,哪怕他們與其他獸人在部落中集結在一起,他們依然永遠都會是霜狼。肉食、水果、清水、潔淨的空氣——想到能夠獲得這些他們亟須的生存需求,所有族人的心中都煥發出新的熱情。杜隆坦明白,他們的問題在於整個氏族——實際上也包括他自己在內,在出發的時候都認為他們的災難很快就會結束,然而漫長旅程的艱辛徹底打消了他們的這種幻想。

杜隆坦回頭看了一眼他的氏族。族人們的腳步都變得吃力而遲緩,已經深入他們骨髓的疲憊讓杜隆坦心中深感痛楚。

這時妻子用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轉回頭,看到妻子臉上勉強而虛弱的微笑。

「看上去,應該騎在狼背上的是你,而不是我。」她溫和地說道。

「我們會有足夠的時間一同騎在狼背上馳騁,」杜隆坦說道,「等到我們有了足夠的肉,我們的狼也能挺著鼓脹的肚子躺在我們身邊的時候。」

德拉卡的目光朝自己的肚子掃了一下,又回頭看著自己的丈夫,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嘲弄的神情。杜隆坦笑了,妻子的愉悅讓他吃驚,也讓他找回了幾乎被自己忘記的笑聲。德拉卡總是知道該如何讓他平靜下來,用笑聲、愛意,或者是偶爾的一拳幫助他的腦袋回到肩膀上。還有他們的孩子……

杜隆坦知道自己決定離開霜火嶺的真正原因:德拉卡是現在氏族中唯一懷孕的人。杜隆坦終究找不到方法,能夠讓他的孩子——或者是任何獸人孩子在一個無法繼續養育他們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杜隆坦伸出棕褐色的大手,按在妻子的肚皮上,感受著肚皮中的小生命。就在剛才,他還在用這隻肚子開妻子的玩笑,而現在,他在啟程南下的前夜對氏族說的話又回到他的腦海中:無論我們的學識在過去給我們指明瞭怎樣的道路;無論儀式如何啟迪我們;無論我們有怎樣的律法、傳統和規矩——有一條律法、一個傳統,我們絕不能違背,那就是酋長必須竭盡全力做出對於氏族最好的決定。

他感覺到一股強壯的力量突然觸碰到他的掌心,不由得露出喜悅的笑容。他的孩子似乎也認為他的決定是正確的。「這個小傢伙已經在和你一同前進了。」德拉卡說。

還沒等杜隆坦回答,有人向他喊道:「酋長!他們就在前面!!」

杜隆坦最後輕撫了一下妻子的肚子,將頭轉向庫沃什——一名被他派往前方的斥候。大多數霜狼獸人都保留著自己的頭髮,在寒冷的北方,這是一種明智的生存策略。現在,庫沃什像其他許多族人一樣,在進入南方之後便選擇剃光了頭髮,只留下一簇長髮結在腦後。他的座狼猛然停到杜隆坦面前,長長的舌頭垂在口外,為狼散發出體內的熱量。

杜隆坦扔給庫沃什一隻水囊。「先喝口水再報告。」庫沃什朝自己乾渴的喉嚨裡猛灌了幾口後,將水囊遞迴給他的酋長。

「我看到地平線那邊有一排建築物。」他平息了一下稍顯劇烈的喘息,「是帳篷,就像我們的一樣。非常多的帳篷!我看到有煙冒起來,那是幾十堆……不,是幾百堆烹飪用火。還有瞭望塔,他們肯定看見我們了。」庫沃什驚異地搖搖頭,「古爾丹沒有說謊,他真的召集起了德拉諾全部的獸人。」

從不曾被杜隆坦察覺到的一種沉重感覺從他的胸膛中消失了。他一直都不讓自己去考慮那種可能性——他們來得太遲,或者那名術士口中的部落只是子虛烏有的誇誇其談。庫沃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話對這位疲憊不堪的酋長產生了多麼大的安慰。

「還有多遠?」杜隆坦問道。

「步行大約半天。我們應該有足夠的時間到達那裡,並在天黑之前紮營。」

「也許他們有食物。」奧格瑞姆說,「新鮮的獵物,穿在叉子上烤熟的肉。裂蹄牛不會來到這麼遠的南方,對不對?那麼南方人又會吃些什麼?」

「無論是什麼,只要是剛剛被獵殺的,穿在叉子上烤熟的肉,我都毫不懷疑你會把它們吞進肚子,奧格瑞姆,」杜隆坦說道,「那座營地中的人也許不會拒絕與你分享食物,但我們不應該對此有期待。我們不應該期待任何事。」

「我們受邀加入部落,我們接受了邀請。」說話的是德拉卡。杜隆坦聽到話音就在耳邊,便知道妻子已經下了座狼,「我們帶來了我們的武器,從長矛、弓箭到戰錘,還有我們的狩獵和生存技巧。我們前來為部落出力,幫助所有獸人氏族獲得食物,變得強壯。我們是霜狼,他們會很高興我們到來。」

德拉卡目光閃爍,下巴微揚。她曾經被氏族流放,那時她的年歲還很小,身體格外脆弱。當她返回氏族的時候,卻成為杜隆坦見到過的最強悍的戰士,併為霜狼帶來了關於其他文明、其他生活方式的知識。現在,無需懷疑,這些知識都會變得更有價值。

「我的妻子是對的。」杜隆坦說道。他想要將德拉卡抱到寒冰的背上,但他的妻子向他一伸手,不。

「她就是對的,」德拉卡微微一笑,「她會走在她的酋長身邊,陪伴酋長一同進入部落。」

杜隆坦向南方望去。這麼長的時間裡,嚴酷的太陽一直在萬里無雲的天空中炙烤著他們,他從不曾見到過一點降雨的跡象。但現在,他卻看到了一片髒汙的灰雲。就在杜隆坦的眼前,那團翻滾的雲霧突然被其內部迸射出的閃電照亮了。杜隆坦發現那一陣陣亮光都顯出一種不祥的綠色。

庫沃什對於路程的估算很精確。當他們到達營地的時候,太陽已經靠近了地平線。不過還有足夠的光亮能夠讓霜狼氏族準備好晚餐和建起帳篷。

在陌生的聲音四處響起,眾多陌生的目光注視下,杜隆坦感到渾身乏累。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圓形帳篷,它們與他和德拉卡住過的帳篷很像。在這些帳篷之間留有大片空地,來自不同氏族的孩子們可以在這裡一同玩耍。交談、歡笑、唱誦洛克瓦諾德的粗獷歌聲、鼓聲,各種聲音匯聚在一起,讓杜隆坦覺得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篝火的氣息,穀物糕餅和烤肉、燉湯的芬芳,還有強烈卻不會令人反感的狼和獸人的麝香氣味都撩撥著杜隆坦的鼻翼。

庫沃什的報告沒有半點誇張,實際上,他還沒有描述出這一片皮革和木頭建造起的屋宇群落有多麼遼闊無邊。杜隆坦知道,霜狼只屬於規模最小的氏族,但他還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片刻之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舌頭。

「奧格瑞姆,竟然有這麼多氏族聚集在同一個地方。嘲顱,黑石,戰歌……所有氏族都響應了召喚。」

「這將是一支強大的戰隊,」杜隆坦的副手說,「我只想知道,誰將成為這支戰隊的敵人。」

「霜狼。」

這個聲音顯得異常生硬,幾乎流露出厭倦的情緒。杜隆坦和奧格瑞姆轉過身,看到兩名高大粗壯的獸人向他們走來。他們的身材遠超過普通獸人,全身肌肉虯結。當大地正在死亡,許多獸人食不果腹的時候,看到這樣的兩個獸人實在是讓人感到吃驚。霜狼獸人很少會披掛鎖甲和板甲,他們主要用鑲釘皮鎧來保護自己,而這兩個獸人的肩頭和胸前卻披掛著沒有丁點凹痕的閃亮鋼甲。他們手中拿著長矛,步履堅定,顯然是專門來找杜隆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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