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謠傳說他們不可戰勝。」洛薩插口道。
「對此我們幾乎無法阻擋。」萊恩說。
麥迪文繼續審視著地圖,皺起雙眉。他伸出一隻手,指住代表那些神秘敵人的雕像,「其他王國呢?他們也遭到了同樣的進攻嗎?」
「所有國家都在向我們尋求保護,卻又對我們沒有足夠的信任,不肯向我們提供任何有價值的情報。」萊恩將雙臂抱在胸前,瞪著地圖,彷彿他的意志能夠對局勢造成影響。
「換而言之,過去這六年裡,你們的狀況幾乎沒有改變。」麥迪文乾巴巴地說。
洛薩受夠了。「我們對於這些所謂的怪物一無所知。」他抓起一枚敵人的標誌,用力搖晃,向麥迪文表示強調,「我們需要俘虜,就算是一具屍體也能告訴我們一些事情。」
萊恩從洛薩手中拿過那隻小雕像,將它在自己的雙手中轉動,然後抬起眼睛看著守護者,「我不知道我們正在面對怎樣的危險,麥迪文。」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陛下。這是我的人生目的。我是守護者。」麥迪文的藍綠色眼睛轉向卡德加。年輕法師正手握頂部裝飾著烏鴉雕像的手杖,不住瞥著不遠處的武器庫。「至少,」麥迪文又對自己的話做了修正,「現在還是這樣。」
萊恩順著麥迪文注視的方向望過去,揚了揚眉毛。洛薩明白了國王在想什麼:他忘記了這個孩子是誰。「是的。」萊恩說道。國王略微挺直身子,將雕像放回到地圖原來的位置上。「我們該拿這個孩子……他叫什麼?」
「卡德加,陛下。」年輕法師鎮靜地,甚至可以說是以優雅的口吻回答道。但是當他轉回身的時候,烏鴉手杖撞在一把劍上,發出「噹啷」一聲響,把他努力擺出的莊重姿態毀掉了。卡德加的面色立刻變得通紅。
「讓他跟著我們。」不等洛薩開口,麥迪文已經說道。
洛薩轉轉眼睛,「嗯,那麼,我們最好現在就出發。」
洛薩要了三匹馬,一隊披甲的武裝士兵,還有一輛牢固的囚籠馬車,用以運載他們所希望的戰俘。命令一傳出去,一切所需就立刻準備就緒了。他、麥迪文和卡德加一同走出暴風城堡的大門。看到軍士凱蘭以標準的動作向他敬禮,洛薩的面色變得很難看。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出發了,長官。」
「我們先讓客人們上馬如何,軍士?」
凱蘭的面頰變成了粉紅色,但他只是點點頭,「服從命令,長官。」
洛薩的心情瞬間就壞掉了。這個孩子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正確,就算是按照書本的標準也無可挑剔。他甚至想到了要準備好洛薩的坐騎——信心,併為卡德加和麥迪文挑選了兩匹性情馴順的馬。到現在為止,洛薩都沒能給他任何批評。指揮官騎上信心,拍了拍這匹馬柔美頎長的褐色脖頸。獅鷲很好,但還是戰馬更棒。
洛薩又粗聲粗氣地說道:「為兩位客人挑的馬很好。」
「謝謝,長官!」凱蘭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洛薩看到他的兒子肩膀放鬆下來——儘管這個動作輕微得難以察覺。
他們騎著馬緩步走過城堡下方的街市。到達集市廣場的時候,他們經過了一座高聳的雕像。卡德加覺得雕像的面孔非常眼熟,遲疑片刻之後,他又看了看那尊雕像,然後看看麥迪文,再將視線轉回到雕像上,最後,他明智地讓雙眼直視前方。
麥迪文的馬鞍隨著他移動重心而發出「吱嘎」的響聲。「我沒有要他們弄這個東西出來。」守護者沒有說謊,這一點洛薩很清楚。這尊雕像被豎立於此地是因為民眾感激守護者的拯救,使他們免於成為巨魔的晚餐。
「您拯救了城市。」卡德加禮貌地回應道。
守護者微微一皺眉。「你認為這只是我的虛榮嗎?」
「人民愛戴您。」卡德加一本正經地說道。洛薩努力壓抑住自己的笑意。
「但這真的不是我要求他們弄的。」
卡德加眯起眼睛看了看碧藍的天空。「陽光熾熱的時候,它能夠投下好大一片陰涼。」
麥迪文瞪了自己的老朋友一眼,卻也掩飾不住自己的微笑。
在他們踏上石橋,穿過暴風城門之後,洛薩命令隊伍沿大路慢跑前進。經過獅王之傲旅店的時候,聚集的人群向部隊發出歡呼。洛薩認真地與圍觀的人們逐一對視,並向一些敬禮的孩子還禮。他早就知道,贏得這場戰爭的要素之一就是儘量縮小謠言傳播的範圍,讓人民感到安全。而整整五十名全裝貫甲的騎士結隊出征肯定有助於實現這一目的。
這支隊伍中的軍人都經過嚴格的訓練,在行軍途中也不會交頭接耳。除了有節律的馬蹄聲和鳥雀松鼠的奔竄啼叫之外,一路上伴隨他們的只有沉默。洛薩一直在回想他在軍營中見到的情景:邪惡的迷霧從死人口中噴出。他用簡單有力的話語讓萊恩平靜下來,但實際上,對於那些「猛獸」,他的瞭解並不比在獅王之傲旅店中酣飲啤酒的農夫更多。
還有凱蘭。他非常不希望這個年輕人被捲入這種事情裡,至少應該等到他們瞭解了敵人的狀況之後再參與進來。該死的塔瑞亞,洛薩知道她是好心,但她不明白……
洛薩皺起眉頭。這片森林一片寂靜。麥迪文正騎馬跑在他前方不遠處。守護者加快了坐騎的速度,又突然勒住馬韁。洛薩舉起拳頭,讓隊伍停下來,同時用膝蓋一頂信心,催馬來到麥迪文身邊。他們的眼前是一片林間空地。
這曾經是一條再平常不過的寬闊土路,穿過艾爾文森林中一片景色宜人的地區。而現在,這裡成了一片戰場。說這裡是戰場並不合適:這裡有過士兵和軍隊,但是最糟糕的軍隊——他們的武器是長柄鐮刀、草叉和小斧,而軍隊中的「士兵」只不過是農夫和鎮民。傾覆的馬車隨處可見,有許多甚至被徹底砸碎。諸如亞麻和毛料之類的貨物被肆意丟棄。另一些車輛則被劫掠一空——那應該都是裝運食物的車子。有一些樹木的枝杈被砍斷或者砸斷——用來做這些事的武器一定都非常巨大,洛薩甚至很難估計它們的尺寸。
洛薩還看到了血跡——有紅色的人類鮮血,還有不多的一點不屬於人類的棕色黏稠液體。洛薩下了馬,摘下手套,用指尖蘸了一點那種液體,揉搓了一下。這片「戰場」上缺少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屍體。麥迪文和卡德加也都下了馬。麥迪文走上前,心不在焉地將手杖插到地上。卡德加急忙搶在手杖倒下之前將它扶穩。守護者的眼睛緊緊盯著一根不斷冒出噁心的綠色煙霧的樹幹。那根焦黑的樹幹中還有一些炭火在閃光,就像是閃爍的綠色寶石。
「這不可能!」洛薩覺得他聽到了麥迪文的嘟囔。
他看見卡德加的注意力轉移到一輛馬車後面。「這裡有一具屍體。」男孩喊道,「守護者!」
一道黑影在不遠處閃過,洛薩及時地轉過頭,看到一名騎士飛了起來——一柄足有他身體三分之一大小的戰錘被擲過去,正中他的胸口。
寂靜無聲的森林突然充滿了恐怖的吼叫,他們一直在搜尋的猛獸如潮水般湧入林間空地,或是從樹冠中跳下,甚至彷彿是憑空出現。
巨人——裝備著武器的巨人。
他們還帶來了惡狼。
都是一些巨大的、不可戰勝的猛獸……
洛薩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那段還沒有傳播開的謠言。